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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200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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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3月1日。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妈居然主动提出要放我出院。我一面是觉得开心,一面是又心觉她可能是想杀了我。
不过这也挺好的,至少我不用死在那种地方了。
2002年3月2日。
昨天她办好了手续领着我出了院,临走前还有两个医生劝她,说我的病情还不稳定,这样出去可能会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
她没理会他们。
从医院回到家的路上我们母子俩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我跟着她进了家门,坐在沙发上。
我问她为什么。
她不说话,就是看着我。
人总会在这种时候想很多东西,我也是。我想自己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想她为我哭过多少次,又有多少次对我绝望想杀了我,想她有没有想念过我爸又有没有后悔为什么只生了我这么一个疯子怪物儿子,会不会现在立刻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把刀,对着我的脖颈落下刀锋。
她看了我一刻钟左右,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自己的卧室里关上了房门。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我从大门处走出去了,这辈子便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这是我的母亲,我看不清她对我的感情究竟是爱或恨。
她曾经很爱我,望子成龙,不会在口头上表达对我的爱却又在一举一动之中表现着对我的呵护与喜爱。我在她的庇护之下长大,像每一个小男孩儿那样,在五六岁的时候就立下誓言,要在长大之后保护她,爱她,报答养育之恩。
可是高一那年我爱上了一个男孩儿,彻底地毁了她。
我清楚她的矛盾,她还是爱我的,但她也恨我,恨我就这样因为一个男孩儿放弃学业、放弃家庭、放弃人生、放弃了一切。她从来不能理解我的执着,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喜欢上爱上一个男人,更不能理解何晨对于我来说已经比这世间万物都要重要,其中亦包括生命。我从不怪她希望我能恢复正常的学习和生活,可她用错了方式。
殴打辱骂逼迫、地下室、还有精神病医院,这些是她所认为的能够治好我的“良药”,虽“苦口”到差点要了我的命,却仍相信我能通过这些方法好起来。
可惜有些爱意生根发芽的太早,导致已然深入骨髓,烙入心脏。她治不好我,还害了自己。
十五六岁之时太偏执可爱,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与何晨白头偕老,能够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用漫长的一生去爱他。
可是一辈子太长了,我们承受不住那么多流言蜚语,承受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分离和打击,我们没有白头偕老的可能性,我们配不上这四个字。
故而我虽理解她的难处,可谁又能体会我的痛苦呢。
我在本应幸福快乐挥霍青春的年纪里整日发疯寻死,因为我失去了我的爱人,毁掉了我的人生与未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靠幻想与思念苟活。
她渴望拥有一个正常的儿子,能够安心念完大学找个好老婆,娶妻生子美满一生。我心知我不可能做到这些,故而我对不起她。
可我真的有那么不堪,不堪到只能“活”在那种地方,被他人唾弃辱骂冷嘲热讽又被亲人打到骨折只剩下一口气,不堪到只能草草结束自己短暂而可悲可怜的一生?
我对不起她,因为我活得脱离了封建传统,脱离了他们为我禁锢的囚网;我对不起她,因为我是个原本没做错什么却活得悲惨的同性恋。
事到如今,我的人生已然快要走到尽头了。
谁能对我说句对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