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赋》白泉

6、第六章

　　六、
　　风师谓之飞廉，雨师谓之荓翳，雨师谓之丰隆，日御谓之羲和，月御谓之望舒。--《广雅·释天》

　　此时我并不再担心李沐渊是否甘愿与我共谋这天下，因为我知道仇恨是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我站在这沧海边，望着这了无边际的海面，身后传来李沐渊的脚步声。
　　“我与你同回帝都，终有一日我会变成你。”李沐渊轻声说道“你我身在皇家无法平庸渡过这一生。”
　　我伸出食指用流光剑划破，将鲜血抹到嘴唇之上，“白易安，誓死助李沐渊夺得帝位。”这便是我与李沐渊的血誓，我不要这天下，我要北帝生不如死的活着。在这晨光中我们踏上了回帝都的路，遥遥看去仿佛已然看到了在风雨中飘摇的北国。
　　我们绕道而行，自西域北上，一路之上李沐渊默默无言，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前行着，沿途虽有追杀，但都不是冲李沐渊而来，我心里当然知道这是纪羽还未放出七皇子回帝都的消息。
　　西域，北国边陲，终年黄沙弥漫却也是整个神州大地文明的起源，在这黄沙之下掩埋了无数的财宝，父亲白沧常年征战于边境，也就是在这西域关外找到了狼族的黄金，幸而纪羽悉知黄金下落，也正是靠着这笔财富，我才能在关外集结大军。皇家军队不过百万，而在这荒芜之地，竟也能集结到十万大军。
　　我骑在骆驼之上，看着地平线上落下的太阳，黄沙漫天的大漠，比起丰草水美的帝都，美的略显凄凉，这就是人生中最无奈的宿命，有的人生下来便是帝王之家，不用见识这大漠的惨烈，有的人却就在这黄沙之中出生，终日伴着黄沙，食不果腹，就算脚下踩着黄金，却仍为蝼蚁。太阳西沉而去，大漠之中的星空显得格外璀璨，我抬头看着天空变化的星盘，紫微势弱，荧惑守心，师傅多年前的预言似乎也在慢慢实现。
　　“再往前便是这西域大漠上唯一的绿洲羲和城。”我回头看了一眼李沐渊“我们前去会一会故人。”
　　“你口中的故人是西域的辖主念望舒吧？”李沐渊朝前望去“你早已买通他，不然如何在这荒漠中屯兵十万。”
　　好在李沐渊是聪明人，这省去了我的诸多口舌，论权谋李沐渊丝毫不逊色于帝都里的皇子，“此去，你便是我家公子，以往种种都是为了今日公子的大计。”语罢，已看到前方郁郁葱葱，那羲和城就在不远处，城墙高耸灯火辉煌，却比帝都富丽百倍，西域念家数百年前也曾是王族，只因祖先在夺帝之时未能得天下，便被流放到这大漠之中，后人再也不得踏出西域半步，念氏一族只要踏出西域，天下任何人都可取其性命占之财富，纵有敌国的财富也终究走不出这大漠。
　　片刻已到城门之前，我从怀中掏出白玉令牌，侍卫便打开城门，将我和李沐渊带到了辖主念望舒的府邸，婢女奉上清茶，便屈身退去，在这炎热的大漠中，大堂里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热意，我低头看到厅中所铺的墨玉地砖，凉意便是由此而来，单是这地砖，便价值连城。
　　“明姑娘。”侧厅传来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一别数年，明姑娘愈发清丽了。”
　　我屈身行礼，来者身着玄色丝绸长袍，头发胡乱挽出一个发髻，四十左右的年纪，面带微笑，这么一身随意的打扮，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这便是西域的辖主念望舒。
　　“见过城主。”我回头示意李沐渊上前来“我家公子特意前来拜会。”
　　李沐渊漫步向前微微行礼，此时的他换了身黛蓝短装，墨发束顶，只是略微的梳整，整个人便带着英气，从容且淡定。
　　“帝都七皇子李沐渊，拜会西域辖主。”纵然眼前还一无所有，可李沐渊的气势丝毫不逊色于念望舒。念望舒眉头微皱，片刻又恢复如常。
　　“原来明姑娘的主家竟是被放逐皇子。”念望舒语气中带着不屑眼角“数年前纪将军带着炜玉牌前来，却不肯透露家主，我猜想会是一位显赫之人，不曾料到是这样一位公子。”
　　我侧头看着李沐渊会有怎样的反应，李沐渊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缓缓说道“你我都生在帝王之家，权谋至上者，便是天下尊者，可惜念城主此生怕是无力踏出这荒漠，拥有这倾城的财富又如何？”李沐渊微微一笑，“我纵然被放逐，可我终究是皇族一脉。”
　　我看着念望舒阴郁下来的脸色，念氏作为曾经的王族，拥有着无上的权利，可如今在这荒漠之中倾城的财富敌不过席卷的黄沙，这便是念氏一族最大的软肋，却也是我们最能把握的利刃。
　　李沐渊踱步上前，不带丝毫怯色对视念望舒“如若念城主助我得天下，我李沐渊愿许诺赦免念氏，赐予念氏北国封地。从此念氏便是北国郡王，这西域荒漠再也困不住城主。”
　　念望舒听罢眉头微展，肆然大笑“皇子未及帝位，便给在下如此承诺，他日未能兑现，在下莫不是要取了皇子的性命？”
　　“我与城主谋天下，便是有得天下的决心。”李沐渊回头看着我“北帝昏庸数年前屠戮白氏一族，护国大将落得这般下场，早已寒了军中将士的心，你再看这天下，朝中官员腐败王族奢靡，各地辖主私自屯兵，这北国已到破碎的边缘，你我只是顺应天下大势。”
　　念望舒悠悠起身，盯着李沐渊望了许久，沉吟半晌“我助皇子夺得这天下，那是不是有朝一日念氏一族也可取而代之？”
　　“成王败寇，城主该比我懂得这个道理。”李沐渊直视着念望舒“城主与我共谋还有得天下的机会，如若连这都不敢，念氏一族生生世世都将困死在这荒漠之中，帝都皇子众多，可没有人胆敢与前朝皇族再有瓜葛，我敢与你谋这天下，岂会再怕天下易主？”
　　念望舒抬起面前的玉盏一饮而尽，“愿殿下事事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