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赋》白泉

8、第八章

　　八、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妙色王求法偈》
　　三月之后我们终于离开了西域大漠，这一路早已人困马乏到了北国的边疆，纪羽早早等候在这里。“少主车马已备好，今夜休息一晚，明日赶路回帝都。”
　　“离北帝的寿辰已过去半年有余，帝都有现在有什么新的变动？”我问道。
　　“三皇子李沐瀚已被册封沐瀚侯，六皇子李沐炜得北帝偏爱已封炜亲王，但都未赐封地现都居于帝都，除长乐公主出嫁帝都禁军统领，其余公主皆已远嫁。”
　　身侧的李沐渊却微微一笑，“那我五哥呢？”
　　“禀皇子，五皇子李沐烨早年已赐封地汴城，封烨亲王现居汴城除国忌礼祀之日不得回帝都。”
　　“我的几位哥哥，只有五哥烨王心机最为深重儿时便意在储君之位，如今封地离帝都也不过五百里，三哥翰侯有勇无谋时至今日也多靠手下谋臣，六哥炜王擅权谋但为人胆小谨慎，然而我这几个哥哥都比不上长姐长乐公主，若非为女子北帝仙去之时，她定能继承国君之位。”我听着李沐渊对宫中局势的剖析，虽放逐数年但他依旧能掌握当中厉害。
　　这帝都的凶险不似这身后的黄沙大漠，一切坦荡于你眼前，帝都看似祥和繁茂，暗地里却涌动着无数斗争杀戮，这些杀人于无形诡谲手段来地悄无声息，不比大漠里的狂沙风暴让人死得明白。长乐公主是北国立国数百年来唯一没有远嫁的公主，而在帝都由北帝亲选驸马。皇家血脉除去储君或是年幼皇子其余都必须远离帝都，远离一切权利争斗中心，离权利愈近人心中那一点点的欲望将被放大的无穷无尽。这是北国数百年来未曾有皇子谋逆的根源，而到如今北帝打破了这皇家默认的权衡制度，那万人之上的权利是何等吸引人，不远嫁的公主，不远封的亲王，帝都诸位皇子，不都在对这至高的皇权蠢蠢欲动。
　　“我离开帝都十数年，生母地位低微母妃牵连将军一案，北帝待我也不过尔尔，在这朝中更没有任何依靠仰仗之人，不知明姑娘能如何解开这般死局？”李沐渊看向我。
　　“公子可曾想过，北帝放逐你十数年为何偏偏在如今大赦天下？昭告天下赦免公子”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帝都皇子已经自成一党，而北帝迟迟未立下太子，或者说北帝更加倾心于长乐公主，奈何公主为女子如今势单力薄,活下来的皇子中只有你未曾卷入帝位之争，也只有你能助她所以公主自会助你重回朝堂。”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帝王位用累累白骨堆砌，芸娘和我的一双儿女已成了这王位下的垫脚石，白沧将军、白楚皇妃、你、我谁人有不是呢 ？”听着李沐渊讲出这样的话语，忽而觉得有些悲凉。我们都在为权利争夺为仇恨也好，为其他也好，说到底这至高的权利吸引着我们，不为蝼蚁，不甘宿命。
　　“少主，客栈已经安排妥当，请二位前往休息，明日还要赶路。”纪羽把我们带到了客栈。
　　“日后称我为姑娘即可，七皇子才是我们的少主。”我微笑着看着纪羽。
　　“是，明姑娘。”纪羽欠身离去。
　　李沐渊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公子想问什么？”
　　“为何偏偏是我？你可以找烨王，可以找长乐公主，为何偏偏是我？”
　　“只有你尝过人间冷暖，只有你懂民间疾苦，那些高高在上的公主也好，皇子也好，权谋在你之上，可是他们谁也成不了好君王，我憎恨北帝，但我不恨这北国的子民，我不会也不能为了我的恨让这天下陪葬。我辅佐你是愿你成为明君，像我父亲这样的忠良之辈能不再惨死，我不觊觎天下不觊觎皇权，我只想要个公道。”
　　李沐渊与我相视一笑“你我同时离开帝都，时隔多年没想到我们还会一同回去。”
　　在这凡尘俗世之中，我们都不过是凡人活不过百年，为爱的、恨的、得不到的所牵绊，滚滚红尘湮灭不了一颗颗羁绊的心，世间所有该舍该断自在人心。此生所求，便是此生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