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是晴天》言崆

35、六、圣女与魔女

　　咚——咚——
　　这时远处传来教堂低沉的钟声，像是宣告着祭典的结束，又像是在铭记谁的葬礼。
　　【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明明想要的东西只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而已。】
　　魔女挥舞着细长的手臂想要抓住红发的少女，但是每次都落空了，灰色半透明的手臂击打到满是积水的广场上化成烟雾。
　　只是那些烟雾没有立即散开而是凝聚成一排排的长枪，朝着红发少女的身躯飞射过去，而这些长枪依旧被少女轻松一一躲开。
　　红发的少女一直在奔跑着，以圆形围绕着篝火快速地奔跑着，一个弧形的水涟以少女的脚后跟为起点在雨泞的广场上形成。
　　唆——唆——！
　　虽然少女双枪所射出的子弹都有很好地命中目标，冰蓝色的子弹一点一点地封锁住魔女庞大的身躯。可是那被冰冻住的部分脱落后，又会有新的烟雾补充上来。
　　<无限再生吗？这就有些棘手了。>
　　就在红发的少女感到烦恼的时候，她听到了从广场另一边传来的呼喊声。
　　“攻击魔女下方的篝火，那是核心所在！”
　　<篝火？>
　　听到百里古言的提示后，红发的少女也很快就明白了要攻击的目标。
　　从发起最初的攻击一直到现在魔女始终没有从篝火的上方离开，刚才一直以为是因为魔女需要火焰产生的烟雾，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这样。
　　红发少女停止了奔跑，双脚在地上滑行了几米后停了下来。然后站稳步伐，双手平直向前伸，反转握着枪的双拳。
　　咔！
　　当两只□□握柄底部碰撞到一起后，某个机关被打开，随即两把枪相互吞噬一般地组合在一起。
　　没有停顿的间隙，当双枪组合完毕后，少女双手同时扣下扳机。
　　【Hard rain！】
　　嘣！
　　巨大的后坐力让少女的身体有幅度地向后仰，而从那像是小型脉冲炮的组合武器中有一颗像是棱体的子弹射出来，蓝色的晶体带着尾光迅速地向广场中央的篝火撞击过去。
　　【不——】
　　魔女意识到危险，庞大的身躯迅速地下沉像是糯米团一样严严实实地把篝火包裹住。
　　但是，棱体的蓝色子弹像是钻头一样，撕裂开了烟雾，准确无误地击散了篝火的木架，最后命中那赤红色的火焰。
　　碎！
　　篝火像是烟花一样绽放，随即释放出大量的烟雾覆盖满整个城市的广场。
　　“不……”
　　不知道为什么，百里古言突然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阻止魔女的毁灭，他的心中隐隐做痛，一些久远的记忆片段伴随着浓浓的烟雾袭来。

　　“烧死那个魔女，烧死那个魔女，烧死那个恶毒的魔女。”
　　目光所及是一个城市的广场，不过广场的周围都是一些古老的白色建筑，那是只有在历史课本上才会见到的样式。城市广场的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清一色的愤怒脸孔，他们不断地朝绑在篝火十字架上的红发少女丢弃石块，垃圾，粪便。
　　“都是因为你这个魔女我的儿子才会死去的。”
　　“都是因为你这个魔女带来鼠疫，城市才会死那么多人。”
　　“如果不是你这个魔女战争早就结束了。”
　　“不，我并不是魔女。”
　　可是辩解的声音，并没有被谁听见。
　　“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
　　这时，火把被丢到篝火架上，浇了油的木头迅速地点燃，燎原。
　　“去死吧。”
　　“去死吧。”
　　“快点去死吧。”
　　广场上的人们睁大眼睛看着火中的少女不断地在诅咒着，赤红色的火焰蔓延到少女的脚下，衣服，头发，最后包裹了她的整个身躯……
　　少女安详地闭着眼睛，她并没有因为火焰的炽热而挣扎而嚎叫。
　　“去死吧。”
　　“不，我还不能死去。”
　　“去死吧。”
　　“不，我还不能死去。”
　　“去死吧。”
　　“不，我还不能死去。”
　　人群的情绪因为火焰的迅猛而高涨，少女那不停呢喃的声音并没有被谁听见。
　　火焰把少女白色的素衣、红色的长发灼烧殆尽，赤红色的皮肤裸露出来；赤红色的皮肤开始脱落，血红色的肌肉裸露出来；血红色的肌肉开始萎缩，白色的骨头裸露出来。
　　但是少女并没有死去，萎缩的肌肉重新充满了活力，脱落的皮肤再一次生长出来。
　　“魔女？魔女！魔女！”
　　“大主教并没有骗我们，那果然是魔女！是魔女！是恶毒的魔女！”
　　“木头，木头，快点加大火势把她烧死！”
　　惊愕的人群把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找来，然后丢弃到火堆当中，火势更加地迅猛起来，像似来自地狱的烈火。
　　新长出来的皮肤再次脱落，肌肉再次萎缩，而这次就连身体上的肋骨也开始脱落。
　　“去死吧，去死吧，快点去死吧。”
　　诅咒的声音穿过熊熊的火焰震动着耳骨。
　　“不，我还不能死去。”
　　少女的意志依旧在拒绝死去，于是那失去的肋骨重新冒出骨牙，萎缩的肌肉再次注入了水分，只是这次脱落的皮肤并没有完全地长出来。
　　“木头，需要更多的木头。”
　　“把城市里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搬过来，一定要烧死这个魔女。”
　　更多的东西在火焰熄灭前被丢进火堆中，篝火的火势一直维持着迅猛的姿态，而少女的躯体在烈火中反复地毁灭、构造、毁灭、构造、毁灭。
　　“去死吧。”
　　“不，我还不能死去。”
　　“去死吧。”
　　“不，不能死去。”
　　“去死吧。”
　　“不。”
　　…… …… ……
　　在市民诅咒的声音中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着，白天、黑夜、白天、黑夜、白天。
　　城市广场上，这样的火焰整整地持续了3天不曾熄灭，广场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浓浓的烟雾——刺鼻、呛喉咙、辣眼睛，许多忍受不了的市民纷纷离开。而剩下的市民也渐渐因为心生畏惧而也逃走。在行刑的篝火架底下只剩下稀松的十几个人依旧想要亲眼看着他们口中的魔女死去，可是火焰中的少女依旧还活着。
　　虽然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绮丽的容貌，但隐约能分辨出那是一个人形。脱落的皮肤已经没能再长出来，肌肉也碳化成黑色紧粘在白色的骨头上。
　　然而少女亦未死去，她的头颅并未低下，那已经失去眼球的眼眶依旧在凝视着前方，那是城门的方向。

　　“是时候放弃了，安眠吧。”
　　不知道为什么百里古言自己走到了少女的跟前，跪下来低声地祈求道。
　　“不，还不能，我还不能放弃。”少女回答他。
　　“是时候离开了，安眠吧。”
　　“不，还不能，我还不能离开。”
　　“是时候，是时候，是时候了。”
　　“不，还不能，我还不能死去。”
　　“为什么要这样地执着。”
　　“因为，我还没有等到王。”
　　泼——！泼——！
　　这时士兵模样的执刑人，往少女只剩下骨头的身形上泼了两桶油，那只剩下零星的火焰迅速地燎原，把少女吞没，而少女的眼眶依然在望着前方。
　　行刑台上火在燃烧着，燃烧着，燃烧着。
　　“呐，王要来了吗？”火中的少女问道。
　　“嗯，快了。”百里古言回答。
　　“王……要来了吧？”不一会后，少女再次问道。
　　“嗯，快了。”
　　“王要来了吧？”
　　“嗯，快了。”
　　……
　　“*…*…*…*？”(王来了吗)
　　少女呢喃的声音已经无法把意思表达出来,但是百里古言知道她要询问什么,于是闭着眼睛回答道。
　　“快了。”
　　轰——
　　而这时远处传来城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红色制服的军人从广场四周的街道上排山倒海地冲出，他们迅速地把篝火架周围的行刑士兵歼灭。
　　“列队！”
　　“迎王！”
　　然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红色的制服中间走出来，失去了眼睛的少女艰难地举起白色骨架的手臂，只剩下稍许肌肉的脸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哟，你终于来了，我的王。”
　　呼——！
　　而这时一阵风吹来，少女伸出的手臂化作粉末，迅速地整个骨架一同坍塌化成一团粉末，随着风被吹散。
　　不——！
　　百里古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飞扬的粉末，但是手缝什么也没有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