《北西南风》牧蓝

29、第 29 章 怎么办，无

　　几天前，路萦就收到编导发出的台本，看到第一站将以古装开场，她还特意在行李箱藏了秋衣秋裤。回台见到同事，很自然地询问是否编剧修改拍摄内容，或者流程需作改变，电话与文档就能解决的细节修正，其实没必要来回跑耽误时间。

　　话题还没聊开，路萦原来主持过的民生谈话类节目音响组同事小包送来下午茶，她懵懵地问：“什么情况？”

　　小包笑得合不拢嘴，旁边的同事抢着说：“今天站完最后一班岗，他要去转播组啦，比起张家长李家短令人头疼的节目，转播大型赛事和活动能快乐活到九十九。”

　　另一侧当初接班路萦的主持人米莱满脸惆怅：“同事还是老的好，天涯海角忘不了。”

　　小包看了她一眼，摇头：“别啊，詹主播，原词情-人还是老的好，别让人误会咱俩。新同事来了吗？这个送给新同事，继承我的衣钵，对付大爷大妈刚需。”小包从身后拿出一个扩音喇叭交给米莱，“辛苦各位啦，降压药也拿好。”

　　米莱站在那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接过那盒写着降压药的糖果。

　　手里空了的小包侧过头抿了抿嘴，然后轻微地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声又不是离职，回过头米莱早就回到办公位。

　　她再迷糊也闻到其中的不寻常，抱着奶茶笑盈盈地往后退。

　　“路萦你也在啊，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刚结束配音工作的贺喃将保温杯放在门口桌上，有同事调侃她在文艺部待的时长超过新闻部，贺喃用湿巾擦完手，直接抓起一块炸鸡：“我倒是想调过来，你们领导不收，气死我了。小包你换组还这么客气，反正还是和路萦搭档，毕竟我们台的大型活动她承担大半。不对，她还是外场就没机会。”

　　闭目养神的路萦蹙眉抬了抬眼皮：“姐啊，盼我点好，万一……”她差点把将来成了台柱子说出口，办公室几位名主持都不在，也难免随口一句落入他人耳中变了味，“制片主任招我来开会，倒是喊我进去呀。”她看了眼手表，又点了两下手机屏幕看是否有信息。

　　贺喃坐在她办公桌上，看到了项链，沾油的手指着，“嗯”了一声，提醒路萦见领导无需点缀。没给贺喃开口的机会，她摘下珍珠项链，想放回包里，又怕别人看到盒子，索性放在桌上。

　　“新买的，”贺喃要去摸，被打了一下手背，赶紧拿纸巾擦了下，“好看，叠戴上回买的那条拉丝金币项链更秀气。啧啧啧，今天打扮这么漂亮，晚上有约会？”

　　路萦喝了口奶盖，“嗯，今天见了很多帅哥，晚上见你男神。”她的注意力全在办公室恋情上，目视米莱那边，“他俩什么时候才能互相表白，我看着都着急。”

　　“什么年代了，还膈应小包同学有个谈过好几年的前女友，那要是人家前女友真找来复合，还能嫌弃他分手后不守男德又爱上别人。”贺喃吐槽完，回头冲路萦一笑，“你晚上要见盛西东啊，”她轻悠地语气似晚风拂面，纠结犹豫后她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眼珠子可怜无辜地盯着路萦，“我什么心思你肯定知道，见他一面不容易，带我一道去呗，也没什么，关心他身体。”

　　如果她做东肯定爽快答应，她不想贺喃失望，拿起手机：“我问一下吧，不过我怎么说呀。”

　　会议室有人出来倒水喊路萦五分钟后过去，贺喃有了主意：“今天制片主任也在，估计你没那么快结束，到饭点的时候就说临时加塞了工作，刚好在电视台门口捡到要去吃泡面的小贺喃一枚。”

　　路萦点点头：“明白，我去忙。”

　　指尖触过珠子，丝丝无声的下坠感在胸腔摇摇晃晃，她不是没有想过，好多年了，傅勖是否开始过新的恋情。

　　她记得，前年平安夜，老路特意赶来江城帮她过生日，地点选在新天地一家米其林本帮菜馆。她刚吃上毛蟹年糕，傅勉发来生日红包，过了片刻又说离得不远，直接跑过来蹭饭。

　　老路看到傅勉还挺意外，问：“你没在那边吃饭？”

　　傅勉笑言：“我又不是主角，好多年没帮路萦过生日，我人都在江城，不来说不过去。”

　　路萦没多想，接过礼物笑着问：“你太太呢？”

　　“我很怀念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汤汁拌饭，她在……家宴。”傅勉说完皱了皱眉。

　　一旁的老路和路柽没说话。

　　傅勉的“包办婚姻”不是秘密，也只有路萦会大胆调侃：“晁循是我好朋友，你俩总这样，回头别让我成了背锅侠。”

　　当初沉浸在拆礼物又有家人陪伴的喜悦，甚至忘了，那是傅勖第二次没祝她生日快乐。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蠢，浪费许多年去讨厌一个不相关的姜宥汐。

　　“贺喃，”她欲言又止，“没事，我怕忘记，你一会儿记得提醒我。”她站起身往办公室走，手机屏幕亮了亮。

　　「傅勖：怎么办，无心工作，我今天每一秒都在想你。」

　　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又有点舍不得他。并不否认这些年，时常梦见才有了孤掌难鸣。

　　路萦回复：「认真工作，我也想你。」

　　三秒后编辑好下一条：「后面半句是客套话。」

　　——

　　结束工作天都黑了，会议室来回换了几波人，她的体力耐力耗尽，能记住的关键词是制片不断重复：都发给你了，手机看下。

　　等人群散去，贺喃不晓得从哪冒出来，她说：“今儿台长们团建，几个小时见的领导比一年见的多，也没听说我们台改走综艺路线。”

　　“这年头的黄牛真厉害，我们也就拍摄组先过去了，后天的录制剧本，粉丝手里标注的比我拿到的还全。”路萦压低声音凑近，手放在嘴边，“呵，我对综艺的套路真不熟，今儿看到艺人的本真开了眼界。艺人剧本里竟然还有执行任务中扶路边行动不便的老太太，那老太太也是专业演员。”

　　贺喃帮着收拾：“诶，我们新闻不造假，还有咱们台的王牌纪录片都是实打实。”

　　“综艺需要艺术加工，不过卖行程卖拍摄地点之类牟-利的灰-色产业链太猖獗了，听说拍电视剧的时候，那帮人都能拿到拍摄日程，哪个演员要请假都清清楚楚。”路萦说完深深叹了口气，背好包拉着贺喃出办公区。

　　“人多呀，不好管，”贺喃按了电梯，“你的台本有改动？”

　　路萦侧头看了她一眼，露出无奈的笑容，“两件事，九月份的招商会上，对外公布的新节目拟邀名单里有大牌至今未签合同，人家是流量、收视保障，明后天也在帝都录节目，台里希望我和制片明天下午搞定流量他妈，不是粗话，他母亲。哦，对了，先进电梯，师父说一起去。”至于第二件事，她完全不想提。

　　贺喃抿嘴笑，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走进电梯。

　　电梯快关上时，小包跑过来用侧身挤进：“路姐你跑太快了，我有东西发你。”

　　路萦假装腿软扶墙，摆手拒绝：“活太多，需要扩充脑容量。”

　　“误会，是这个，我刚导出来，昨晚偶然拍到，”小包将手机屏幕推到路萦面前，“昨天我在现场帮忙，不小心拍到的，开始以为是艺人的物件没多想，现场比较乱等我绕回来都表演结束了。你明天录节目还会碰到葛墨，她再作妖，咱直接当饭拍曝光，前后一串明眼人立马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

　　贺喃瞪大眼睛：“还有这么一出，没听你说啊。”

　　“A台的比赛我刚露面，这周六开播60进30吧，第二场好像分三次播放，没有其他节目安排的话，下周六有我的3分钟自我展示和表现还不错的90秒即兴考核，我可不想成为第一个因为八卦被剪的选手。”

　　电梯里一阵安静，小包皱着眉头：“吃亏的不会是你。”

　　“我知道，”路萦笑着安慰两人，“主要是我自认为比赛挺出彩，风波舆论会让网友认为我在自炒。所以，咱先冷处理，那话怎么说来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一阵（几年）你且看他。”

　　电梯抵达一楼，开门后只有路萦迈开步子，她回头看着里面二人满面怨念：“哎呀，真没事！白天我和葛墨老板喝的下午茶，他会帮我解决。”

　　两人同时抬起下巴，转动眼珠，异口同声：“黎惟均！”

　　路萦点点头：“淡定，没有其他事情发生，收起你们的想象。”

　　——

　　离开广电大楼，贺喃开车直奔中山东路。

　　入夜前，内环高架随时随地都在拥堵。

　　忍了许久，路萦嘴角带笑，眼眸含着路灯的星星点点光亮：“跟你说件事，我和傅勖重新开始了。”

　　贺喃闻言没露出太大的惊讶，脸上雀跃，重重叹气：“我在开车不能鼓掌，真棒，算不算我磕的CP成真了，等会我给你发红包。”

　　“啊？”

　　“我开心。”

　　路萦笑着摇摇头，该怎么拒绝台里安排和嘉宾组CP的事。

　　傍晚开始，中山东路附近作为江城夜景绝佳观赏地开始人潮涌动，来回兜了几圈没能找到停车场贺喃心情暴躁。骂了几句，一旁的路萦戳戳手机提醒盛西东来电，她努了努嘴，憋回怒气。

　　车子停的稍远，两人挽着手一路小跑。快到门口时，贺喃先停下整理妆发，“为什么选这家餐厅，我不太喜欢意大利菜。不对呀，我是来蹭饭的，不能这样讲。路，你觉得我今天穿的是不是有点过于职业？”

　　“嗯，还好吧，”她想到包里的项链，“借你戴。”

　　贺喃没有拒绝，感激地握住路萦的手，戴好后照着旁边的落地玻璃窗表示满意，余光扫到首饰盒，转头说：“不会是傅勖送你的吧？”

　　“当然不是，我找的代购，今天刚拿到。”

　　不过几分钟的路途，夜色渐沉。

　　侍者推开包厢门，路萦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噎住，心弦微颤。同一时刻，她拉紧贺喃的手往里走。换上笑容，客客气气地和盛西东父母打招呼。

　　贺喃脸色发白，目光落在靠窗位置的姜宥汐身上，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