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 终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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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第三人称视角】
那天程澈写下了那句“谁能对我说句对不起”后，便披上大衣出了门。
他走后，那寡妇在卧室里便嚎啕大哭起来。也不知是哭什么，因为她既不心疼她的孩子，也仍是无法理解这种偏激又悲惨的行为。大抵是心疼她自己吧，从此便是真正的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了。
起初程澈自己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只是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便到了曾和何晨初次重逢时的那天台的大楼之下。他踌躇着是否要上去看看，虽然也并没有什么可看的。他颇为确定，那里必定是空荡无人——因为也就只有他们两人会跑到那种鬼地方呆着了。
随即心道：“既然没人，那就上去坐会儿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
程澈没有选择乘电梯，而是一层层走了上去。他走的缓，边走边想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直到走到了顶层通往天台的那层台阶，他抬头望，隐隐约约看见了半个人影。
不可思议，天台上居然会有人。
他蹙了蹙眉，脚步稍稍顿了一阵，开始犹豫是否要再下去。随即思虑片刻，又鬼使神差地向上走了两步。
这下子他看全了那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但他又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的背影，于是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便迅速跑上了最后几节台阶，站在那人身后望他。
程澈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那人却像是听到了他走上前来时的脚步声，朝身后转回了头。
那一瞬间，程澈的呼吸停滞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何晨。
那是何晨，是他爱入骨的爱人，是一切故事的开端，是全部幸福与祸患的导火索，是他死去一千次之后再重生的勇气，是他失望绝望、痛不欲生却愿意拥抱死亡的理由，是他的唯一。
程澈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长久地沉寂之后，他想到了前阵子的那个噩梦。
那个噩梦中的何晨，也是这般真实地站立在他面前。
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极致的冷，从头到脚都被寒冰穿透，被冷水淋湿，大脑已是无法思考其他东西，只剩下全部的神经都在叫嚣着寒冷。
而此时，何晨竟举起胳膊，朝与他相隔几米的程澈挥了挥手。
程澈的瞳孔猛然放大，周遭的空气正在失去给予他供养的能力，而他的呼吸则更是急促错乱，看向何晨的目光则骤添了几分恐惧。
梦境与现实相重合之时，他不知道除了畏惧以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他怕下一秒何晨就会拿起那把刀，怕那场噩梦再重来一遍。爱人的死亡他已经历过两次，他怕再来第三次的画，自己会承受不住。
于此时，何晨放下了手，浅笑着望着他，眼神之中亦囊括着些许疑惑。
“程澈？”
初春的风是温柔的，如同何晨喊出他姓名时的语气那般，温柔如酒，醉心醉人，太易沉沦。
一时全部的恐惧与顾虑都在春风之中化作了雨，从可怖的怪物变为了给予他勇气的精灵，鼓励着他向前再迈一步。
“何晨？真……真的是你吗，阿晨？”程澈向后退了两三步，注视着面前的男孩。一语出口，已是满面泪水却无知觉，连用手背擦拭一下都没有去做。“阿晨，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像个小孩子般，哭得愈来愈凶，到最后道歉的声音都变了调，哽咽着一遍遍说着那三个字。
他哭得太撕心裂肺，一旁的何晨简直看得心疼。
于是何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抱住了面前的男孩儿，又用唇去堵住了他无意识的哭喊，吻罢才道：“对不起，我爱你。”
他们都应向彼此道歉，为他们这几年所经历的磨难而道歉，为他们不能圆满的结局而道歉。尽管他们都没做错什么。
何晨语毕，程澈便是再一次怔住了。
天知道他有多么渴望听到何晨同他将这三个字说出口，他本以为这辈子再无可能了，此时此刻却竟又圆了希望。
他爱的男孩儿也爱他，他们不再是两个互相喜欢的懵懂少年，而是一对相爱至深入骨的爱侣。
见他愣着，何晨噗地笑了，宠溺至极地揉搓着程澈的发，缓缓道：“小傻子，我从来没怪罪过你什么，这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惩罚。鬼门关走过了，我们不还是再遇到了吗？说明老天还是可怜我们两个的，没什么可难过的，别哭了，乖啊。”
被何晨这么一安慰，程澈便静了些，嘟着嘴开始盘问他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那天我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你……”
“我妈没打算真一枪.崩了我，就算她真是恨不得我去死，她也不敢在中国大陆境内拿.枪.杀人，所以没打中要害，只是流的血比较多而已，吓着你了。”
两人靠着天台的栏杆坐着，程澈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何晨笑着看他，“后来他们带我去了医院，把我这条狗命捡回来了，又说要送我出国治疗，于是我就跑了。”
“跑了？”
“对啊，跑了。跑到了另一个城市，跟着一个好心的爷爷，帮他收废品过日子。”
闻言程澈又蹙了蹙眉，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阵子何晨的生活有多么困难，孤身一人在另一个城市流浪，好不容易遇上了好心人有了存活的基础，却又只能像个垃圾一样浑浑噩噩的生活。程澈想，他曾经篮球打的那样好，要是没遇上自己，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篮球明星吧？
可惜有的人天生贱命，本有着大好前程，却自行做了断送，还笑着说自己不后悔。
他何晨，也是真的不后悔。
可是事已至此，他们是两只苟延残喘的流浪狗，还有什么可惋惜的呢？
“不觉得可惜吗？”程澈问道。
“可惜什么？”
“可惜你篮球打得那么厉害，却只能在他乡做个异客，靠卖废品过日子。”
何晨笑了两声，随即又不笑了，也不说话，一双清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程澈看，看了许久，这才发声道：“你这阵子，是不是一直在什么地方做戒断治疗？”
一句话，问在了程澈心口上。
问完那句话，两人便都陷入了沉默，几分钟后程澈才开口答道：“是。”
何晨面上没什么表情，“小澈，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陈述句的语气，很明显，何晨生气了。
程澈往他怀里钻了钻，双臂环着他的肩，试图给予他些安全感。他声音小，语气也是轻飘飘的，下一秒便能随春风飞去般，“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我想去找你。可是他们不让我去，他们用铁丝做的嘴套勒住我的牙不让我咬自己，还铐住我的手不允许我拿除了日记本以外的东西以防止我自残自.杀。”
他跪坐在何晨怀里，双手紧紧地抓着他背上的衣衫，将头埋在他脖颈之侧，像个无助的孩子般颤抖着，在唯一的曙光面前倾诉出了自己全部的痛苦绝望，“那个嘴套做工特别糙，经常在我脸上划出好多深深浅浅的口子；手铐脚铐也勒的我特别疼，特别特别疼。我还总是做噩梦，梦见你那天在我怀里流了好多血，梦见自己在地狱里眼睁睁看着你自.杀，梦见好多可怕的东西……所以我就想，如果我死了，就不会再发生这些可怕的事情了。可是我只是想死而已，仅此而已，他们凭什么不允许啊……”
何晨抱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那个男孩儿，却不敢抱太紧，也不敢放松开，因为他怕下一刻怀里的人就消失了，亦或是飞走了。
听程澈这般倾诉着，他红着眼睛却不敢哭出声。
他也做过许多类似的噩梦，梦见程澈说不爱他了让他自生自灭，然后和自己的父母牵着手离开了，越走越远，他却追不上他们。
他以为自己如果活的艰难，就可以帮程澈减轻些痛苦，哪怕代价是未来他们再也无法相见，他也是如此义无反顾。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爱的男孩儿一直以来竟承受着这般非人能抗下的痛苦，每一言每一语都是用刀在他心口划下无法愈合的伤痕，更是在缓缓消磨他心中的那点微弱的光与希望。
当心中的最后一丝光亮被吞噬，他所得到的便会是新生的黑色曙光。
黑色的光明，象征自由，象征希望，独属于他们的自由，独属于他们的希望。
他揽着程澈因药物副作用而变得消瘦的脊背，温柔唤着：“小澈，别哭了，别哭了我的宝贝，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不会再有人拦着你了，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再也不会有人觉得我们是怪物了，再也不会有人骂我们或者拦着我们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再也不会了。”
随即他从腰侧的兜里拿出一把刻刀，笑着问程澈：“咱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游戏结束的那一刻，我们就彻底自由了。”
程澈笑应道，“好。”
缠绵的吻是他们给予彼此最终的那份勇气。他们吻的疯狂，因为他们早已属于彼此，再没有什么比从对方口中掠夺走的气息更醉人了，再没有什么比抚摸彼此的面颊与肌肤更美好了。
美丽的野玫瑰啊，用你枝茎上的刺杀死你深爱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