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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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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几个月我每晚都被枪声所惊醒,在那种战争时期当医生的已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了,那简直就像恶魔的叫嚣……惨叫的声音,杀戳的声音,仿佛连在梦里也没有停止过。
‘啧!’我咬着牙,俯伏着身子用枕头掩住双耳。因为不论杀人的或被杀的都是说着自己国家语语言的人,放在自己枕边的手枪到底杀过多少人?以沾着血的双手去救助其他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魔呢?
‘不要!不要开枪!!求求你──’
砰--!砰砰──!
又是那些女人和孩子的惨叫声,总是无时无刻也深印在脑海中哩。
‘不要杀我的孩子……!不要!’
‘不要杀我们……!医生!求求你不要杀我们……’
不对,这不是幻听……也不是梦!
我从床上弹起来,手枪收在腰间正摸上了门把的时候尖锐的惨叫声又再次传来,清晰而真实的,就在这所小诊所内:‘不要杀我们!我们也只是想求医而已!’
‘搞什么……!?’我重重的甩开了门,冲到地下的接待处,在奔下楼梯的最后几阶时已赫见两个妇人已浴血倒地了,死寂之中只剩下小孩的哭声。十多岁的少年抱着他还只是婴孩的弟弟,两行泪水也流不去脸上的血污:‘为……什么?我只是想你们帮帮我正在发烧的弟弟而已……’
一名穿着医生袍的男人大步大步的迫近少女,用枪口抵着她的眉心,语气中全不见恻隐:‘哼……别想骗倒我!我怎知道你们是不是被派来突袭我方医疗部队的死士啊?’
在场的所有伤者和护士全都缩在一角,他们的怯懦全都表现在脸上,没有发现自己的眼里已被无情的诅咒所占据,谁也希望事件快点结束,即使要赔上无辜的鲜血也一样。
‘喂!给我放下枪!’我的一声喝令在场的人都吓得全身一抖,连我自己都感到空气仿佛也多了一层压迫感,如瞬间沈降的低温亦让每一个人的手脚以至脑袋都僵硬起来。
‘霍尔德,这些是敌人的女人与小孩……!’
‘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下杀手已严重超越了我们医生可忍容的界线了!’我拔出手枪指向那名医生,其他缩在墙边的人也因怕被波及而抱头尖叫起来。
男医生冷冷一笑,手指就在板机之间猛烈的打颤,他的心里充满了不解,还有不忿……什么是原本应该做的,似乎已忘记了:‘自取灭亡的,永远就是你这种烂好人……你明白吗!’
砰砰──在众多人的尖叫中,连续的两声枪声令人们再次哑然。他们看着纯白的医生袍上爆出了鲜血,前一刻仍在吼叫的医生嘴依然张大,不敢相信似的瞪大双眼……后脑重重的撞到地上,他只能看着刺目的白光管,使尽力发出他最后不成声的喉音。
‘霍…霍尔德医生你……’抱着头蹲在地的一名见习医生好不容易才站得起来。
垂视同伴的尸体,我能吟出的声音说只有叹息:‘你迷失了,不,迷失的不只是你……’
‘医、医生……’少女已吓得站不起来,无力的跪下在原地。
‘你们快给我去替这些女人和小孩诊治!’枪口的火药味还没有消散,我已厉声的呼喝着依然呆立着的医护人员。无视人们投在自己身上的恐惧目光,手握着杀人的枪以诊所的管理人身份作出警戒:‘谁敢在这里作这种与屠杀无异的行为……我必会即场把他处决!’
说不定在人们的眼中我并不是医生,也不是正义的裁决者。所以到最后我还是被判定为民族的背叛者……战后的沉重伤痛之中,知悉或记得我的事的人,其实很少。然而不论是战胜还是战败的一方,都已经没有容得下我的地方了。
梦见过去的时候,总能清晰的分辨出梦与现实的分别。就像影片一样播至剧末,周围的景物就会一转变成了无尽的空白,而自己则站在中央的一条黑色裂缝上没法动弹……我知道这就是梦即将要结束的时候,这情景才是最接近现实的──被世界遗弃的缝隙。
踏──踏──
这夜当我的意识来到梦的尽头时,就听见了声音,自己以外的声音。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梦永远都是我一个人被孤独蚕食的场所,何故此时在黑暗的缝隙前方会出现一个不明来历的访客?当白色的身影终于现出同时,眼前所见的景物亦因为现实的呼唤而变得模糊起来。
“你是……?”即使周围的景色已成一片朦胧,那个步近中的人依然愈来愈清晰。甚至可以看到他一身米白的病人服,被映得雪白的脸上只看见一双像玻璃珠一样的蓝色眼眸。
他伸出了手,不知哪来的风把他淡色的头发吹起,脸被半掩同时却清晰的听见对方的声音。很轻很轻的男声,有一种虚弱得快将破碎的感觉:“你来了啊?Eden……”
景色从身后开始分成粉末消散,伊莱想也没想就向面前那人跑去,抓起了他的手──感觉到真实的触感同时,房间昏黄的灯光也柔柔的渗进视线里。
手心仍感觉到握着谁人的力度,某人在耳边的呵气即把让我彻底清醒过来。沐浴露的花香扑进鼻子,软软的□□也贴到他的脸侧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握着谁的手……
“你好像造了不好的梦?”女人的长发搔痒着颈项,没有看清她背光的脸,我已皱起眉松开了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有床不好好的睡,突然走来这边干什么?”
谢露比雅长长的指甲从后颈扫落,然后以她玲珑的身躯紧贴着我的后背:“呐……这个厅子太寒冷了,我在想霍尔德你是不是需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