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龙志》泌卡

10、庇护

　　010 庇护

　　自打枳实将叶儿留在桃枝的院中，桃枝就过上了军事化管理的生活。

　　每日晨昏定省，研习宫中的礼仪规矩成了桃枝的必修课。

　　为此，苍术曾向枳实提出过质疑，可每次枳实都拿出半夏曾经的风貌来对比现在的桃枝，让苍术也产生了动摇，认为半夏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在仪态上向自己的娘亲看齐才是。

　　更何况，苍术也并没有将桃枝的训练课程规划清楚，贸然让她年纪如此之小的半龙直接接轨成年人的训练强度，不知会不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伤害。

　　于是，在苍术的犹豫及枳实的坚持下，桃枝愣是一直没有进行过任何体能及控制龙力方面的训练。

　　而叶儿，趁着这个空档，每一天都在极为严格地调教着桃枝。桃枝握笔的高度不对要被惩罚，桃枝吃饭的速度不均匀要被惩罚，桃枝走路的仪态不够沉稳也要被惩罚。

　　这惩罚说穿了不过就是挨打，叶儿还会挑选刚折下的，最有韧劲儿的柳条去抽打桃枝的小腿肚。这样不会造成很严重的伤，但又会很疼。

　　不出半月，桃枝的小腿上就没有一处白嫩的皮肤了，全部都布满了柳条的抽痕。

　　偏是这女子的裤管又不能随意挽起，桃枝的伤旁人根本察觉不到。

　　每次苍术来看桃枝时，叶儿都会杵在一旁，名为服侍，实则是监视桃枝会不会告状。但凡看出桃枝有一点儿苗头，就会跳出来说桃枝到了研习下一项功课的时辰了，急急忙忙将苍术送走。

　　桃枝每次都用失望的眼神望着苍术的背影，希望他能接收到自己的求助信号。可每一次都不能如愿以偿，渐渐地，桃枝对苍术的信任度就动摇了。

　　或许，苍术叔也只是在娘亲面对对我好罢了。

　　这个想法在桃枝的心里逐渐生根，后面即便是苍术来看望她时有绝佳的机会倾诉，桃枝也选择了沉默。

　　这种微妙的变化让苍术心生不安，可他也在着急如何平衡自己夫人的心态，若是自己强硬插手帮助桃枝，怕是这个梁子以后再也没有解开的可能。

　　加之苍术近日一直在求见半夏，却都被白芨给拦了下来，他多次上书族长都得不到回应，在不能确认半夏无恙的前提下，苍术也不敢贸然让桃枝太过显眼。处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还是将离站了出来。

　　“爹，你是否太过放纵那个叶儿了？”将离在书房带有些质问的口吻。

　　“这件事，现在爹还不能出面。你半夏姨那里一点音信都没有，桃枝是月鳞这件事族长也按下不表，现在若是我强行训练一个半龙，只怕长老们会大做文章。”苍术一声叹息，向儿子倾诉着自己的无奈。

　　“桃枝的月鳞不是在码头上当着众人的面觉醒的吗？如今只是族长不说，长老们就不做文章了？”将离的语气有些生硬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如此畏首畏尾。

　　“即便再多的人看到了，可族长没有下诏书公告全族，这月鳞现世一说便只能是传言。更何况那日在码头上全是我和白芨亲信的下属，我们下令不准探讨这件事，它的传播力度就不会像走街串巷的童谣那般普及。”

　　“族长是怕月鳞现世的事情会被长老们利用，加深族人对半龙的厌恶情绪吗？”

　　“是的，月鳞现世必有大劫，这个说法本身就会增加民众的恐慌，更何况这一次咱们的月鳞是半龙。若是在半夏、桃枝她们没有足够的能力站住脚时，就将月鳞的事情坐实，到时，长老们厌恶半龙的嘴脸怕是会更甚。”

　　“爹，是儿子莽撞了。”

　　将离跪下向苍术道歉，他方才认为父亲没将桃枝的处境放在第一位考虑有些生气，可一番沟通后，才醒悟是自己的目光太短浅了。

　　“我不能出面，不代表你不可以。就当是关心你的小妹妹，你去敲打一下叶儿也好。而且你出面，你娘亲也不会怪罪于你的。”苍术笑着安排好了将离之后的任务。

　　“是，儿子定妥善处理。不让娘亲把火撒到您的头上。”将离笑着调侃着自己的老爹，不等苍术反应过来早已跑出了书房。

　　苍术摇着头笑了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将离为了什么而这么急躁了。或许，自己心中那永远无法实现的场景会有儿子代替自己来完成也说不定呢。

　　“叶儿姐姐，我来替娘亲看看桃枝的学习进展。”

　　清冽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桃枝不顾头上还顶着的一碗水，伸长了脖子从屋内向外张望。那一碗水也顺势浇了桃枝一身。

　　“行为怎可如此轻浮！”

　　叶儿抬手就要往桃枝的小腿肚上抽下去，却在半空中被挡了下来。

　　“叶儿姐姐，是我让桃枝分心的，要罚也该罚我吧。”将离笑眯眯的说着。

　　“小少爷，奴怎么敢。”叶儿急忙抽回手下跪行礼，“奴不能以下犯上……”

　　“不能以下犯上？”

　　将离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伸手将桃枝的裤管向上挽起，看着她那满腿的新伤加旧伤，不由得心疼起来。

　　“桃枝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即便是没有做好，让她多练习就是了，有必要罚这么重吗？”

　　“小少爷，您有所不知，桃枝小姐在离岛上住了那么多年，天性豪放，不喜欢受束缚。奴也是着急，想要小姐早日可以成为合格的女官。这可不是以下犯上啊，是替夫人分忧，帮老爷长脸啊。”

　　“我爹的脸还用不到你来长！”将离说完整个空气都安静了。

　　这个叶儿一直都以夫人身边的得力大丫鬟自居，在府里不论是办什么差事时都是高人一等的模样。这些将离早就看不顺眼了，可碍于母亲总是维护着她也不好发作，如今倒是可以借着桃枝这件事顺便敲打她一下。

　　“下去吧，好好反省一下你的行为。这种事，不要再出现！不然我不会因为你是娘亲身边的丫鬟就放过你！”

　　叶儿咬紧了后槽牙，低头退了出去。本想着在门口窥探一番，可眼见着将离对桃枝的嘘寒问暖，叶儿心中的妒火便不能自已，没偷看多久就气鼓鼓地离开了。

　　“若是我今日不来，你又要老老实实的挨罚？”将离拉着桃枝坐下，从腰间掏出一小瓶药膏为桃枝涂抹，“这是族长赏给爹的药，能消炎镇痛，尤其对外伤的治疗效果特别好。”

　　“你今日若是不来，我也不会伸头张望，这顿打又怎么会有？”桃枝感受着从小腿肚上传来的清凉感，觉得很舒服。“不过呀，我算着日子你也该来了。”

　　“算着日子？你就知道你能算准？你就知道我自己想来？”

　　“不能很肯定。但是你娘不让我学习如何控制龙力，想必苍术叔也会觉得不妥。可是他来看我的时候却只字不提，应该是怕你娘不高兴吧。所以，不管你自己想不想来，苍术叔都会让你来打探一番。”

　　“我还以为你对我爹失望了呢。爹说每次看你的眼神，他都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将离哥哥，你帮我告诉苍术叔，我不会怪他的。他为了我和我娘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了。这些桃枝都懂的。虽然桃枝在来桃花境的船上觉得让苍术叔当我爹也不错，可是好像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如愿的。”

　　听桃枝这么说，将离有些慌了，结结巴巴的反驳着，“我爹娶我娘亲的时候是起过誓的，他不会违背我娘的意愿，他不能……嗯，我不是说桃枝你的娘亲不好，可是，要我们成为一家人这种话……”

　　“你慌什么？”桃枝笑出了声，惊叹眼前这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少年和初见时沉稳预判别人言行之人可还是同一个人吗？！

　　将离知道自己失态了，正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和桃枝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对视，才发现自己这是被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给诓骗了。

　　“你要是以后再这样，就算是我爹的命令，我也不会来看你的。”

　　“桃枝跟将离哥哥道歉。将离哥哥可不能不来了，桃枝还需要将离哥哥帮我躲避惩罚呢。”

　　提到了惩罚，将离心中又开始没由来的抽痛了，毕竟能对着这么可爱的小粉团子下手的人怕是整个桃花境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将离在心中这样解释着，觉得这是唯一能说通自己为什么会为这个小丫头的伤而感到心痛的理由。

　　“将离哥哥，桃枝还要学这些礼节到什么时候啊？苍术叔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开始训练桃枝的武艺？什么时候能让桃枝开始学习控制龙力？”

　　将离本想告知族中那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可是又怕提起半龙的阶级会让桃枝产生不适感，便将刚才与苍术在书房中的那番分析咽进了肚子里。

　　“这些爹自有安排，你以后是要去少主身边做女官的人，和龙力什么的比起来，学好这些女官应该有的规矩于你来说会更有利。”

　　“将离哥哥不知道吗？桃枝是月鳞，难道学习武艺不才应该是桃枝最重要的功课吗？”

　　“对月鳞来说的确是这样。”将离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可对于小桃枝你来说，学习了这些规矩才能更好的生活下去。”

　　“你是怕那个少主因为桃枝仪态不佳而惩罚我？”

　　将离点点头，其实他更怕的是桃枝惹得少主不开心了，也会像之前那些贴身侍女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会的，他才不是那种拘泥于利益规则的人。”

　　“你又知道了？”将离心头一紧，眼前这个丫头不过才与那少主匆匆见了一面，就如此了解他的行为处事了吗？难道这就是半龙间的默契？

　　“嗯，他自己就不是那种守规矩的人，又如何看得出别人做的对不对。”

　　听了桃枝的解释，将离笑了笑，在心中暗暗责骂自己想得太多了。

　　“总之，龙力什么的，你先不要着急。我爹正在规划你的训练课程。这也是他头一次带个女娃娃训练，怎么能将那些成年人的训练强度直接强加给你呢。”

　　桃枝觉得将离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纠结何时能开始龙力方面的训练了。

　　“桃枝会好好跟着叶儿姐姐学习礼仪的，不过将离哥哥你也要时不时来看看我呀。叶儿姐姐可是很听你的话的。”

　　“好好，我以后每日都来，不再让叶儿惩罚你了。”

　　两个人在房内谈笑着，殊不知府中正在扩散一则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