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是晴天》言崆

25、二十四、幕林

　　那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至少女孩是这样认为的。
　　头脑笨拙，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能，更没有貌若天仙的外表。
　　女孩出生在一个群山环抱的小山村里，全村只有一条供人通行的羊肠小道连接着外界。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水的来源是山里的泉水，而电也是在女孩高一那年才正式架接进村子里。封闭意味着落后，意味着一无所知。
　　曾经在女孩所能够想到的最美好的未来里，是在初中毕业后嫁到山脚下的那个村庄，在那里有公路和镇上连接着。听说，在镇上有许多好玩的，村里没有的新奇事物，然后在那里有种叫做汽车的交通工具可以去到更外面的更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女孩只能靠从课本上获得的那点知识去想像那个未知的世界：相聚很远的人也能见面聊天的工具；在天空中飞行的可以背着人的大鸟；比山还要高的房子；还有海、比陆地还要大的水塘，只是那样想像的画面始终没有什么实感。
　　女孩的世界发生改变是从那个男孩转到这个村子里的学校开始的，那是一个从城市来的男孩子，个子有点矮的，皮肤像漫画中的少女一样白皙的男孩子。
　　在这个山沟的村子里是有学校的，一间包含了幼儿园、小学、初中的学校，它是由一个从村子里走出去的大人物捐钱修建的，据村里的老一辈讲大人物是一个体育明星。
　　从城市来的男孩不喜欢说话，不过男孩爷爷的家就在少女家附近，然后以某件事为契机两人慢慢地熟络了起来。
　　男孩的爷爷并不是村里的原居民，而是几年前从外面搬进来的，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不过老爷爷很热心肠，无论谁家需要帮忙，老爷爷都会尽力帮忙解决，所以村民们很欢迎这个老爷爷住在这里。
　　在和男孩相处的过程中，女孩知道了许多关于村子外面的事。
　　女孩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着大海，向往着那个不同于嫁到山脚下的那个村子里的生活。

　　初中毕业后，男孩离开村子回到了市里，而男孩的爷爷也在那不久离开了村子，女孩知道这辈子她可能再也遇不到那个男孩了。
　　女孩不知道喜欢的感觉，她安慰自己那只是憧憬而已，那仅仅是因为他是从城市里来的男孩子而已。
　　只是女孩还是忍不住找村里的老师询问男孩的去处，然后她被告知了男孩考入的学校——孟夏市第一中学，之后那个学校的名字便一直印刻在女孩的脑海里。
　　女孩自己的成绩不足以考入高中，但因为篮球特长生的关系被镇上的中学接受了，女孩在那里加入了篮球部。
　　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在镇上打零工的父亲带回来了一个表皮磨损特别严重的篮球以及一本发黄的篮球漫画书，女孩就是从那时起通过漫画一点一点地学会了打篮球。
　　打篮球原本只是女孩的爱好，只是因为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而已。只是在遇到男孩后，女孩把它当作了光的存在，唯一可以和男孩维系的光的存在。
　　去市里打比赛的话也许就可以遇到他了，虽然是微乎其微的可能，但女孩一直幻想着如果再遇到那个男孩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而这样的幻想直到她转入这所学校之前一直未曾实现过。
　　高一那年女孩没有打上主力，因为在干农活时不小心把手臂弄骨折了；高二那年带着拼凑来的5人队伍在市联赛上一路过关斩将一直来到8强，但是在8进4的比赛中以2分的劣势输给了那年的冠军——孟夏市第一中学。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学校的名字，女孩便不会在比赛中分心，不会一直想从看台上找到男孩的身影，比赛也就不会在一开始被落下太多比分，也许那年市联赛的结局会不一样吧。

　　当现在的教练来找女孩，提议转校去孟夏市第一中学时，女孩曾经犹豫过。因为曾经和伙伴们说过要一起努力获得市冠军，到省城去参加比赛。她的伙伴们都没去过省城，她们很想去看看那个大都市是一个怎样的城市，是不是也像孟夏市一样一直下着雨。
　　“如果加入我们不只是省城，应该有很大的机率进军全国大赛吧，甚至在全国大赛上拿到很好的名次，你是以职业篮球为目标的吧。我们孟夏市第一中学有齐全的体育设施，而且训练也很专业，有利于你这样选手的成长。”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学校？”
　　“孟夏市第一中学。”
　　“孟夏市第一中学……”
　　女孩没有认出这个教练是那时候打败自己的教练，但记忆深处那个学校的名字却一直记得。
　　“请让我加入你们的学校吧。”
　　最后，女孩同意了转学的邀请。

　　在和朋友们告别的时候被骂了，叛徒、小人、自私自利、过桥拆河……
　　这是当然的，当初是女孩把她们拉入篮球队的，然后把自己的梦想灌输给她们。现在却抛弃了她们，自己去往更好的学校。
　　【那个男孩也许只是借口罢了，自己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
　　不过见到那个男孩时，女孩还是很高兴，无比的高兴，以致忘记了所有可能的预演。只是呆呆地走上去说道：“果然是古言呢。”
　　女孩觉得上帝在眷顾着自己，已经给自己足够的幸福，所以她暗自下定决心要比之前更加地努力才可以，同时也要让自己的家人获得幸福。但，女孩没有想过在她实现自己梦想的时候，也剥夺了他人实现梦想的机会。

　　“主将被夺走了主力的位置？！”
　　“教练是不是有点偏心了呢？只靠一两场练习赛就决定下来了。”
　　“慕林同学确实比我优秀，她配得主力这个位置。”
　　“但是……”
　　“就算只是替补，我也是不会放弃篮球的梦想的，一起进军全国吧。”
　　“嗯！”
　　在孟夏市第一中学的篮球队里原本有5个正选的选手在，而慕林的到来让教练不得不把与她位置重叠的主将放到替补的位置上。
　　而慕林在之后的表现中也确实十分优秀，或者说有些优秀过头了。
　　“为什么要退出篮球队，不是说要一起去全国大赛的吗？”
　　“如果是正选选手身份的话，我去和教练说，就算是分位，主将的能力也是可以胜任的。”
　　“我也可以。”
　　“抱歉，是我之前太自大了。看到慕林同学的表现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有些事是必须要有才能才可以做得到的，光努力是不够的，而且我们也没有慕林同学努力不是吗？”
　　“但是，”
　　“不用再说了，我是经过慎重考虑过后才决定成为一个应考生的，职业篮球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已，工薪族对于我这样的人而言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
　　“如果不是那个家伙突然出现的话，如果不是她那么卖力地表现自己的话。”
　　“不要那样想比较好了。”
　　“但是，好不甘。”
　　“主将，不能够回来吗？”
　　“好好努力吧，把我那份也算上。如果能够进军全国的话我会去给你们祝贺的。”
　　这支队伍里原来的主将，在慕林加入后不久退出了篮球队，而球队的教练批准了这样的请求。因为在孟夏市第一中学篮球部的观念里，没有战斗欲望的人是没有必要留下来的。

　　时间来到市联赛开始后的某场比赛上，那是一场无趣的比赛，一边倒的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赛。只是在比赛的最后，慕林在没有任何人的防守下投中了一个3分。
　　“喂，我说能不能不要那么想表现自己。”
　　“怎么了？”
　　“对面已经落后很多了，比分是不可能追上来的，这时候只要把时间耗完就可以了。”
　　“但是在哨声响起来之前是不能放弃的不是吗？无论是落后多少比分，只要不放弃比赛就不会结束。”
　　“哈？那是从哪个漫画里得出来的理论？好好看看你的对手。”
　　然后慕林看到了埋怨的眼神，像是看着仇人一样的眼光。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看待着，明明自己只是在努力地打球而已。如果不认真地对待，那会被认为在轻视对手——难道不是这样吗？
　　“果然只是想卖弄自己而已吗？骚货——”
　　被对手这样评价了。

　　“一起练习？”
　　“抱歉，我们都不是慕林同学的对手呢。应该起不到练习的效果吧。”
　　不知从何时起篮球队的队员们开始孤立慕林，在非训练时间内没有人愿意陪她一起练习。
　　慕林并不善于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被拒绝后她也不再主动找队员们进行练习，而这被其他的队员认为是傲慢，于是误会更深了。
　　“那个能陪我练习吗？”
　　“你不是有参加篮球部的训练吗？”
　　“——今天教练临时有事，让自由活动来着。”
　　“——好吧，如果时间不是很长的话。”
　　在这座学校里有着自己喜欢的男孩，只要这样就够了，就算以后不能在一起，至少现在也还可以像一个朋友一样相处着，幻想着可以慢慢地靠近。
　　但是那个男孩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于是这样简单地幻想也破灭了。
　　因为男孩有一个礼拜没有来学校，所以鼓起勇气向老师询问了男孩的地址前去看望，然后在男孩的房间内看到了一个晴天娃娃，那是有女孩子风格的手工制作品。
　　然后某天夜晚在商业街上遇到了男孩和某个女孩走在一起的身影，说是约会来着。那是一个光彩夺目的女孩，是自己无法比拟的存在。
　　【是的，我只是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土鳖而已，为什么会幻想着能够和他在一起呢。】
　　他只是偶然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交错而过的存在，他们本不该再见面，那段美好的回忆应该是被保存被珍藏的。等到自己结婚有了女儿后，在女儿找自己诉说恋爱的烦恼时告诉她，妈妈曾经喜欢过一个城市里来的男孩子。
　　可是她却背叛了自己的朋友，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也要来到这里，也要想和他见面。
　　这是惩罚吧，所以在最后的最后，连同篮球，这唯一可被视为生命的光芒也被夺走了。
　　【已经没有意义了。】
　　【嘛，算了。】

　　“喂，醒醒，喂，喂，喂，再不醒过来我只能做人工呼吸了。”
　　【有声音？那是错觉吧，明明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根本就没有人会在乎自己。】
　　【好累，好累，就让我这样睡过去可以吗——不对，有危险！】
　　“咳咳咳。”
　　慕林睁开眼看见了一个男生的面孔张开嘴朝着她的嘴唇扑过来，慕林握紧拳头一记重击毫不犹豫地挥过去。
　　男生的腹部被击中，身体飞出了几米开外，然后疼痛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是我啦——”
　　“古言？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想占我便宜……明明还不是那种关系。”慕林的脸颊瞬间红爆了。
　　“你掉进海里，把你拉上来后一直没清醒过来——呐，为什么要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