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4、他在我内裤上绣了花

　　抱着柿子坐在城铁里，雨后的天空拨云见日，秋天的阳光穿过一栋栋高楼大厦照在身上很温柔。心情很好，可一想到自己的情况，不免又沉重起来，我已经满十八岁成年了，那就意味着如果不赶紧找到血源，我的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正发呆，微信响了，不知为什么下意识觉得是闻景哥发的，赶紧点开看，本就沉重的心情直接跌到了谷底，是阿姨。
　　开学快一个月了，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今天就去上班。
　　什么工作？几号发工资？能预支吗？
　　在快餐店上班，每个月十号发，应该不能预支。。。
　　小宇上初中了，需要一台电脑，尽快买了，直接寄回来。
　　知道了。

　　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自己适应得很快，有大川在气氛也不会让这个第一天太拘束。这是一家临街快餐店，主要卖一些寿司、蛋糕、饮料类的餐品，轮班制，每个班后厨两人前台一人，我跟大川在后厨，一个叫毛兰兰的女生负责前台。周末上正常全天班，平时上早班或晚班，也不影响上课，闻景哥那里，就挑工作日没课的时候去。
　　干满八小时后，回到宿舍，观音没在，我看见他椅子上有一身换下来的衣服，就拿起来去洗了，不因为别的，实在是有点心虚。。。他很晚才回来，见到阳台上的衣服问：“这衣服谁洗的啊？”
　　“我啊，不然还有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昨晚就没回来，干什么坏事了？”
　　“哪有啊，我能干什么坏事，我就是。。。”
　　“诶，柿子，我家的啊？”他拿起一个洗好的柿子问，我赶紧拿来水果刀给它切开一个口，又把勺子递给了他说：“吃吧，不过你哥说了，一次别吃太多。”
　　“益生菌，你今天有点儿反常啊。。。”他接过勺子没着急吃，盯着我问。
　　“。。。我，嗯。。。我、”
　　我贪污腐败了，他给我的路费是来回打车的钱，可是我早上回来的时候打车到了地铁站，然后坐地铁去上的班，这其中有三十块钱的差价，不小的数目，是我在店里工作两个小时的工资了，我本来想就这么留下的，可他对我这么好，我真不应该，我真不是人。。。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三十块钱。
　　“干嘛啊？？干嘛给我发红包？？？”
　　“哎呀。。。你就收了吧。以后路费不用提前给我，花多少我跟你要多少。”
　　“哦～～～”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凑过来说：“路费呢就是这么个标准，它也是工资的一部分，至于你怎么安排是你的事，只要你按约定好的时间别迟到早退就行，你要是不怕累走着去都行。”
　　“要不是实在太远你以为我不想走啊。。。怎么偏偏我就没赶上地铁两块钱随便坐的时代啊。。。”
　　“哎呦把你能耐的，你那两条小短腿儿用走的恐怕我那体弱多病的老大哥能不能等到你还是一回事儿呢！”
　　他撸了我脑袋顶一把，把包扔到椅子上，往上面一坐翘起二郎腿吃了一口柿子说。
　　“我腿短？？？你是认真的吗？？？我腿哪里短了？？？是，比你是短了一点点。。。”我低头看看自己腿，真不短啊，好歹我也一八三啊，可跟他们站一起真是没优势。
　　“还有啊，你老说你哥体弱多病老，我看他挺健康的啊，也一点都不老，说你是他哥我都信。”
　　“他现在是好了，听我妈说他一生下来就多病多灾，小时候大大小小手术做了七八次，直到十岁左右好些了，才要了我。”
　　“原来是这样。”
　　“怎么样，他是不是很事儿很烦？”
　　“没有啊，我觉得他很随和，感觉，温文尔雅。”
　　他听了，表情嫌弃地横了我一眼：“温文尔雅？？我知道你学理的但文科不应该太差啊好歹是个学霸，你是对这个词有误解还是对我哥有误解？？不过，哈哈，也是，也是、”他点点头：“毕竟刚认识，是得装一装。”
　　我看着他那怪模怪样的表情，实在不解，真是奇奇怪怪。。。

　　这天晚上大川有事请假，好在晚班人也不是特别多，就没有调别的班的同事来帮忙。看看表，十一点四十了，我跟兰兰开始着手打扫卫生，就在这时候进来了两个男人，通红着脸一身酒气。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呢？”兰兰放下扫把站到点餐机前问。
　　“都有什么喝的？”
　　“有可乐、果汁，牛奶奶茶还有咖啡。”
　　“咖啡现磨的啊？”
　　“不是的，先生，是粉冲的。”
　　“哼、”他哼了一声说：“那就来杯咖啡吧，要热的啊。”
　　“好的先生，热咖啡一杯12元，谢谢。”
　　“真他妈的不要脸，一块钱一袋儿的咖啡粉你跟我要十二啊？”他吐字不清地说，旁边人看不下去了，掏出二十块钱来：“来一杯来一杯。”
　　“好，找您八块。”
　　我看他们交了钱，就冲了一杯咖啡递出去，那个男人一看说：“这什么杯子啊这么次，就一破纸杯，连个瓷杯都没有啊？？”
　　“不好意思先生快餐店都用的是这种杯子。”
　　“嘿你还跟我犟嘴是吧你们老板在哪，叫他出来！”
　　“。。。”兰兰一时语塞，好在另外那个人拉他去找地方坐下了，本以为就此作罢，没想到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他大骂：“他妈的臭傻逼想烫死我啊？！”
　　我赶紧跑出去看，他把咖啡洒了一地，我赔不是说：“对不起对不起，忘记叮嘱您慢点喝了，我再给您冲一杯！”我一边说一边用纸巾擦着他身上湿的地方，又给他冲一杯后他总算是又坐下了，我才放心去后面打扫厨房，谁知道他不依不饶，大喊：“服务员！再给我拿几个空杯子！”
　　兰兰无奈，拿了几个一次性纸杯，我看见了挡住她：“喝多了，你别管了，我拿给他。”
　　她感激看我一眼，我拿了杯子给他送出去，他看我一眼说：“怎么着，前台那小丫头指使不动了是吗？叫她过来！干的就是服务员儿还跟老子端架子啊？”
　　“她在算账抽不开手，我给您拿也一样，您别生气哈。”
　　“去你妈的一样，叫她过来！顾客就是上帝干这行不懂吗？啊？老板给你们发工资的时候没说过？？赶紧的，过来这事儿就算完，不过来就给老子试试，让你店开不下去！快点儿！”
　　他高声叫嚷着，兰兰吓得眼圈儿都红了，不敢上前，我极力安抚着也不管用，他一把推开我走到前台指着兰兰大骂：“你个臭婊子不就是一个臭打工的还装你妈的逼啊？怎么着老子让你拿个杯子屈着你了？！啊？特妈的臭傻逼来花钱喝个饮料还得受你个臭婊子的气啊？还快餐厅都这样，什么意思？意思老子没吃过快餐？！别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你有钱人家大小姐在这儿打工啊？你个臭傻逼、”
　　他没完没了口沫横飞地骂着，我听着他那些肮脏野蛮的用词怒气冲顶，实在忍不了，上去就给了他一下：“嘴巴放干净点！”
　　“嘿我操，我操你妈的！”
　　他的怒气更盛，一把揪住我领子抬手就要打，兰兰哭得脸都花了上前阻拦，我心一横，敢打我的话后厨好几把刀呢谁都别想立着出去！！
　　“干嘛呢？！”
　　最终他也没占到便宜，反被人踹了一个趔趄，我一看，原来是叶观音来了。。。那两个人还想咋乎，观音说：“挺大两个老爷们儿欺负俩学生臊不臊啊？怎么着，还不滚？！我告儿你们这片儿的派出所所长李为民我亲舅，想谈谈啊？”
　　那两个人一听他说的跟真的似的，撒腿就跑，叶观音冲着他们背影喊：“再来小心弄你们啊！”
　　“好了，别哭了，本来就什么人都有，俩醉鬼说的话根本听都不用听。”
　　我抽了好几张纸递给兰兰，她可能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妹妹，别哭了，哭得哥哥心都碎了。”观音凑过来怪腔怪调地说，我横他一眼，就爱装大尾巴狼，兰兰果然让他逗笑了，虽然眼泪还流，她说：“没事，快打扫卫生吧，不早了。”
　　“你怎么来了？”我收拾着桌子问。
　　“刚从外面回来饿了呗，想来你这儿整点儿吃的，没想到嘿，还当了回护花使者。”
　　我去后厨拿出东西，给他包了一卷寿司：“脸皮厚。”
　　他凑进来在我耳旁说：“小君君，别误会呀，你是花，我是护花使者，我没想着护别人。”
　　“呵呵。”芥末酱他应该是喜欢吃的，多挤一点。

　　“我去、益生菌你大爷的！你谋杀亲舅、呸我去跟舅舅干上了，你谋杀亲室友啊！”
　　我正在冲澡，就听见他嗷嗷叫唤了。
　　“要想生活过得去，饮食里面它得带点绿～！”
　　“看我弄不死你我、”他说着就气势汹汹冲进浴室，我嘿嘿一笑说：“帮我拿下内裤谢谢，忘拿了。”
　　“没拿光着出去呗！”
　　“刚洗完澡有点冷，我擦干穿好衣服再出去。”
　　“冷就开会儿空调呗抠搜的、反正我是不冷，我还热呢，我要开冷气了啊。”
　　“别！”
　　“那要不我抱着你睡啊，你不是冷嘛。”他探个头进来，把内裤递给我说。
　　“滚！”
　　把身体擦干，抖开内裤一看，嗯？？？？？？嗯？？？？？？？纳尼？？？？？？？？？？这是，这是什么？？？？？？？？？这是我的内裤吗？？？？
　　我反复看看，的确是啊，可是原本应该是个破洞的地方，怎么，不见了啊。。。
　　天啊，这难道是闻景哥绣的？？？？？？啊？？？？？？？
　　套上内裤，指尖还有那绣样凹凸不平的手感。。。
　　躺到床上抱起手机，啧，所以说微信这一点不如扣扣，不管他在不在线，头像都是彩色的。。。
　　干嘛呢
　　我正盯着那个对话框发呆，突然见鬼一样冒出来三个字。。。
　　闻景哥？你还没睡？？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观音发朋友圈了
　　我点开朋友圈一看，他十分钟前发的寿司照片，配了文字小君君做的。。。
　　哦。。。那个。。。嗯。。。
　　你现在在干嘛
　　刚洗完澡，床上躺着。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嗯。。。闻景哥，内裤上那个。。。是什么啊。。。
　　叶子
　　我当然知道是叶子我又不瞎不傻的可是。。。
　　强迫症犯了随手绣的
　　虽然。。。但是。。。好吧。。。千万别告诉别人，好丢脸。哈哈，你知道吗，今天你可是凭空冒出来一个姓李的舅舅呢～
　　？
　　哈哈，明天去了告诉你，闻景哥，不早了，我得睡了，你也赶紧睡吧～
　　晚安
　　告辞～
　　“跟谁聊呢，是不是跟内小姑娘聊骚呢？”叶观音酸酸地问。
　　“嗯，是啊，怎样。”
　　“切，样儿吧。”

　　我盯着屏幕，那晚安两个字明明都是汉字，却好陌生啊，这样文邹邹的话生活中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用文字表达的，更没有。这是我的第一部手机，高考结束后打工攒钱买的。现在小学生的手机都人手一部了，像我这样直到高中都还没有手机的怪胎可能真是少见吧。所以像这样躺在床上就能跟不在一起的人聊天的感觉，真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