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练习赛（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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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球在手套前突然改变方向，菅野手随眼动，险险靠手套夹紧卡特球，他站起身来甩回棒球：“力量不错！比得上你没受伤的水准了！”
棚外传来一声声炸响，真田接过棒球，隔着稀疏的拦网看向赛场，伊泽高大的身躯站在投手丘上像一柱标杆。
东花商的牛棚背对着投手丘，看不清楚投手的表情，但真田直觉伊泽投得很开心，他忍不住感慨道：“比起力道，肯定不如我们的新人君。”
菅野一脸便色，作为捕手，他能想象到多快的速球砸进手套能发出这种声音，以及接这种球能有多痛苦……
话说渡边前辈的手没问题吧？
要知道春季大赛结束，伊泽那小子和前辈磨合，每天都是他帮前辈擦药油，大腿和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左手手指都不利索了，拿个水杯还在抖……
所以说他上高中就不愿意当捕手了啊，菅野摆好手套：“接那种球很恐怖的，我还是更愿意接你的球……”
真田失笑：“菅野你真的放弃一垒手了？”
手套发出响亮的声音，正好与赛场上吓人的炮弹声重叠，菅野苦着脸：“……位置被后辈占去，我能有什么办法？”
队里明明捕手紧缺，却没人愿意干这又脏又累的活，全都一门心思瞄准外野、内野的位置，菅野只好一边心累，一边拾掇好装备重操旧业。
菅野心里也清楚新生三岛既是监督早早看好的人，一垒守备又很稳健。高一的事情证明了轰监督不是靠资历定先发的那种人，自己的打击也不如三岛，竞争起来真没优势。
反正药师选手个个身兼多职，当不了正选一垒手，就去兼职个替补捕手，总能等到上场机会。
真田前脚用力，白球用力掷出，落入菅野手套中心，他咧开白牙笑着说道：“我觉得菅野继续做捕手也不错，我很喜欢你蹲捕的感觉！”
一颗漂亮的直球，菅野感受到手套被攻陷的力量，同时心情复杂，可恶！这就是真田的实力吗！我当一垒手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说话？
牛棚的铁门“吱嘎”被推开，千叶探头交代道：“真田！该你上场了！”
………
“time！”
东花商的广播里传来甜美的播报声：“药师更换投手，11号伊泽更换为1号真田，重复一遍，药……”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被打断，伊泽恍惚地看着真田前辈慢悠悠地走上投手丘，正投得酣畅淋漓时被打断，我都有好好遵循指示，为什么还是会被换下……
内野守备们也趁着暂停围了过来，湿淋淋的伊泽抓着棒球藏在手套里，抱在胸前像是捂着宝藏的恶龙，又倔又委屈地瞪着真田：“我还可以继续三振，真田前辈好好养伤就可以了！”
反应都和监督猜得一模一样，千叶按照指示顺毛撸：“伊泽，你的球数满90了，要保护好自己的肩膀啊。”
三岛点点头：“练习赛是没必要完投，其实我觉得监督该派我上来投……”
眼见伊泽警惕的气焰更盛，秋叶及时捂住了三岛的嘴。
“好不容易站上赛场，我还可以和前辈们一起战斗下去！”
诶呀，原来一直都很听话的伊泽，在投手丘主权上也不会让步啊。
被伊泽用罕见的敌意眼神盯着，真田反而热血起来，实力与野心兼备的一年级对自己的位置发起冲击吗？
虽然很想帅气地接受挑战，不过当务之急是让贪婪的后辈乖乖下去。
真田笑容清爽：“伊泽不是让我到第七局才上场吗？这场练习赛的输赢已经是属于你了。”
太狡猾了！居然用这种夏天的笑颜攻击他！被池面之力晃花了眼的伊泽还没缓过来，真田前辈紧接着逼近一步，捏住自己右手手腕：“而且Ace给你当终结者，不是很酷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而且也不是因为自己犯错被换下去的。
干燥的掌心从自己手里捞走了球，真田前辈眼神明亮又温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好了，快去休息吧，等前辈把胜利给你拿回来。”
一顿连劝带哄，恋恋不舍的伊泽被千叶前辈扯着走下投手丘，守备球员们站回原来的位置，真田前辈捂着嘴与渡边前辈小声交流。
轰雷藏摆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啊——真是心情愉悦啊，三岛、雷市四人刚加入队伍就能和去年的东东京八强战成上风，离夏甲预选还有两个多月，趁这段时间好好操练球员们，实力接着进化，就抢在今年去甲子园了！！
“伊泽你表现不错嘛，没把练习赛变成打击战。”
“はい…”伊泽回到板凳席还是有些闷闷不乐，默默地绑好冰敷袋，披好外套，忧郁地看着真田前辈的身影。
“怎么？不想下投手丘是吗？”
“…明明我还可以继续投下去的……”
“你们这些小鬼真是，一个个都这么拼命”，轰雷藏侧过脸来，“一次性投90球对你这个年纪已经很多了！继续逞强就会更容易受伤，你想荒废两个月然后在看台上看雷市他们比赛吗？”
伊泽登时被吓到，火热褪去后，肩膀确实有轻微的酸涩…
轰雷藏接着苦口婆心道：“而且练习赛的意义就是用来发现问题的知道吗？你和渡边只是临时磨合了几天，只靠球速投下去也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瞄到伊泽紧张地认真听话，轰雷藏也放下一口气，他转过头看赛场，真田已经拿下东花商9棒取得第三个出局，开始进入七局下的进攻：“虽然只剩下两局，伊泽你也好好看看真田的投球，他也是我引以为豪的王牌啊，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はい！”
这次的回应终于恢复了干劲。
看到回来绑打击护腕的真田前辈，伊泽眼皮一抽，但瞄到轰雷藏没什么反应，他也就当作没发现了。
七局下半东花商也换了新投手，球速比清原稍快，但控球很是一般，真田初上打击区就交出了二垒安打的好成绩，三野短打成了投手正面球，真田差点被杀在三垒前，好在渡边很靠谱击出高飞牺牲送真田回家，再进帐1分。
伊泽趴在前椅靠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球场中心，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真田前辈投球呢？
八局上半落后6分，对决刚上阵的王牌，东花商的打者们却依然没有丧失斗志，刚才盗自己垒包的2棒蹲在代打区，头盔下的面容沉着而专注，仔细地观察投手丘上正准备投球的真田前辈，这说明他们还没有放弃这场比赛。
东花商是认真地想要和他们一决胜负，这种不是用强豪的自尊就能解释的紧绷感，随着比赛的进展愈演愈烈，到最后一轮打线，每个人的士气都已经提升到最高……
虽说轰老头说真田前辈是他引以为豪的投手，伊泽还是有点怀疑，真田前辈性子那么温和，真的是能顶住这种压力的王牌吗？
打击区的1棒眼神凌厉，针刺一样的目光扎在身上，真田不由得咂舌，东花商的空气莫名强势啊，比白洋打者给自己的压迫感更强。
嗯…总有被打中的预感，帽檐下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灿烂，真田看向周围的守备：“只剩下两局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三岛压低身子：“前辈！我随时都可以上投手丘哦！！”
福田不嫌事大地附和：“真田！堂堂Ace要是没一年级新人表现得好……我们这些前辈是不会放过你的！”
“嘛……压力更大了啊。”真田苦笑地转过身来，定神面对打者。
渡边自然明白真田的感受，他砸砸手套，比出内角球的暗号：不用担心！先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王牌的厉害！
真田的表情轻松，他轻轻点头后高举双手，被双臂阴影笼罩住的双眼燃起亮光，一脚踏出，□□和内心于此刻一同蓄力——
就算是被棒球之神眷顾的人！
我也绝不会向一年级的后辈认输啊！！
举着球棒全神贯注的上岛被药师投手骤然狂野的面孔吓一跳，就在他晃神之际，白球携着无与伦比的气势，被狠狠投出！
强袭而至的白影直捣胸口！上岛生生被逼退一步。
“strike！”
粗暴、强势的一球，药师的投手怎么都这么凶猛！？简简单单地被追逼，上岛咬牙，还想要多跟几球，他试着将卡着腰腹的内角球挥出界外，然而这次不是直球，是卡住边线向内角偏转的喷射球。
“锵！”
棒球被击向二游间，真田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视线转过去之时，福田已经飞扑过去右手挡球，身体还没扭过来，左手已经将球传向一垒，极限刺杀俊足1棒。
伊泽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fine play啊前辈！”真田笑着伸出拳头。
福田起身，两人心有灵犀一般隔空对了一下拳。
板凳席处的伊泽不忿地哼了一声，福田前辈绝对在演我吧？我在场上的时候花式刷e，真田前辈一上场就fine play！
一直到九局上，比分仍僵持在2-8，此时终于轮到东花商的中心棒次。
真田看向面无表情，姿势稳定的东花商4棒，说实话，他真的相当欣赏东花商的球员们。落入劣势还不骄不躁的决心，全身心投入比赛的态度，即使自己手握6点先置分，即使只剩下3个出局数，真田也不想把比赛敷衍过去。
可敬的对手，就要用同样尊敬的态度全力打败！
中村此时一心只想上垒，他相信队伍的力量，如果打线能好好连接起来，只要还剩下一个出局数，就一定还有机会！
3-2，现在已经是第4个界外了，真田接过裁判的棒球，渡边沉吟了一瞬，做出了变化球的指示。
氨基酸饮料已经见底，还被主人持续不断地榨取，吸管发出焦虑又刺耳的啜吸声。伊泽死鱼眼瞪着赛场，他看着东花商的4棒就浑身难受，所以说他不喜欢投给打者打啊，只要遇到这种超级会跟球的击球员，真是烦都烦死了！
然后池面前辈的脸色从容，眼神依然明亮有力，微笑的弧度都没有一丝改变……
伊泽托着下巴，心下五味杂陈，在板凳席坐着看着场上的王牌，又重温了这种感觉啊。
又是一颗直奔内角的直球，中村坚定地出手，令他错愕的是，这次没有敲击的声响，只有空挥的风声从耳边掠过。
“batter out！”
终于解决了棘手的中心打者，真田长舒了口气。
伊泽皱眉，眼神认真起来，刚才那颗球……变化得好晚！
伊泽扒上轰雷藏的肩头：“监督！刚才那个球是不是向外拐了？”
轰雷藏奸笑：“你小子眼力不错嘛？知道这是什么球吗？”
“滑球？”
“错了，亏你看那么多大联盟比赛！”
“……卡特球！？”
轰雷藏点点头，伊泽震惊地看向投手丘，居然是“断棒魔球”！高中野球这么可怕吗？这种球随便抓一个前辈都会投？
真田前辈的投球姿势很独特，像是弹簧一样，全身的力量压注前脚，借着强大的反冲力催发出速威双全的一球——
魔球在棒前突兀地外折，长谷川扭转手腕用力砍下，白球见高不见远，在中外野被接杀。
“噢噢噢！真田你的表情够狰狞哦！”
“两出局了两出局！真田前辈加油！！”
千叶前辈、工藤君还有森山君他们都趴在栏杆前大声应援，该说不愧是王牌还是怎么样，真田前辈仿佛有种凝聚的力量，他不是一个人对抗东花商的打线，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能带动整个队伍一起热血地全力以赴。
与自己站在投手丘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投手的自尊心让伊泽不想跟着应援，他压抑着蓬涌的冲动，但视线无法从投手丘上移开，因为真的很帅啊，阳光下真田前辈与队友们并肩作战，全情享受对决的姿态。
是与鸣桑截然不同的帅气。
伊泽的眼睛里倒影着赛场中心那个可靠的身影，他暗暗捏紧拳头，即使我现在还是个缺乏赛场经验的菜鸟投手，这个夏天，我绝对要成为超越真田前辈的王牌！！
真田不负众望，一向投给敌人打的他，最后居然用一颗外角球三振了米仓。
败局虽然可以料到，但以三上三下结束，东花商板凳席难免叹息。
工藤兴奋地跳起来：“我们赢啦！！”
米原前辈已经是个废人了：“我嗓子都喊哑了……”
练习赛结束，九局比赛，东花商比药师，2:8。
耳边都是队友们的欢笑声，球场上的球员们痛快地击掌宣泄，只有雷市在与队友们的手套击掌，伊泽轻笑了一声，挪开视线之际，真田前辈看向自己，他笑着比出胜利的手势。
伊泽一愣，这是什么意思？挑衅我吗？
“等前辈把胜利给你拿回来。”
脑海里闪过换投前真田前辈的话语，伊泽后知后觉，又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移开视线又很不礼貌，伊泽脸颊微热，局促地回了一个“yeah”。
双方队长整合队伍，再次在本垒板前互相鞠躬。
“多谢指教！！”
队伍末尾，长谷川握着雷市的手一脸凝重：“你…每天挥多少次棒！”
社恐发作的雷市声音细若蚊鸣：“5…500…”
长谷川皱眉，大嗓门凑近嚷道：“啊？你说什么？？”
小猴子憋不出来话了，挣扎着要脱开长谷川的手，幸亏米仓注意到药师球员们敌意的眼神，及时赶到掰开长谷川：“抱歉抱歉，长谷川只是长得凶，没有恶意的！”
大塚监督也差不多放平心态了，他板着脸握手：“一年级的选手都很出色，都是能去甲子园的好苗子，但还是要慢慢培养，不要透支孩子们的未来。”
轰雷藏作为资历薄如纸的高野教练，与老教练的交流还是要保持恭敬的态度：“我明白了，大塚监督的球员们也很顽强，相信夏天碰上也是相当棘手的对手。”
“借你吉言了。”
…………
比赛从下午一点进行到将近四点，结合回校的车程，也到了该离开的时间。药师球员们收整完球包，上车前又向东花商部长鞠了一躬表示对其招待的谢意，而后匆匆离去。
东花商棒球部又回到了日常的训练，一军成员们站在大塚监督面前，每个人都相当紧张，毕竟今天的比赛还是输了，还是大分差的惨败，监督肯定相当生气………
大塚监督静静地看着球员们的表情，终于出声：“说实话……今天的比赛我很满意，自从三年生退役之后，你们表现得这么好还是第一次。”
中村等人都微微瞪大眼，他们听着监督接着说：“你们都清楚上一场比赛表现得有多软弱……都给我记住了！高中棒球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我要你们做到的就是，每一场比赛都相信自己，相信队友！全力以赴！无怨无悔！”
“输赢当然很关键，但是贯彻我们东花商顽强拼搏的棒球精神更重要！”
“接下来就是备战夏甲的关键时期！你们每个人都做好为一生唯一一次夏天战斗的心理准备了吗！？”
“是！！！”
解散后，大塚监督单独留下王牌，清原平视着监督，微微攥紧拳头，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塚监督沉默了一瞬：“清原，你还是缺少了一些胜负欲，王牌，也是需要主动进攻打者的。”
清原低头：“我明白了，监督。”
宽厚的掌心拍在肩膀上，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如果王牌只想稳固，队伍也只能守成。
“作为球队的中心，你要比其他人更有进取心，才能更好地带着队伍前进！
“……好了，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收操去休息吧。”
监督没有放弃我……清原抬头，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坚定了神色：“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监督的期望的！”
春日絮云飘飘，球场上棒球少年们的吆喝声朝气蓬勃，将四方操场的空气都染成夏日的火热。白球越过操场落入手套，球棒空挥扫起风声，滑垒铲起飞扬的尘土，铝棒结实地咬中白球，每一个球儿都在为所热爱而拼搏。
直至夕阳下，清原仍留在操场上，他踩着汗水奔跑，如同一步一步，朝着梦之所在前进，不管抵达怎样的彼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练习赛（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