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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

  •   【结局—第三人称视角】

      何晨用刻刀在自己手心里缓缓划开了一个小口,随即刀锋向侧面一转,便挑起了一小块皮肉。
      他刻意避开了静脉,故而血流得不多,细细的从指缝里淌下去,滴到了地上。

      何晨脱下了披挂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破旧单衣,又褪.下了衬裤,赤.身.裸.体的站在程澈面前。同样的,程澈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部褪.下,面朝何晨站立着。

      “记得避开静脉和动脉,好吗?”何晨说着,又拿起那刀在程澈脸上轻轻刮了一下。

      程澈没有避开,反而在感受到轻微的刺痛之后,颇为幸福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像烈酒入喉时虽辛辣苦涩,却又惹人上瘾。那是他呕心沥血长达一年多去渴望得到的东西,而他此时正在和自己的爱人一同享受这美妙。
      这是死亡,是他日复一日想要去得到的,曾可望而不可即的美丽。
      死亡是这世间一切生灵的归宿,是人类能通过此而获得平等的唯一途径,因为只有在前往这条阳关大道的路上,人是无高低贵贱贫富强弱之分的。人间有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万千年来始终不懈追求的美好乌托邦世界在这人间从未实现过,故而只有死亡,是最高尚、最平等、最美好的。
      可惜有人还怜惜自己在人间仍未快活过,亦有人因亲朋好友去了别世而哭嚎悲痛,现在看来,又是多么愚昧可笑啊。
      那些阻止旁人寻求死亡的自以为是的“圣者”们,理应被上帝惩罚在人间获长生,永世不得体会死亡的美好。
      而这个象征美好的过程,需要去缓缓品尝。

      他接过何晨递给他的刻刀,在何晨肩膀处划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接着又是第二条,第三条……直至见他发出一声闷哼,这才停下手蹙眉问道:“疼吗?”
      何晨笑道:“不疼,很……很幸福。”
      闻言程澈笑了,将刀再递回给了何晨。何晨下手不重,大抵也是心疼,没划两下却被程澈止住,“不疼。”
      “嗯?”他弯着眉眼,任由肩膀处的几道裂口向外溢着血,注视着程澈应道。
      程澈被他这副样子看红了脸,“不够疼。”
      何晨这才了然,将刀刃指回了第一处划口,手上的力度同样也加重了几倍。
      沾血的刻刀又冷了几分,划入先前已经破开的伤口之时,锥心刺骨的痛楚疼的他简直想昏过去,那种快感却又是那么的令人兴奋,简直可以用欲.仙欲.死来形容。

      随即眸底便湿润了。
      见此,何晨忙将刀瞥至一旁,还以为他的小家伙这是被疼哭了,一时心疼得不行,不断低声哄着。
      安慰的话语刚出口了两三句,程澈便打断了他,环上他的腰带着哭腔一遍遍呢喃着:“何晨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我爱你啊何晨,我爱你,我好爱你……阿晨我爱你……”随即又痴痴地道:“阿晨,我好心疼你,我也心疼我自己。心疼我们这么爱对方,却不能白头偕老,我真的特别爱你你听到了吗……”
      听他傻傻地念叨了半天,何晨便在他眉间落下一吻,问道:“难过吗?”
      程澈点头应道:“嗯。”
      “生气吗?”
      “嗯。”
      “恨吗?”
      这次程澈笑了,随即更为斩钉截铁道:“恨。”

      “那就把你的恨刻在我身上,用那把刀,一个字一个字的在我身体上写下你的恨。”程澈眼前仍湿润着,看不太清何晨话语出口时面上的表情,“等我们的尸体被他人发现了,等我们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到那时候,全世界都会看到我们的恨。做得到吗?”
      程澈抿着唇,也不知他此时是哭是笑,只听他应道:“能。”

      随即何晨将那把刀从地上拾了回来,再次递给他,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臂,温柔看着他的爱人。
      那模样,不像赴死,倒像与深爱之人共赴极乐天堂。

      程澈一手抓着何晨的右臂,一手持着刻刀,颤抖着指尖从肩下的大臂皮肤上落笔,写下了个“我”字。最后一点在何晨臂上落下,一个血红的“我”便在他麦色的皮肤上显现了,称得上触目惊心。
      何晨却仍笑着,由衷夸赞道:“真好看。”
      听他这么评价这血字,程澈有些哭笑不得。
      随即便接着再落笔写下了“不”和“是”两个字,亦是相同的写法,轻轻在皮肤上落笔,刀刃进入皮肤的深度不深也不浅,不至于使大量血迹喷涌出来。
      “我不是什么?”何晨笑问道。
      程澈将食指在他唇上比了一下,“看,不要说出来。”
      “树心旁,一个又,一个土。哦,我知道了。”他眨了眨眼。长时间感受这种类似于自.残的痛苦实际上是一件很消磨人意志力的事情,困乏、行动变缓、眼前会出现黑色都是很正常的情况。这也就是为什么他需要通过说话和闭眼的方式保持精神集中。
      最后一个“物”字写好,一排血色的字迹便在他右臂上永久地留下了。
      他们二人很默契的谁也没有读出这行字,而是抬头给了彼此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你想写什么?”程澈将刀给他,问道。
      何晨亲了亲他嘴角,“白头到老。刻在你腰侧,好吗?”随即又思虑了片刻,“算了,还是手臂吧,那里疼。”
      “不要,就腰侧,挺好的。反正早晚都要刻字。”
      这倒是,不能实现的愿望、对世人们的恨意、给彼此的爱语,两具身体根本写不下,先后之分在此时也没什么必要了。
      程澈对于疼痛的承受能力比何晨稍差些,却也不是第一次于清醒的时候在身上见血了。故而最后一笔落下之后,他还能傻傻地嘲笑何晨字丑。

      三四个来回过后,两人身上均是一片红色斑驳,旁人看来定会道一句“惨不忍睹”,可在他们看来,两人身上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美丽。
      那是他们即将获得自由的象征,是摘下镣铐前的折磨和享受,是这世上最美的文字。
      “难受吗?”何晨揉着程澈的发,柔声问道。
      “还好,就是有点儿晕。”
      闻言何晨垂眸看了他一眼,仍是温柔道:“但是不可以睡觉,听到了吗?”
      程澈怔怔地垂着头未理会他,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你说我们要是死在这儿的话,会不会过了很多年之后都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啊?”
      “不会的。”何晨笑道,“退一万步,若真像你说的那样一直都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尸体,你会对现在所做的一切后悔吗?”
      程澈抬起手来抚摸着自己腰侧的那句“白头到老”,痴痴地笑了,眼中一片温柔缱绻:“不后悔,你也是吧?”
      “嗯,不后悔。”
      他们活的太苦,故而在生命旅程的终点站和爱人一同挽手离去便是他们最幸福的结局。

      这是一场婚礼,虽无人喝彩、无人献礼、无人祝福,却比这世上任何一场婚礼都要盛大美丽;这也是一场葬礼,虽无人哭泣、无人知晓、无人旁观,却有这世间无可比拟的最特别的意义。
      他们把婚礼办成了葬礼,亦是把葬礼办成了婚礼。

      何晨吻了吻程澈的眉心,随后一手捂住了他那双眼睛,另一手拿起刀,用大拇指在他大.腿.里侧轻轻磨拭着,于同一时间在他耳畔说道:“宝贝儿,分开些。”
      炙热的气息喷洒所说去做了。随即软.绵绵地道:“要轻一些,那里很……很怕疼的。”
      何晨浅笑道:“我知道在他通红的耳垂侧,说出的话语更是使得其脸颊发红。程澈被他捂着眼睛,虽看不见,却也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便照其了。”
      半晌过后,一行血红的字迹在白而微红的大.腿.里侧显现出来,还由于这一处的皮肤太柔软而淌着血。何晨上前吻了一下那行字,仍没有放下捂在程澈眼上那只手的意思,笑道:“猜猜写的是什么?”
      “不猜,你自己说。”
      见他害羞得脸到现在仍通红,便不再逗弄,“我爱你。”
      程澈怔了怔,“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我爱你!程澈,我的小澈,我爱你!我特别特别爱你!我一想到我们马上就能死在一起了我就超级开心,因为我爱惨了你,听到了吗?”
      程澈笑答:“我也是!我也爱你爱疯了,我也超级无敌开心!”

      此时他们才发觉,原来自己不过是两个会幼稚地对彼此大声表爱的少年。
      他们的一生过于短暂,故而要把一辈子的爱,于此时全部说给彼此听。

      后来,他们又分别在对方身上写下了不少一直以来就想说出口的话,直到写满了整个胸膛、四肢、后背、脖颈等等地方,只剩下一些间隙空白处未能落下红色印记。
      就好像,他们的身体是属于对方的一张纸,写满了彼此的故事。

      可惜他们不是白纸,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可能永远供对方写下去。他们会因失血过多而头晕眼花,会握不住刀再写不下字,会认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会记不得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他们会因此而死去。
      他们不畏惧死亡,他们享受死亡热爱死亡,但他们所期盼的死亡是和自己的爱人手挽着手一同浪漫地躺在地上面朝天空缓缓死去,而不是有先后顺序地离开这人世间。

      上天最爱捉弄人,他们是知道的。
      可是他们未能想到,上天竟是这般不留情面。

      最先出现不适反应的是程澈。

      “小澈。”何晨面色严肃了些,“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你看着我,看着我!我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我们必须给其他人留下点什么,不能白活一世徒落得个悲剧结尾。所以不要现在就睡着,好吗?小澈!”
      程澈双瞳的焦距稍聚拢了些,随即笑着抱住了何晨,轻声呢喃着:“阿晨,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好爱你……何晨,我爱你……”
      “别说胡话!程澈,拿住刀,把你想说的全都写在我身上,发泄出来,好吗?”
      程澈应了,双手接过刀攥着。他攥得紧,掌心被刀片划得血肉模糊,白骨都似是露了出来,看得何晨又心惊,蹙眉问他怎么,却被一个吻堵了回去,刀锋也于同时朝他身上落了下来,刺进了他的腹部。

      何晨一时痛的两眼发黑,垂下眼来看了看地上愈来愈多的血迹,竟是笑了。而他笑完眼又红,因为心知他的程澈这是承受不住,疯病要发作了。
      这是好事,他们的自.杀仪式可以继续下去了。
      可这又是坏事,他怕程澈死前仍清醒不过来,生命前的最后一刻都是以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身份死去的;更重要的是,他怕程澈未能在死前同他说一句“我爱你”。

      何晨闷哼一声,忍着剧痛将刀刃从自己身上拔了出来,随后又带着哭腔上前去抱程澈,“小澈,我的宝贝,求求你醒醒,醒过来,好吗?”何晨用力将程澈往自己骨肉里推了几分,哭着道:“程澈,醒醒。我是何晨,我是何晨啊!”
      被他环抱着的程澈剧烈地颤抖着,口中大声尖叫着嘶喊着,喊完又开始笑,笑得疯癫笑得可怖,笑着笑着又开始哭,一面撕心裂肺地哭着,一面又吼叫着要挣脱开何晨地怀抱。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何晨的皮肉里,又仰着头去咬他的下巴,直扯掉了何晨下颌上的一小块皮肤才堪堪松嘴,却仍神志不清地哭嚎着吼叫着。
      何晨全程未松开紧紧抱着程澈的这个姿势,只是绝望哭着,边哭边哽咽着一遍遍叫他醒过来,得到的却是沙哑骇人的吼叫声。

      逐渐他感受到怀中人的嘶吼声与哭嚎声在减弱,起初他以为程澈这是终于要醒过来了,正欲喜极而泣,下一刻却猛然反应过来——
      地上的血迹连成了片,愈积愈多,刚落下的覆盖住了已然干涸的,浅红色的覆盖住了深红色的。那其中有他的,也有程澈的。
      这无疑在提醒着他一件事:他和程澈都快撑不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对他而言简直如同噩梦般的恐怖事实——他的爱人要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忘记他了。

      他发觉自己紧紧扣着程澈双肩的手在逐渐无法控制地向下坠落,他感受到自己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而自己的双眸也在与那片向他袭来的漆黑做无用的斗争。
      他感受到了,自己正在死亡,正在坠入深渊。

      心理上的绝望渐渐被身体上的消亡所替代,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泪水和鲜血在脸颊上和身上向下淌的感觉了。

      而在闭上双眸前的那一刻,他感受到自己的手似乎是被极轻地握住了。
      而他最后隐隐约约看到的,
      是他的爱人用唇形说给他的那一句——

      “我爱你。”

      一阵独属于春季的暖风朝那两具死去的尸体吹来,吹拂过何晨置于栏杆上的那件破旧单衣。
      衣侧的口袋里,掉出了一个本子。
      本子掉落在地上,恰巧张开了其中一页。

      而那一页,是何晨写给自己,也是写给程澈,写给全世界的最后一首诗。

      【我有一个爱人。
      我和他没什么太多共同的爱好,却有着相同的性别。
      我们为此受了太多苦。
      我总幻想,
      若能和他死在一处,
      若他死前能同我道一句爱我,
      那便是上天给予我这短暂一生最大的恩赐。
      活这一生,
      十九个春秋,
      最终竟也同九旬老人那般心无挂念,
      唯独渴望能与他共赴地狱。
      世界角落里的一个灵魂在此时发出了渴求,
      请让我与他一同安息。】

      最终也不知那男孩儿是不是圆了愿望,不过故事却是已圆满落幕了。
      请安息吧,相爱的男孩儿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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