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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200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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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8月2日,晴天。
他刚睡着,我接着写吧。
我现在格外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醒着的时候我不敢闭眼,睡着了我又不敢挪开半步,余光都朝着他。我只想无时无刻不盯着他,生怕凭空冒出来个人,又把我们两个分开了。
身体上的苦楚是次要的,我是怕真要一别,若想再相见,只能等百余年后的下一世了。
因为下了阴曹地府,我仍是男儿身,我们仍是对儿不被正视不被认可的同性恋。
那时我说完那句带烂字眼的话后,被他打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在我肩上,他不舍得狠打我,故而我觉得一点儿也不疼。可是紧接着他哭了,哭得那般绝望痛苦,一手抹着怎么也抹不净的眼泪,一手抚着我那给他打过的肩头,他手心温度炙热却不住颤抖。
他哭得出不了声,只是哽咽不断,眼里又是红了一片。那模样,正是直直往我心口处戳。
没有人不希望深爱之人活着,我们亦是如此。
可活着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与死神擦肩而过,换来的是无尽的打骂和冷嘲热讽,是至亲的心魔癫疯和死亡。这般苟活,我们怎配呢?
他哭停了,温柔揽着我,在我胸口轻抚耳畔落吻,却不说话。直至我被他抱累了,正欲开口说这么抱着我看不见他的脸,却被又往里推了几分,见我喘不过气来了,才不再动。
我好奇他这是怎么,于是推他。
他箍得颇紧,出口的话同样斩钉截铁——
他说我们不是怪物,我们也没病,若真有错,那错的定是这世间一切法律规则。是它们束缚了人的思想与自由,才致使我们被误会成了错误。
他还说,说我们上辈子一定都是老师,是本应最为伟大最该被歌颂的育人者,却不巧生在六七十年代,死在了学生的棍棒之下,故而成了冤魂。于是二三十年后,我们被召来人间再走一遭,看能否渡完上世的劫。
我听着,笑了。
他见我笑,便拿出手边的那小本,翻开其中一页,又让我读。
【向日葵长得太疯狂,刺穿了乌云,灼伤了太阳。
他说他想爬上去,抚摸每一片叶,把最美的那片摘下送我。
他去了。
根茎上的刺将他的铠甲杀害了。
故而他重生于那花朵的金叶之上,成了向日葵的主人,从此它为他而生长,载他前往远方。】
初中时看萧红的那本《呼兰河传》,最后一章的主人公是冯歪嘴子,娶了好姑娘却遭人嫉妒,最后老婆难产死了,留下两个儿子。结尾写的二儿子那一口象征希望的白牙,印象颇深。
我与何晨明明也是相爱至深入骨,虽不遭人羡慕妒忌,却是受尽了各种打骂屈辱。
可惜我们不可能有孩子,却有彼此,且有那向阳而生的向日葵。
我实在是太喜爱他,看他睡得安稳,便不敢吵闹,只是安安静静靠在大天台的栏杆上,俯下身来半跪坐着,用眼眸描绘他脸颊轮廓,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他睡着的时候睫毛垂得很长,而我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