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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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是半背对着门口的，听着这颇为熟悉的声音，他有几分微怔，反应了一会儿后才慢慢的转身看向门口来人。
声音是摄政王没错，可这模样一下看来倒是让沈九呆了一下。
他那清雅绝俗的摄政王去哪了？眼前这个瘦到好像一阵风吹过就能把他吹倒的一脸憔悴的人是谁？不说那双素来清洌洌一片沉静淡漠的眼里布满了血丝，颇为狰狞，眼下还有乌青浓重，他又极白，全然是没有半点从前摄政王冷厉霸气的模样了，倒是像个久病缠身的病痨子一般。
沈九说不上自己心头一瞬漫上的心思，只觉得见着这般的摄政王时，心底像是被什么堵上了一样，进不去其他情愫也无法倾泄心底的莫名难受。
几月不见，沈九是张开了风华正茂了，摄政王倒是一下颓然越发瘦削了。
只是面色看着是差，可眼神还是颇有气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见沈九过来后，摄政王便自己朝他走去。
沈九的注意力便落在了摄政王鬓角边的那一指寸宽的白发上。
他的心一下便揪了起来，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大步也朝摄政王走去，一把掐住摄政王瘦到硌手的手臂，目光定定的注视着那簇白发，张口欲言却一团酸涩梗于喉间，使得他竟是鼻头一酸。
“……看着年纪不大，怎么连白发都生了呢？”沈九勉强扯起一个笑，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退后一步，带着几分歉意的松开手，低声道。
“我很想你。”摄政王眼见着沈九退后松手，眼尾硬是憋出两抹猩红才堪堪忍住冷泪从眼中滑下，他咬牙，摒弃那些矜持和羞赧，不管不顾的紧紧盯着沈九，直言道。“我找了你很久。”
久到才几个月，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也疯了，才会拼命的去寻找小皇帝。
他是疯了，在那一夜雷雨中他就疯了，一直被压抑困锁的情感在闷雷声中再也无法克制的汹涌而出，无数的悔恨与痛苦纠缠而生，弥漫在他的心尖，作最巨大霸道的藤蔓让他无暇再去管什么皇位什么权势什么仇怨了。若非手下人拦着，他可能在看到‘尸体’的时候，便引剑自刎了。
只有在失去的那一刻才会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已经早已霸占了他所有的心神和注意力，但凡少一瞬半刻，便像是窒死般可怖。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会为情而疯的人，就算他的皇兄父皇皇祖父什么的都是情种，当年戏笑时还曾被调侃过他是这一支的另类，不似他们般情深至死。可在旁人眼中美好少见的所谓什么情种的，在他这个看过开头与结尾的人来言，什么深情的皮囊都只是为了掩盖其下偏执疯狂的底色的，他们都只是以情爱为食而活着。
他从前不屑与厌恶，如今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若非这几月没有找到他，他很清楚，他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在一听说这边有个很像他的人，他便急急赶来，拖着病体骑马，跑死了好几匹马，风尘仆仆的满脸憔悴的来了，然后……便看到两人亲昵擦脸气氛融洽。
满腔的悲欢与缠绵都化为一片虚无，开口时他才发现他的声音是多么的嘶哑难听。
“……我——认识你吗？”沈九偏过头，不去看摄政王充满悲伤与欢喜的目光，明明是极为矛盾的情绪却很好的交融在他其实一直都很漂亮的浅瞳中，那双眼还是很漂亮，即便多了很多红血丝，即便不知为何是眼尾泛红了，可他还是很漂亮，让人心疼脆弱极了的漂亮。
可他还是很狠心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甚至还有心思去想要不然今日就走吧，该走去哪里呢？这回要不然去个偏远一点的地方吧，漠北风光凌厉，或许也不错。
“沈九！”摄政王伸手一把抓住沈九的手臂，硬是咬紧牙关低声吼了出来，他用了很大的气力才没有让自己的理智彻底崩坏。而在沈九疑惑看来后，摄政王眼中只有卑微极了的祈求，“你不要不认识我，好不好？”
“……”
从来强大冷傲的摄政王啊……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心疼归一码，可沈九很明白他不能心软的，一心软便会再次缠入那些乌糟糟又乱哄哄的事情里去，再也不得这般清闲散漫的日子了。
“那个，你会不会真的认错人了？他不姓沈，他姓云啊。”一旁看得有些懵的小书生小声开口打断了这僵持的场面。
“……你姓云？”摄政王微怔，大概是太过疲惫了，让他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只是糊弄人的假名，只是呆呆的放开了抓着沈九的手，面上表情有几分茫然与无措，他收手时，又纤瘦了几分的手腕在云袖间若隐若现，更显瘦细。
许是来得太过匆忙了，一向最顾及形象的摄政王不仅是面容憔悴未有修整，更是半身都落了不少的泥点子，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看着极为狼狈。
“嗯。”沈九淡淡的点了点头，抓过小书生的册子就往旁边走去，看样子是半点都不愿再待在摄政王身旁了。
摄政王看出来了沈九的抗拒，他眼眶又是一红，掐紧了手心才不至于心力俱疲的昏过去。
小书生瞧着这两人之间的莫名的气氛，心下不知为何也有些堵，思索了一会儿后，朝那位毫不客气的来者微微一拱手，温声道：“不知阁下可还有什么事？”
“……没了。”他如今满心满眼的唯一一件大事就只有那个不肯再看他一眼的人，哪还有心思去管其他的。
“在下观阁下面色有几分不好，要不然先去看看大夫吧？”小书生又看了眼沈九，见他头也不回的，便继续说道。“云兄便在此处，若日后阁下还有何事大可再来，如今还是该阁下的身子为重。”
听着这话，摄政王终于是分出了一丝目光给小书生，他的目光带了几分挑剔，打量了一下小书生的模样和气质，确定了对方比不过他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只是随即他便意识到现在的他似乎并没有半点气质或者什么可以言的了，他如今该是狼狈至极了，也难怪陛下连看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仿佛是一下找着原因了一下，摄政王一下便把自己安慰到了，然后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一下就松了，随即便是不眠不休的赶路几日所积累的疲惫澎湃而来，他当即闭目就倒。
小书生瞪大了眼，连忙要伸手去扶，却不想还有人比他更快的一把把这个人揽入了怀中。
——是云兄。
他们……真的认识吗？
小书生心中升起几分惶然，下意识的开口唤道：“云兄！”
沈九正要抱着摄政王回屋，忽闻小书生唤，便停步朝他看去，眼中带了几分疑惑。
好似说什么都不太对啊……小书生慢吞吞的咽下了口中的话，摇了摇头。
不见问话，沈九便大步朝着屋内而去，动作轻柔的把摄政王放到他的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后，再从被子中取出一小段手腕，细细的把脉了一会儿后，眉头缓缓蹙紧。
指腹下的脉象如朽木枯尽般，已然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脉象，只是堪堪还有一口气吊着才没有当即毙命，还受了风寒。
沈九的眸光带了几分复杂，注视着即便睡着了还是眉头紧皱着的摄政王，把他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既然当真碰上了，那他也得稍微用些心吧，总不该让人大老远的跑来然后死在自己面前吧？沈九给摄政王压了压被子后，起身拢袖要朝外头走去，他打算要去一下药店买些药给这个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的人。
只是才起身，袖角就被抓住了，力道不大，却让沈九离身的动作顿了顿。
“不要走……”
沈九回头，见摄政王还是死死闭着眼，他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眼角一片红，似有清泪划过。
“方才我为你诊脉，你受了风寒，我是去给你抓药。”沈九无奈，低声哄道。“你生病了自己也不知道吗？”
沈九眼见着那只抓着他袖角的手越发用力，骨节用力到发白，沈九不解，要开口询问时，只见摄政王睁开了眼，眼中是浓郁到令人不由呼吸一窒的悲伤，他道：“……你果然不是他。”
小皇帝怎么会医术呢？如果会医术，他又怎么会吃下那些药物？在看到沈九时多欢喜，如今他便有多失望难过。
“嗯，我不是他。”沈九面不改色，垂眼轻轻掰开摄政王的手，然后再淡淡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自是没有可能与阁下认识的。”
“……下去吧。”摄政王再次阖眼，收起了所有不曾在外人面前暴露的情绪，他面色冷淡漠然，终于是让沈九找回了几分从前摄政王那高傲冷矜的熟悉模样了。
沈九掩下眼底的笑意，朝摄政王拱了拱手，往外头走去，还贴心的帮忙关上了门。
院中小书生还没走，见沈九走出来便急急上前，有几分担忧的问道：“怎么样了？”
“受了风寒，再加上应该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所以才会昏过去。”沈九关好门，领着小书生远离了些门口，然后才轻声回道。
“那就好。”小书生心善，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还是有几分疑惑不解。“云兄真的认识他吗？”
“……不认识，应该是认错了。”沈九微顿，看了眼房间那边，眼底情绪晦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
“那就好那就好。”小书生很明显一副松了一大口气的模样，笑意一下就浮上了眼，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沈九瞥了眼小书生，眉头微动，道：“对了吴兄，再过几日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啊？”小书生呆了呆，有些没反应过来。
“前几日家里亲人传信来，让我回去成婚。”沈九漫不经心的说着，边说边慢悠悠的朝外头走去，也不去管身后小书生的表情和反应。
他哪还有什么亲人，要说这个世界上还剩下的唯一的亲人，怕就是那个躺在房间的人了吧。
只是这个人会让他和其他人成婚吗？
沈九想着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的时候那个男人会是个什么表情，想着想着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已经买好了药了，正在沿着街道往回走。
沈九瞥见一旁小贩卖着的糖果子，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去买了一些一起带回去。
药是苦的，没几个会喜欢苦的滋味的吧。
沈九慢吞吞的想着，脚下步子却没有变慢。
而待走到家门口了，见着家门口被重兵把守着，他才慢下了速度。
在自家门口倒不至于被拦住，又或许是摄政王提前吩咐了，那些守卫连问也没问的就把沈九放了进去，而其余在周边看热闹的人则被无情的拦在了外头。
“你回来了。”摄政王正坐在院中大树下，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了，看样子也清洗梳妆了一番，他转头看向沈九，目光触及沈九这张当真像极了那个小皇帝的脸时还是不由得瞳孔微颤，但已经不再如之前般失态了。
“嗯，药买回来了。”沈九晃了晃手中的药，笑着回道。
沈九看了眼周围的守卫和伺候的人，发现里头有不少他颇为眼熟的，只是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笑着说道：“小生医术拙劣，阁下身体抱恙，不如先去看看大夫？”
“你应该去煎药了。”摄政王眸光淡淡，丝毫没听出沈九话里的逐客的意思，只是淡声说道。
沈九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药，见摄政王坚持不去外头看正正经经的大夫而要吃他开的药，便也只得耸了耸肩，朝着厨房走去。
他不仅买了治风寒的药，还开了个养身子的药方，在厨房看着药炉的火时，沈九便想着待会要把养身子的药方也一起给摄政王，至于摄政王信不信他的药方也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