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赋》白泉

7、第七章

　　七、
　　浮生如梦，渺如尘埃。
　　西域到北国需要穿越无边的沙海，也正因为如此西域与北国的边陲没有任何戍守之兵，靠着这天然的屏障前朝皇族被放逐至此，可是人的欲望与野心岂是这颗颗流沙所能困住？
　　离开羲和城，我和李沐渊向北国继续前行，从大漠前往北国少了戍守之兵我们的行踪更好藏匿。孤雁大漠，长河落日，看似美景却不知道脚下埋葬了多少尸骨。前路却比这无边的大漠更加凶险，不知我们比肩前行能有多远。看着骑在骆驼上的李沐渊，刺眼的阳光拉长着我们的影子，交织在滚滚黄沙之上。
　　李沐渊幽幽走到了我的身旁“以你的武功想要潜入帝都刺杀北帝，并不是什么难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活着，比死去难多了。”我揭开脸上的面纱“我的父亲母亲，被施以车裂之刑，在他们死去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被撕裂，那样的痛苦也只停留在死去前的片刻，而如今他们早已化作尘埃，不论在有多痛苦他们再也感觉不到分毫，可我还活着，那样的痛楚在我心里日日夜夜不知要撕裂多少回。”不知觉间我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活着，才能感觉到痛苦、悔恨、悲伤，活的时间越久你便会发现，活着才是折磨。”
　　李沐渊沉默半晌，也许他想到了妻儿的惨死，也许他想到了早年帝都的生活，逝去的人早已逝去，复仇或许只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寻求内心的安稳，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吧！在江湖饮血数年，内心翻腾的恨意只有在杀戮时才能得以平息。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北帝，了结他的性命太过容易，活着让他亲眼看着耗尽他一生心血北国倾复，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大漠的夜晚来得很早，李沐渊升起篝火我从行囊里取出干粮，两个人几匹骆驼就在夜色的荒漠中休息下来，一路寡言的李沐渊终于开口说话了。“帝都凶险你我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看看这样的美景。”
　　我抬起头看着皎白的月光，很多个夜晚在我浴血搏命之后，我也这样看过天空有时繁星满天，有时阴云密布，有时也是这样的月亮，我的心里却依旧是一个无法填满的黑洞，李沐渊也不过是下一个我罢了。“再美的景致，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样子。”
　　语罢，皎白的月亮忽而失去了光芒，阵阵疾风突然袭来，“不好！！沙暴！！”李沐渊喊了一声，便在也听不到他的声音耳畔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只有卷起的风沙，我拼命稳住身形，想要伸手去拉住身侧的骆驼，可就再这一个空隙，怀中的流光剑被风沙卷上了天空，我没有思考片刻纵身一跃，一把抓住了半空之中的流光剑，就是这一跃我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被狂风卷起，如同一块破布在狂风之中摇曳。在这天地间，我纵有一身武艺，也渺小的如同一粒尘埃，在这沙暴之中我无半分还手之力，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然，随风逝去埋葬在这黄沙之下，所有的恩怨也都埋葬在这里，想到这里我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手中的流光剑，不在做挣扎，浮生如梦，渺如尘埃。
　　再次醒来，风沙还未散去但明显小了不少我蜷缩在李沐渊怀里，骆驼围成了一个圈，把我们围在中间，不时抖动一下身上的沙尘踩在脚下。看来是李沐渊救了我，看到我醒来，李沐渊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背示意我别动。我低头看看流光剑还紧紧握在手里，天色逐渐亮了起来风沙这才散去，李沐渊拿出背囊里的水袋让我喝了一口，还好骆驼都在行囊也没有丢。片刻休整之后我们只有继续前行。
　　“为何要舍身救一把剑？”李沐渊问道。
　　他这一问，让我也愣住了，不过是一把剑。思忖片刻我忽地笑了笑着笑着心底却弥漫开浓浓的悲伤，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这是师父赠予我的剑，可是师父却死在了这剑下，为我而死。原来师父以这样一种方式活在了我的心底，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何师父要自尽在我面前，十年的抚育之恩，师父早已如同父亲一般，他已得知我复仇的决心，他不想成为我的任何牵绊，也不想再带给我任何仇恨，所以师父了结了自己，让我能走上我愿走的那条路。
　　“或许我也有在意的东西吧！”我回头看看了身后的大漠一望无垠的黄色，和昨日没有丝毫不同，依旧滚滚黄沙，依旧烈日当头，那一场沙暴如同梦一样，未曾带走什么，也未曾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