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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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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等那女人说完她的话,我已站了起来了,希望我不耐烦地拨弄乱发的样子能令她知难而退,我直步至浴室门前,见她没有反应才冷淡的作出近乎命令的忠告:“听着,我不会再说下一遍……不用再费这种无谓的心。”
“霍尔德!”谢露比雅突然回复到她如刀刃般锐利的语气,尖声的呼喝令我稍停下脚步。也许她从我的动作中理解出心软的反应吧?她阴霾的脸上又暗现出笑容:“我真的令你如此讨厌吗?”
“没什么讨不讨厌的。”只是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可以和她走在一起而已。
女声中的阴沈随之又被瞬间的温柔所掩盖,没错……这种女人果然是完美的,每一副虚假的表情都完美得可怕:“既然如此,回头吧……我可以带着你和大家一起走向新的世界。”
又是这种令我没由来地讨论的说话,不知何解,当从她口中听见“世界”一词,就会觉得到处都很阴暗。她想要的世界并不会有重生,只要看见那想像中的废墟,我就能决绝起来:“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想要的世界是什么。”
“霍尔德!”
砰──!
会以狠狠的甩门声回应这么一个美人的,大概就只有我一个吧?
我把自己反锁在阴暗的浴室里,独自泡着暖水浴。当女人步回床上的足声停止以后,接下来的就是一片死寂。我呆望着伸出水面的手,水滴从五指指头尖先后掉回水中,清脆的细声在密封的空间内回荡,感觉水滴一时在角落中悄悄掉落,一时又从头上轻轻打下。
这么烦躁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仿佛就像把梦被打断的怒气转嫁在谢露比雅身上一样。
梦……吗?说起来,刚刚在黑色裂缝中走近的身影还把我称呼为Eden啊……
“他无疑是那个叫蓝斯的少年……我怎会梦见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病人的?”
我闭起眼,脑里只想像着刚才梦境结束的前一刻……那个什么也没有,亦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地方合。他是如此相信着,这个不断出现在梦中的场所就是他被排斥出来的世界。身体的微动牵引着水波流转,水声把睡意带到我身边来,眼皮沉重的垂下同时,也暗地祈求可以再去确认,那个闯进我世界里的身影……到底是谁人。然而围绕在脑海的疑惑,却令我无法入梦。为何梦中的蓝斯会把自己叫作Eden的?不会就是因为看见蓝斯的□□那一瞬间,衍生了一丝希望自己就是Eden的欲念吧?所以潜意识里已把自己当成是那个人……把自己当成是那个人。太可怕了吧?是很可怕,但只要变成Eden的话,大概就可以进入那个少年的世界了……
这异常的想法令我灵机一动,我瞪大眼从半躺的姿势中坐了起来,忘记了肩背的寒意,开始出神的想着他我的计划:“这样的话也许就可以沟通了!也能制造治疗的机会了……”
已近八时的清晨没有鸟呜,夜幕依旧沉沉低垂。街上不多不少的人流,商店民居的灯火以至零下的温度也和晚上八时没什么差别。无孔不入的寒意令我拉紧了衣襟,颈巾的尾摆在狂风下疯狂飙动,在室外待久了感觉脑部也快在冰点之下凝结了,刺刺的发痛。
诊疗所的人见我敲门,也好心的急步跑出来应门。老人看见他竟然真的再来了也显得一脸错愕,但为免让蓝斯的事再次成了其他的话题,唯有将差点冲口而出的话语吞下,搬出一些可以上得桌面的寒暄话:“医生你……天还那么冷,还这么早到来啊?”
“反正早了起床也没事做。”我也不想引来谁的注意,随便的应一下就自行往上层步去。老人则心虚地回避着其他人的目光身后,阁楼之下一层没开半点灯光,所以我们的脚步也自然的停下来了。老人弯一弯身,察过身旁步上前:“抱歉,我先开灯。”
灯光照出了老人的背影,看着他消瘦的身躯同时我也开口道:“关于蓝斯,我还有事想问你。”
老人顿了一顿,顾忌似的一直没有回头:“我能告诉你的已经不多。”
“我想知的其实不多,你只需告诉我你所见所知的就可以了。”
“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步近老人身处的阁楼阶梯底下,以近乎质问的语气问道:“你说你见过蓝斯一直都和那个叫Eden的少年在一起对吧?他们通常都会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的?”
“这个……”老人面有难色的想了想,半带犹豫的回答道:“说是做什么哩……我真的不太清楚,因为他们通常都会跑到以前医院附近的废屋去,里头就是黑漆漆的……只用蜡烛照明。”
“是这样子吗?那么,请问你这里有蜡烛吗?”
结果,老人虽然不解但还是从储物房拿了一根停电时用的长蜡烛。他一直目送我的背影被角落的暗影掩没,来到他看不见的病房门前,我解开缠绕的锁链,经过昨天之后门也变得比较轻易的推开了,尖锐的“吱吱”声并没有惊动到床上的人。在病床正上方的暗灯依旧不稳的晃动着,蓝斯用被子包裹着全身侧躺在床上,只有一只裸露出来的小腿垂在床边,熟睡的样子与一般正常的少年无异。
我悄悄的把关了门边的灯掣,室内顿时变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夜间微弱的天然光从窗外透进。漆黑为这个毫无生气的房间增添了另一种冰冷与诡异,事实上就算开了灯也不会有很大的差别。一个如此幼细清秀的少年竟然会被关在这种地方……假若他清醒过来的话,大概也不会再想留在这里吧?这简直就像一间鬼屋,关上灯之后仿佛感到两旁的墙上还有什么在蠕动一般……就算在内战中经历无数死亡恐惧的我,此刻也不禁毛管直竖。
只是,从这种地方脱离出去的少年,又能到什么地方去呢?
想到这里我又不禁要暗骂自己,现在当前要做的是应该先治好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