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52、道阻且长

　　后来，又有一个孩子问了同样的问题，这次，那个老师很坚定地回答了，不是。可是就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个学生在看同性题材电影（正经电影）的时候被家长发现了，这个家长就闹到了课堂，闯进来不管不顾对着老师破口大骂，说孩子都让我们教坏了，还说自己根本就不同意小孩来参加这种莫名其妙的课堂都怨他妈，我先带他离开了课堂进行安抚，就算是这样课程也无法继续了，不少家长都开始躁动起来，主讲魏老师只好提前结束了课程，来一起解决这个突发事件。
　　“我要到相关部门去投诉你们！你们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戕害青少年的无耻之徒！”他情绪激动，看穿着打扮遣词用语竟像个知识分子。”
　　“您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我们这个课堂完全是公益性质的而且早就获得了相关部门的批准，所以我们的资质您不用质疑。”魏老师说。
　　“说什么说！还获得了批准，我听听是谁批准你们说同性恋是正常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是正常的我问问你？！啊？！我们的孩子被你们误导了明天走上歪路，你能负责吗？！我就问问你你能负责吗？！你拿什么负责？！还跟我在这里讲资质，你有什么资格？！”他根本无法平静，给他搬的椅子他也没坐一下，扯着嗓子喊挥着胳膊喊得眼镜都滑下来了，不得不急躁地推了上去。
　　“先生，您要知道性取向是自然而然的，就像异性恋不会喜欢上同性一样同性恋也不会喜欢上异性，这不会因为他人的意志而改变，更何况就算选择同性伴侣这也不是您口中所说的'歪路'！如果您真的发现孩子有这样的取向，家长需要做的是正确引导而不是一味谴责打击，这才会导致孩子的心理压抑甚至扭曲！再说了，他不就是看了一部电影吗？看同性电影跟看其他电影一样，代表不了任何事情。”
　　“停停停你那些话骗骗小孩子还可以别说给我听，没用！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把歪理当科学？！你自己爱怎么乱搞就怎么乱搞没人管你，怎么还不知廉耻地教坏小孩，这是什么道德败坏的思想啊？！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吗？！你们有违人伦、明目张胆地违反自然规律，这是什么世道啊，竟然没人管吗？！！”
　　“请您说话尊重些，首先我不是同性恋，其次同性恋不是乱搞，更不是道德败坏！”
　　“呵，你这些狡辩我懒得听，你就回答我，这不是违反自然规律是什么？！”
　　“这是每个人的自由！更是权利！只要都是单身，他们有权力选择自己喜欢男性还是女性，这不伤天害理！再者说，大部分同性恋者都是天生的，这也无法选择！就像你自己决定不了你是男是女一样！”
　　“你跟我谈自由？不伤天害理？！你爸妈生下你不不是让你信马由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你是个人吧？你是个人就有繁衍后代的义务，要人人都只管权利不尽义务，人人都是同性恋人类都灭绝了，你还跟我谈自由？！你有脸吗你？！你那张嘴不管三七二十一想放什么屁就放什么屁，明天你发现你妈找了女人你恶心吗？以后你有了儿子跟别的男人乱搞你恶心吗？！怎么就残害起别人的孩子这么心安理得呢？！”
　　“你、”魏老师本来是个柔声细语的女孩子，是位生理学专业的在读博士生，人很和善，又亲切又风趣，所以小孩们很喜欢她的课，可如今被高声大气的男人指着鼻子骂，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了。
　　“把你那臭嘴闭上吧！你说的那是人话吗？！”我实在忍不住，一把打开了他指在她脸前的手。
　　“你们对待学生家长就是这种态度吗？！”这时他的眼镜又滑下去了，可这次根本顾不上再把它推上去了：“我要曝光你们的无耻行径！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谁对谁错，我就不信这世道反了天了！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这歪风邪气！”
　　“你这样对着一个女孩子大喊大叫满口喷粪才是无耻！！”
　　“关你屁事？！恼羞成怒了？难道她不是你是？”
　　“是什么？！”
　　“遭天谴的同性恋啊！”
　　“。。。我是，我是同性恋，怎么样？！我有爱人，是男的，又怎么样？！我活得很好，不会遭天谴，相反你这种口下不积德的人才会遭天谴！”
　　“听见了吧，都听见了吧？！”他举着手机怼着我脸说：“怪不得大言不惭地教坏小孩子，原来你们这个团伙里子都烂透了，你自己都有问题有心理疾病还敢打着科学性教育的口号来毒害未成年？！好好的小孩都要被你们毁了！我要发到网上，让大家看清你们的嘴脸！！”
　　“你这种是非不分的人才会毁了小孩！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孩子的不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放下手机指着我大喊。
　　“我说，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孩子的不幸！！！！！”
　　“我让你说、我还能让你这不要脸下三滥的人指责起我来了？！”他说着就抄起椅子冲我砸过来了，魏老师见势冲过来想推开我，却没来得及躲，那椅子正砸在她身上。我看看她，正痛苦地捂着脖子上被砸到的位置，气血冲顶，一脚踹在了他身上，他应声倒地爬起来就要还手，被闻声赶来的众人拖住口沫横飞地大骂：“你这下三滥二椅子还敢打人？！你道德沦丧你会不得好死的我告诉你！脏心烂肺的东西，你跟你那不要脸不知羞耻的男人都会不得好死的！让你们再出来害人、脏了社会！！”
　　我恨身边没把刀，只好赤手空拳狠狠砸在他脸上，恨不能把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砸成碎块。
　　“别拉我！！！！！！！！！！！！”为什么要拉我，为什么要阻止我！！！

　　到了派出所，只听见那个男人在一旁添油加醋气势汹汹满嘴唾沫地对我进行指控，我听着恶心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腐蚀掉了，无力说一句话。民警询问我，我也不想做任何解释。

　　不知谁通知了观音，观音来了，很快闻景哥也来了。像是看穿了吓唬我没用，见有人来了他才叫嚣地更厉害了：“不给我赔礼道歉我就闹到你学校，就算不开除你我看看你还在那里怎么做人！亏你还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就这素质？！你不道歉我有多大闹多大，看看最后吃亏的是谁！到那时候学校不开除你也不行了！你就犟吧，你就散威风吧，刚才不还闹着要杀了我吗，现在怎么没动静了？没动静咱们就耗着！”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观音冲上去揪起他领子说，被民警喝退了。
　　“君君，不然就道个歉吧，你确实是把人打了，不是吗？”他又担心又心疼地扶着我肩膀说，我知道他是听到了那句“被学校开除”才这样劝我，可我还是恨他，至少在这一刻恨他。所以我用仇恨的眼神望着他说：“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做错了什么啊？我不要道歉，我就是不要道歉！”
　　我才不想哭，可是连他都让我道歉，我真的忍不住了，想要说得强硬的话，到了后半句听起来颤颤巍巍的竟一点气势都没有，只剩倔强。
　　“。。。”他看我这样也忍不住哭了，抱住了我无言安慰，只是用手掌顺着我后背。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就是他们两个！都到了派出所还这么不知廉耻！”那男人在一旁指着大喊，观音一句：“我操你大爷”还没骂完，刚抬起脚要踹，闻景哥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他脸上了。

　　我们两个都被拘留了一个礼拜，赔了钱，学校因为这件事也取消了我的奖学金。回学校后行尸走肉一样过了三天，一句话都不想说，观音百般开解我，逗我开心，我也听不进去一个字。

　　躺在床上发呆，手机响了。懒懒地拿起看，他发来一句：回家吧，哥想你了。

　　进屋后，他见我回来，赶紧迎了上来，我连个笑都挤不出来。
　　“吃饭了吗？”
　　“。。。嗯。”
　　“君君。。。”他的声音有点无措，有些急切，还有很多心疼。我抬头看他眼泪打转的眼睛，一把搂住他后脑疯狂地吻了上去。

　　“君君，好痛。。。”他颤着声音推在我腰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简直发了疯，对他这么急躁、粗暴。
　　“对不起。。。对不起。。。”
　　“你还在怪我要你道歉吗？”
　　“没有，没有。。。”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知道你没有认为我做错了，只是担心我会被学校处分，我知道，我知道的。。。”
　　“看你哭的。。。我疼成这样，都没哭呢。”他抹了抹我掉在他脸上的泪说。
　　“。。。”
　　“既然没气我，为什么对我这样，我可不喜欢疼，太痛了会受不了的。。。”
　　“。。。”
　　“好了。。。继续吧，对我温柔点儿。”
　　“闻景哥，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他抱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