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36、驯服

　　这天傍晚在店里，兰兰接了一个电话，说外卖送过去少了一份寿司，要求我们补送一份。挂掉电话后她着急地说明明记得很清楚有打包啊，大川也非常肯定地说他绝对做了那份寿司，现在它不在了肯定没有落在店里，店长不在我们也看不了监控，要是对方给差评那得扣兰兰不少工资。
　　“再做一份我给送过去吧。”这个时间段外卖小哥正是最忙的时候，如果不是顺路没有人愿意帮我们跑腿的。
　　“简直是神经病非要从这么远的地方点餐，比咱们店离得更近的其它分店好几家啊，瞎了吗。。。”兰兰认定自己绝对是没有少装东西的，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顾客故意说少拿了东西，不给补送就差评。。。虽说有监控，可忙起来根本分辨不清哪份外卖装了哪些东西，只好认亏。
　　“咱们这个配送范围确实不太合理。。。”我装上大川刚包好的寿司说。
　　“要是外卖平台有拉黑功能就好了，这种人简直就是不要脸，做这种人生意只会吃亏！”她越想越气地说：“你怎么去啊？”
　　“坐地铁吧，从离他们最近的地铁站下车，然后再骑个共享单车。”我滑着手机确定对方地址路线说。
　　“。。。真是麻烦你了。”她撅着嘴说，这时候我才发现她的气恼的大部分原因是我得跑一趟。。。
　　“没事，我就当出去放风了，我赶紧走啦！”

　　从地铁下来后找了辆单车，设置好导航后跟着骑越走越偏，心想这地方外卖能送到也是不容易了。导航提示马上就要到了，四周观察了一下这像是一片厂区，没有798那么大，人也很少，但同样都形成了艺术区。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清冷余辉中每片玻璃后透出的光都格外闪亮，早春的风劲头十足。这些搞艺术的好像都不屑于把自己店面或工作室的招牌弄得很显眼，我只好摸索着门牌号寻找，终于找到了。。。
　　眼前的建筑像两个巨大的汽油桶并排伫立，通高四层楼的样子，红锈的外壳上攀缘着旋梯和依旧干枯着的植物藤蔓，凑近了细看隐约能看出一点春芽，要是在盛夏，这里一定会被这些爬墙虎完全覆盖的。两个汽油桶之间用三四米宽的玻璃连接，这面又高又窄的玻璃上竟然看不到拼接的痕迹，想当初是怎么把它搞过来并安装上去的。。。入口就在这里了，从外面看两个汽油桶之间是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上吊着不规则冰块造型的灯，投射出来的却是暖光，暖黄明亮的光像蜜汁一样与外面冷嗖嗖的世界截然不同。
　　打电话进去以后一个漂亮姐姐收了我的寿司，看她的样子即不像会吃这种快餐的人，更不像会恶意欺骗的人，肯定确实是我们少打包了。。。
　　“不好意思，这里有洗手间吗？我想借用一下。。。”
　　“有，跟我来吧。”她笑着带路，走进了其中一个汽油桶，推开门的瞬间豁然开朗，眼前的空间非常宽敞通透，里面的陈设看似随意散漫却在不经意间处处透露出奇情异致。这么大的空间里工作人员却不多，被大堆图纸、珠光宝气的材料包围着在潜心创作，看清他们在做的东西后我心里一惊，这不是跟他干的是一样的事吗。。。

　　果然搞艺术的地方就连卫生间都这么干净漂亮，正在洗手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从镜子里看清来人，他站在我背后直直地盯着我，我浑身一冷，那是个完全陌生的眼神，从没有在他眼睛里出现过。灯下的他五官更立体了，让我彻底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捉摸不透，不像外国人，身穿白衣的他更像从异世界来的索命鬼。。。
　　他关上门，拧着把手把它锁上后向我逼近了，“咔哒”一声，瞬间激活了我的恐惧，莫名的压迫让我梦魇般不能也不敢动。。。
　　他贴着我站在背后，被珍贵沉香熏染的高级香味夹带着危险袭来，他的双臂撑在洗手池的边缘说：“这可是你自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们根本就没有少拿东西，那个不要脸的人就是你，你就是故意的，对吧！”我铆足了力气，语气强硬地说。
　　“是啊，我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
　　“不要脸！”我用胳膊肘往后一击想推开他赶紧走掉，谁知落了空反被他紧紧抱住，两条胳膊折叠锁在他臂间，一点发力的余地都没有，受压迫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越束缚越想逃脱，越挣扎越锁紧，本能害怕的感觉层层堆叠。。。
　　“你骂我不要脸，不只是因为一份寿司吧？”望着镜子里的我，好像很享受我又气又怕又无能为力的样子，看清他的嘴脸后我干脆放松了，何必要让他得逞！
　　“因为什么重要吗？反正不要脸是事实！”
　　“你要脸？”
　　“。。。”
　　我被他怼地哑口无言，极伤自尊。
　　“你气什么？有什么好气的？看见我出现在那里，你就这么生气吗？”他泰然自若地问，一点都不知羞耻！也对，公平交易而已有什么好羞耻的！
　　“哼，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生气了？我就是觉得亏得慌，早知道陪人聊天就能赚大钱我还巴巴地给你打什么下手啊？早早地在商言商多好，省的你跑那么大老远找乐子！”
　　“亏吗？”与我的盛气凌人尖酸刻薄相比，他平静得出乎寻常，只显得我更蠢了，不由地更加恼怒：“不仅亏，还恶心！”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那你要我怎么想？！”
　　“。。。”
　　他的沉默让我很快心虚了，我已经分不清我是为了与他拉开距离故意这么说，还是真情实感了。。。但这又是一个好机会。
　　“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我准备交女朋友了，让她知道不好。”
　　“呵。”他轻笑的气息吹到了耳朵里，心痒难搔，耳尖又湿又软的触动刺激了全身的敏感神经，他像幻觉一样的一下轻舔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我。。。像含羞草一样的心脏急欲锁紧躲闪，奋力推开他落荒而逃到门边，慌乱地拧着把手却根本拧不开，弓着身体用紧张又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神看着他，期待他会放掉我，可他竟然用那种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眼神盯着我，轻浮地笑着像在看一只在蛛网中妄想逃脱而挣扎的虫子。
　　他又向我靠近了，我下意识地抓住了胸前的珍珠。
　　“交女朋友？”他把手伸进我衣服中，微凉的手游走在腰侧摸了两下就抽出来撑在墙上，完全不碰我，眼睛玩味地瞧着下面说：“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这么大反应？”说着他又抬起头来逼视着我：“被我摸一摸就这样了，敢让你那个女朋友知道吗？”
　　我狠狠地迎着他的目光说：“我一个处男，别说是个大活人了，就算是个机器来撩都会有反应！你以为都像你一样是个老油条？！”
　　“。。。”
　　“总之。。。我们朋友是做不成了。”
　　“我从来都没想跟你做朋友。”
　　“那最好！”
　　“我要你，要你的人，要你的身体，从来不是朋友这么简单。”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不是我亏，是你亏。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当是我还你。”我低下头说。
　　“哦？”他冷笑一声：“那得好好算算，还几次才算还清？”
　　“第、第一次还不够吗？！”
　　“你可真值钱呀。”
　　“从那些人的态度上看，好像确实是这样！”
　　“。。。”
　　他又沉默了，沉默到我发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才发觉他早已经红了眼，拧在一起的眉毛锋利地像刀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你不就是想玩儿我吗还装克制，你也算够有耐心了！我就不信你没有玩儿腻的那天，到那时候我们就一刀两断谁也不欠谁！！！”
　　“啪——”
　　狠狠一记耳光抽在脸上，他连打我都是用手背，可见真是从心底里瞧不起我了，或者说从来就没真正地把我当成是和他平等的人。那一瞬间感觉心都被抽碎了，虽然不是被当作宝贝宠爱着长大，却也没有人对我这么狠过。是我自找的，是我活该。很好，这样很好，这不就是我的目的吗。反复这样对自己说着，才会让仅存的尊严不随着他这一下完全消散。
　　“一个再也回不来连长相都记不住的人反倒让你念念不忘了，比我还好吗？！”他一把扯下了那颗珍珠狠狠摔在地上：“为什么还要想着他！”
　　我望着它被毫不怜惜地摔下又高高弹起，反复几次后落在地上滚动着，伴随着那清脆的声音，好像这么多年来一直守护的梦碎了，是啊，他再也回不来了，可能也早已经把我忘了，可即便如此，记着谁是我的权利！！拾起一拳挥在他脸上，你给我什么，我都还给你！！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不确定他说的想要我究竟是要对我做什么，他盯着我，抹了抹嘴角的血揪起我衣服，我感觉到皮肉都被绞紧了疼痛着，他毫不怜惜地把我摔到墙上背对着他，眼前是门上毛玻璃外的人影绰绰。

　　剧痛、耻辱都凝结成了怕自己发出声音被人发现的紧张，指甲抠在光滑的大理石墙壁上受不了一点力，张大了嘴巴却只能靠幻想来为痛苦发声！再也控制不住，惊觉声音已经从喉咙里冲出来后只能把手背紧紧咬在嘴里。一个影子向这边移动，越来越大，直到贴住了玻璃。
　　“诶。。。怎么锁门了。”他拧了两下离开了，心像从高空坠落，却一直无法触底，想要流泪祈求的想法让我更看不起自己，更恶心。

　　相同的染色体让我更能清楚地感受在全面占有一个人身体的同时除了生理发泄外的意义，此时此刻他的残酷和狠心都在疯狂宣示着权利、想要达到的目的全是惩罚和折磨，像要击碎我的身体，冲散我的灵魂。

　　你的目的到达了。我有感受到，完完全全感受到。

　　我也不想抖地这么厉害，让你的胜利感更加强烈，可我真的控制不住。慌乱落魄地提起裤子，腿软到只能跪趴到地上，想去捡起那颗珍珠，可是眼泪挤在眼睛里遮挡了所有视线，只好用掌心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个瞎子那样摸索，才又把它攥在了手心。。。想要起来时，一阵异样的感觉袭来。
　　他的温热瓦解了我最后一丝尊严，整个人，完全崩溃了，我在他面前再也无需任何伪装了，至少此刻，只剩下被驯服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