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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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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还有些烫,虽然沈九有刻意凉了一会儿的,可摄政王却如同没有多少感觉般随意瞥了一眼后便一口喝了下去。
沈九在旁欲言又止,他捏了捏手中包着的蜜果子,最终只得沉默的接过药碗朝厨房走去。
“等一下。”摄政王忽的开口,沉声道。
沈九顿步,回眸看去,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你手中的东西给我吧。”摄政王半阖眼,面上冷冷淡淡的,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到底是个什么情绪,也分不清他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既然摄政王话都这样说了,沈九颠了颠手中的东西,只得把蜜果子递了出去,见摄政王睁眼,不由加了一句:“如果嫌药苦的话,就不要生病了。”
摄政王目光冷冷的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捻了一颗蜜果子放到嘴里,然后又闭上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九自讨了个没趣,也没有什么不悦,叹了口气后,便慢吞吞的拿着药碗往厨房走去。
至于身后那群人什么走或者到底是要做什么的,就与他没多大关系了。
反正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书生而已。
而沈九自是没有看到在他转身那一刻,一直阖眼养神的摄政王睁开了眼,一丝凌厉与哀伤如流光般从他那漂亮的浅瞳里一闪而过。
沈九收拾完厨房和药碗后,便擦着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本来他只是孑然一身随时都可以走的,只是他这阵子得了本古书还未看完,左思右想后,还是想着带着那本书离开才好。
而待他进屋后,却见着那原本坐在院子里的男人正在他屋内,就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九只能瞧见他的背影,一眼看去只觉这摄政王腰肢不过盈盈一握过于纤瘦了。思绪一闪而过,沈九没有多想下去,只是走到书桌旁拿起那本古书,然后就打算要出去了。
“你要去哪?”摄政王回眸,声音冷冷问道。
“外头阳光好,想去外边看会儿书。”讶异之余,沈九不经意间直视了摄政王清冷深邃的目光,他面上闪过几丝尴尬与惶恐,垂下眼后小声回道。
此时的摄政王有几分让人摸不准他的心思了,他看着是冷淡不近人情可却会对沈九这个明面上的小角色分去几分关注,而且,一直待在他这儿算怎么个回事?
沈九胡思乱想着,等了一会儿不见摄政王说什么,便朝他拱了拱手,朝外走去。
已经要入冬了,天色总是灰蒙蒙的,今日倒也确实是个少见的好天气,璀璨明亮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入冬反倒是像初春了一般。
院子中那些面无表情的黑衣守卫还在,只是守在门口的官兵似乎都退了,沈九随意看了几眼就慢吞吞的坐到了院中放着的摇椅上,懒懒的躺下,翻看起书来。
也不知道这群人什么时候会走,那还不如好好地看会儿书再说。
不知是过了多久,他身旁似是坐了一人,沈九侧目看去,对上了摄政王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
两人之间的距离颇近,鼻息可触。
沈九微怔,后退了些,然后起身低眉看向摄政王,带着几分歉意的说道:“冒犯了。”
“你的胆子倒是很大。”摄政王好整以暇的抬眼看着沈九,虽是坐着比沈九矮了大半个身子,却丝毫不落下风。
眼中的摄政王脸色苍白形销骨立,可一双眼依旧锐利带寒,看得沈九眸光微闪,讪笑了一下,手上不自觉合上了书。
“你与本、我的一位故人很像。”沉默许久后,是摄政王先开了口,他眉眼冷淡,唯有说起故人二字时眼中带了几分暖意与颜色,如春冰消融般,惹得沈九不住多看了几眼。而这几眼自是被摄政王清楚捕捉到了,他面上露出几分不虞,冷冷的瞪了一眼沈九,斥道:“放肆!”
“……失礼了。”沈九于心底叹了口气,垂下眼,敛去眼底的颜色,低声回道。
可当沈九表现的顺从了,摄政王倒是好像更生气了一样,一双漂亮的浅瞳里跳跃着耀眼的怒火,他本是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了因动怒而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红晕,他死死的盯着沈九,仿佛是要从他身上盯出一个大洞才满意般。
只是这样的摄政王,倒是多了几分生机与活力,不再像之前般死气沉沉到好似只有一口其堪堪吊着般。
“抬眼,看着我。”摄政王命令道。
沈九不明所以,抬眼看向他。
“笑一下。”摄政王继续道。
他看着沈九的目光仿佛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人一般,眼中带了几分怀念与微不可见的悲伤,似强硬外壳终是露出了一丝柔软的内肉一般。
沈九扯了扯嘴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还是很像他。”摄政王微怔,而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有几分感慨的说道。
“像谁?”沈九抿起嘴角,不由反问道。
“故人。”摄政王已经敛起多余情绪,但似心情不错而如施舍般的给了沈九一个答案。
“……依我看,是爱人吧。”沈九心中升腾着一股莫名的似愤怒似委屈的心情,听着摄政王始终只是冷冷淡淡的模样,一出口便是冷讽带刺的话。“而且是爱而不得的。”
不如沈九所猜想的那般,摄政王倒是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眉眼似春水般温柔,好奇的问道:“为何会这般觉得?”
“谈起那位故人时,阁下的目光总是、格外的温柔,可若是两情相悦,谁又舍得爱人消瘦如此又孤身一人。”沈九暗道自己怎未压住话头,只得摄政王问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分析道。
摄政王斜睨了眼沈九,眼中情绪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颜色,随后他道:“你倒是个细心体贴的。”
“今后便留在我身边吧。”摄政王补充道。
摄政王的话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那是上位者常年发号施令留下的痕迹。
沈九叹了一口气,道:“多谢阁下美意,只是……家中长者来信,要我回家成婚,恐怕要辜负阁下一番好意了。”
沈九把糊弄小书生的话再次搬了出来,只求能把摄政王也糊弄过去。
“哦?怎么据我所知,你家中已无长者亲戚了?这是哪来的冒领长者?”摄政王目光一凛,随后缓缓皱起眉,淡声道。
“是一房远方亲戚,近几日才联系上的。”沈九垂着眼,无视摄政王落在自己身上那冷冽刺骨的目光,他极其冷静沉着的回道。
“……哼。”
又过了很久,终于是摄政王拂袖离去了。
这回的离去,是整个院子的陌生人马都走了,待沈九抬眼时,整个院子便只剩下了他一人。
沈九揉了揉有几分酸麻的肩肘,抬头看了眼忽的阴沉下来的天气,想了想后,挽起袖子把摇椅给搬到了走廊上,而没待他放下摇椅多久,灰沉沉的天更暗了,一下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滴如帘如针,细密而沉重的笼罩一切。
看来,今日是又走不了了。
沈九看了会儿雨,便回了里屋,翻出了一包好茶,点炉煮水了起来,就着漫天大雨熬起茶来。
雨水浓湿,而茶炉温暖,沈九端坐在矮桌前,手一侧摆着茶炉,而正面则摆着一方棋盘,那是他这几日从古书中学着的一方古棋局,正好可以趁着这雨还未停歇之时思索解法。
棋子黑白交错眨眼分布了大半个棋局,沈九记性极好,虽然古书就在手旁也没有翻开一下,按着记忆里的棋局摆好了棋盘。
然后正好茶也煮好了。
这一切看似没有花多少时间,但实则待沈九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雨还在下,夜幕衬得雨水更为厚重黏腻。
沈九转头看着院子中的雨景,在走廊檐下的灯笼的照耀下,其实靠近走廊的雨水是带着几分温暖的颜色的,细细看来也别有一番趣味。
沈九慢条斯理的收回视线,捻起一枚黑子,于指腹间摩擦,已然是准备要开始解棋局了。
可他忽然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朝着侧前方看去,穿过那扇半开的窗户,他看到了那一边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一个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人。
他指尖的黑子落到了棋盘上,一下便打乱了他所有的谋划与算计。
那个人是,摄政王。
除却被所有人包围恭维时的光辉,他眉眼间也没有了从前叱咤风云时的凌厉与威严,湿漉漉的黑发黏在他白到不正常的脸上,他的唇也白极了,可他的眉毛与睫毛又是极其浓黑的,他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以沈九这个方向看去,也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可他整个人就站在雨里,任由大雨淋湿他的衣裳与头发,显得他更加纤瘦单薄,那一瞬间,沈九差点以为这场大雨会狠狠地折断这个人。
“你疯了吗!”
沈九大步朝摄政王奔去,话出了口他才发现他的声音是带着颤抖的。
摄政王反应似乎已经有几分慢了,直到沈九到了眼前了他才缓缓地抬起眼。
沈九已经进了雨里了,雨水极冷又大,重重的打在人身上的时候真是痛极了,连沈九这般身体不差的人都觉得有几分难捱,可摄政王却在这儿不知道呆了多久。
可更让沈九觉得痛的不是雨水,而是摄政王的目光,那目光只有一片空洞,什么也没有,没有他也没有这个世界。
沈九的心都颤抖了起来,他一把握住摄政王的手臂,想要把他往屋里拉,入手一片冰冷的触感更是让他心头一惊,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当即一把把摄政王打横抱起,长腿狠狠踢开半掩着的里屋大门,疾步把摄政王放到他的床上,然后给他裹上被子。
沈九心中还是一片发寒的,他又去取来了几个火盆与柴,全部点燃了然后堆在床旁边后,才堪堪驱散了些心底的寒意。
可沈九还是觉得不够。
看了眼依旧沉默垂眼的摄政王,沈九也顾不得其他的了,伸手就抓过摄政王的手腕,细细把脉了起来。
指腹下这混乱的脉象让他是又急又气,可看着摄政王这明显蔫了的样子,沈九再多质问与训责也是说不出口的,只得咬牙苦苦咽下满心的气愤与难受,沉着脸起身朝外走去。
手又一次被抓住了。
“……我去煮药。”沈九没有回头,声音冷冷的回道。
“你为什么不肯认我?”摄政王丝毫不管沈九冷淡的态度,声音微弱而沙哑的质问道。
“认你?然后看你这样不顾自己的身子吗?”沈九当真是气急了,怒极反笑道。
他算是明白了,这什么像不像的,什么故人不故人的,怕是这摄政王早就打定了就是他的主意了,之前什么的话说是试探也毫不为过吧,而今又用自己的身子来试探他。若是陌生人又怎么会是他这个态度?
好极了,当真是好极了。
“你既如此,那又何苦来寻我?让我好好地活过这些年不好吗?难道要我爱上你然后再孤苦后半辈子你才甘心吗?”沈九咬牙切齿的反问道,他已经转身看着摄政王了,是全然作没有看到摄政王苍白的脸和逐渐黯然的目光。说着说着,话语的最后竟是带了几分恨意的意思。
“……我只是,好想你。”摄政王被反问得猝手不及,他怔怔的看着沈九,缓缓松开了手,轻声回道。
他只是……很想他。
真的很想,只是几个月,他就如同过了几辈子一样,那些岁月里都没有他,想念刻骨噬心,让他实在是痛不欲生。
他只是……很想很想他了而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