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赋》白泉

9、第九章

　　九、
　　“阿者言无，鼻者言间，为无时间，为无空间，为无量受业报之界，故阿鼻地狱亦称为‘无间地狱’。” ──《涅槃经》
　　待回到帝都时已是深冬，白雪之下掩盖了整座城池，看上去有一种无言的安宁，纯白安静。这里是北国六百年来的都城人人称之为帝都，六百年前这里还有另一个名字，无间城。人间的无间地狱，北国最为富庶地方有着无尽的矿产良田，却也成了战乱时兵家的必争之地，在这无间城死去的亡魂数以百万，传说都是这滚烫的人血滋养着这片土地让这无间城成为人间炼狱却也是繁华的帝都。在一岁又一岁这样的白雪之下，过往一切的血腥杀戮被一次次清洗。
　　才到城门口远远便看到了一行仪仗车马停在城门外，我看了看侍从的装扮是公主府来的，看来长乐公主已经迫不及待了但不曾想公主如此大的阵仗。“那是长公主的车马，一会见到她便称我是你的侍妾月清欢，纪羽是父亲的副将我会先遣走他。”我仔细交代着李沐渊，纪羽已屈身隐退到了身后的人群之中。未等车马停稳侍卫已经拦住了我们的车。
　　“公子留步，我家主人想见见公子。”还未等李沐渊说话，一名女子已经踏上了我们的马车，我这才看清楚来者一袭朱红华衣面容清丽，骨子里透出一种雍容华贵，她便是长乐公主李灼儿，只是她这样的迫不及待亲自相会倒是有些意料之外了，我看看李沐渊，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李灼儿。
　　“长姐多年未见了。”李沐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七弟流放多年，如今安然归来着实可贺。”李灼儿坐到了我与李沐渊的对面四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又停在了我的身上，“这位是？”
　　“我的妻子月清欢，随我一道回帝都。”听到李沐渊这样说倒让我有些诧异。
　　“可我听说七弟的结发妻子死在了嵘海城。”李灼儿眉毛一挑一脸玩味，“不过短短半年，看来七弟的风流也不比这帝都里的皇子逊色。”
　　李沐渊脸色一沉却没有接李灼儿的话头，“长姐明说吧！不用这样绕弯子。”
　　李灼儿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冰冷的气息开始在狭小的车厢里漫延，我看着两人相似的面容，连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人的窒息感都一样，原来血缘的关系是这样奇妙，看似独立的两个人却依旧被这无形的血缘牢牢拴在一起，你永远无法挣脱。我识趣地走下马车，帝都又开始下雪，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鹅毛般的大雪絮絮落下，城门上已经积了厚厚的落雪，白色似乎能把这个残忍的世界掩埋，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这白雪，看着雪花一点点融化在掌心，到头来这个世界是什么样依旧什么样。
　　想着李灼儿已经下了马车站到我身后“月姑娘，不，该是王妃了，没有想到一朝就成了人上人吧！谁能料到远在嵘海城的渔民会是皇子呢？不过这帝王家的荣华富贵可不是谁都能享的。”
　　“谢谢公主提点，清欢熟记在心。”我微笑着送李灼儿远去，儿时这位公主我从未见过，她的生母是当今穆皇后，从小得到的恩宠远远多于李沐渊，同是北帝的儿女李沐渊的前半生却没有丝毫安稳可言。
　　“走吧。”李沐渊伸出手把我拉上马车，犹豫着我把手放到了他的手中“侍妾不过是下人，以后皇城中很多地方侍妾都不能去。既要助我就不要顾忌。”
　　我当然明白，只是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侍妾总比皇子的王妃好一些，李灼儿今日这样简单的会面，却等同于告诉帝都的诸位皇子李沐渊是长乐公主的人，这日后怕是会有更多的明枪暗箭，不过这公主也确实手眼通天我和李沐渊刚刚到帝都她便得到消息连李沐渊妻儿早逝的消息她竟也打听到了，月清欢的身份看来不日也会有人打探，只好早些安排纪羽前去安排。
　　夜已经深了雪还在下，马车渐渐前行来到了浮生阁，院子里的梅花已经开了在大雪之中巍巍而立，我用力吸了一口气凌冽的寒冷中有这微微的梅香，到这浮生阁仿佛这才是家。
　　“若日后有人问起，月清欢是嵘海城盐商的女儿，父母双亡在你妻子死后与你成婚。”李沐渊也站到院子里和我一同赏雪。
　　“怎么不问长姐今日和我说了什么？”
　　“无非只是拉拢你而已，长乐公主的野心我也看到了，想必这一路她都在打探你的消息，扶持你这样一个无权势的皇子上位再取而代之想必对于长公主来说易如反掌。”我淡淡的说着，“借长公主的势，稳住你在帝都的脚跟不为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明日我与你回宫，将来的路只有你我。”李沐渊再次伸出了他的手，紧紧将我的手握在手心。前路荆棘丛生要在这无间地狱中求生，便要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往云端爬去，人在这样的地方苟活早已如同恶鬼，可在这地狱之中谁人不是恶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