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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200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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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8月2日,晴天。
昨天我们坐在一栋写字楼楼顶的天台上,直聊到了第二日早上,看着太阳自东而升,便枕着彼此的臂侧,与暖阳相伴而眠。
聊了很多,大部分都是我们这将近一年来的遭遇,和多么想念对方之类的。
他说自己只是被锁在了家里而已,不愿与我多说这些。我不信,趁他不注意时掀开了他的衣服,随即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甚至称得上骇人的伤疤犹自哭了起来。
我从未因自己身上的这些伤难受心痛过,可一旦知晓这些是打在何晨身上的,便止不住眼泪了。我舍不得,我真的好舍不得。
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们两个虽然都逃了出来,但活不久。因为我们没有钱,没有食物和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报警等同于自寻死路。
初秋的傍晚风不大,刮在我脸上时却那么疼。
他抱着我,双臂颇紧地环着我,一边亲我的额头,一边沉声让我别哭了。他落于我额上的吻如同烙印,烫得我发抖,却又欲求不满般渴望着更多。
我抓着他的衣服,却不敢用劲,怕伤着他。于是我扯着他的发,攀上去寻他的唇,由温柔吸吮而逐渐转为去狠狠地吻他,似是在发泄我的痛苦。他迎合我这宣泄着苦楚的吻,把我往他怀里又送了几分。
故而我们唇瓣相依,两颗心脏也倚靠在一起。
缠绵久了,我便踌躇着问了他两个本是想避而不谈却又颇为重要的问题——我们该去哪儿,和我们还能活多久。
我清楚地见他怔了片刻,随即揽过我来,让我坐在他膝上,拿出一个小本儿来给我看。
我翻开来,发现很多页都写了字,但每页上的字都不多。他捏了下我的脸,然后翻开了其中一页,跟我说只许读这页上的,还叫我读出声。
我照做了。
【我望向窗外那草坪,一片葱绿之中盛着朵蒲公英,白得那般突兀。
意料之外,它竟朝我颔首,如同虔诚至极的信徒。
直至风来,吹散了它的洁白,才肯低头。】
我知晓这是他说过的,为我写的诗;我更明白,他这诗中的意思。
可我还是嘴欠,问他谁是蒲公英谁是“我”。他笑得温柔,说他是那蒲公英,会毕生忠于“我”,除非赐一死,否则绝不弃神明而去。
我笑他幼稚,笑着笑着,便哭出了声。
我把头抵在他肩上,扯着他的衣服哑声问他,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明明这般相爱,视彼此如生命般重要,视彼此如清水般得则生弗得则死,却还是感化不了上天?
为什么我们的爱情,必须用亲情家庭和友情等筹码去交换?
为什么人人唾弃鄙夷,被视为怪物埋葬于地下,日复一日去体会濒死的感受还不够,甚至还必须要我们的命?
我听到何晨也在哭,只不过声音太微弱,哭得太压抑罢了。
饶是我明白接下来的话无疑是给何晨心里的那块寒冰雪上加霜,我也还是像疯了似的边哭边说着。
我说,因为我们都是男的,因为我们从喜欢上对方的那一刻就错了,因为我们都是只会乱搞,甚至害死了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的怪物。
言罢,我攥着何晨的手,笑着跟他轻声说——
阿晨,我们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