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vallaria》Ayasei

4、第 4 章 把公事包上

　　把公事包上的物件都收拾好，我就若无其事的步出房外，还依照老人刚才的吩咐亲自把门锁起来。倒是老人看见了我满是鲜血的颈部，吓得面色也变了：“医……医生你的颈……”
　　“啊啊，这个吗……”也许刚才制服蓝斯时过于投入，已忘记了伤口的痛楚。
　　老人让护士在一个独立的房间里处理好伤口，当整理好衣服时房间就只剩下我和老人。
　　“医生你的伤不太严重，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哩。”
　　我拉正的领带，直视着老人已因退化而混沌不清的眼瞳：“如你所说他的确是有点危险倾向，病征也的确是自言自语之类的……不过你似乎说漏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吧？例如Eden的事。”
　　“这、这是……”面对开门见山的质问，老人连假装不知的表情也赶不及挂上。
　　“那个人和蓝斯是认识的，对吧？”
　　“这种事不知道也罢。这简直是一个诅咒，恶魔下的诅咒……”老人说着，双手还不住紧握着胸前的十字项链：“只要想起了他从那天之后就变成这样，所有人都再也没法停止恐惧……”
　　“别卖关子了，我看你们这样子就像以诅咒去增添枷锁一样！”我的态度近乎是责难，这种先入为主的迷信之说很讨厌，但我更讨厌一切被定律下来的法则。这也许是一种迁怒一般的厌恶，我怨恨那种连前进的余地也没有就已被注定了一切的感觉。
　　“事实上你说的那个人，在内战爆发前我也见过他。是个栗啡色头发，和蓝斯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就老是和蓝斯在一起。”
　　“除了你之外有其他人见过他吗？”
　　“嗯……当时也有其他人问过那位是谁家的孩子，但二人的回答都只是‘名字叫Eden’。”
　　我皱一皱眉垂着头自语：“这么说，‘Eden’并不是幻想出来的了。”
　　“后来内战爆发了……这两个孩子在一间废屋中被救了出来，而活过来的只有蓝斯一个。那种时候并没有举行什么葬礼，有好心人造了一副棺材给他……在火化前，蓝斯就独自留在教堂中与那孩子的尸首共处，直到时间到了我和几个帮忙火葬的工人进去时──”

　　内战期间唯一可以被拖舍到一点宁静的就只有那些简陋的小教堂，老旧的木椅，表面已剥落大半的耶稣像……仅剩一丝与凄清并列的神圣。头上还包着包带，面容憔悴的蓝斯一直看着栗发少年的遗容，仿佛连老人与工人们从祭坛旁边的房间出来也看不见。
　　意识到已是分离之时似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凄然的苦笑，然后……他就当着那几个男人的面前吻上了少年紧合的双唇，很深的一吻，很长的一吻──

　　那一刻任何人的脑袋也只得一片空白，计算不清这个吻到底持续了多久，说不定在两个少年的双唇对叠的一刹，时间就已经停止下来了。

　　“到了那一天，我才知道这两个孩子原来是这种关系的。自那天后蓝斯就出现了异常的举动了，说不定这是诅咒啊，那个不明来历的少年在神的当前俘虏了他，诱使他犯下这种罪孽！”见老人愈说愈激动，没由来的焦躁令我连礼仪也不顾的打断了他的说话：“以上的判断是神说的？抑或只是出自‘人’的口中？他的罪孽就是吻别所爱的人吗？”
　　一连串的问句算不上是愤怒，却完全体现了一个不满上天的人的心情。是为了刚才自己不经意流泄出来的欲念而辩护吗？只是刚刚冲口而出的问句仿佛并不只是为了自己而问。
　　“怎样说也好，这两个孩子所做的事都是不容许的……”
　　碍于时代与宗教的背影，一面倒的真理断送了无数的梦，纵使两颗心有多坚强也好，最后还是看不见他们那片理想中的乐园。自己到底是否和那些悲哀的人们藏着同样的爱念？大概我一时间也未能弄清楚……只知道，被世界束缚着的痛苦，似乎和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既然是这样为何你们仍打算医好他？”不打算再争持下去，我问上最后的问题。
　　老人一脸沉痛的闭起了眼：“虽然有很多人也听说他受了诅咒而不肯帮助他……但神是慈悲的，我认为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赎罪，把他引导回正确的道路上。”
　　正确的道路吗？我在心里冷笑，这些人类看起来就像被锁上脚镣的傀儡一般，被牵引到没法改变的路上，他们都是即使伤害了其他人也会借助真理去歪曲事实的小丑。
　　“我知道了……我会再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知道这一切后仍这么坚持？”从老人的错愕可以知道之前的医生有多冷漠。
　　我穿起大衣，提起公事包就直接步出门外，仍旧以他头也不回的姿态去丢下这一句话：“为了医好他之后，引导他走上梦中所想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