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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One more l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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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我早已经把挂在床上的帘子拉上了。耳机成了我现在赖以生存最重要的东西,一直循环着同一个乐队的音乐,只要稍有一刻离开它就会焦躁不安地快要发狂,就算高音量的重金属摇滚乐会震得头疼,可这也是另一种安全感。常常在我以为已经夜深人静了,足够安全时把耳机摘下来,依旧还是会有大声打电话或是不戴耳机打游戏的声音,我只好又把它戴上,任凭它在耳边响一整晚,这一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睡着过一分钟。
我讨厌这个宿舍,非常讨厌。果然印证了那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种奢与简不只是指物质。以前不管观音多晚回来,都不会打扰到我,常常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打游戏玩电脑的时候几乎都带着耳机,也不会在深夜讲电话,更重要的是非常讲卫生,不像现在,一进门就会闻到一股闷厚的多种元素混合的臭味。他们自己不讲卫生也就算了,还会在我洗衣服收拾东西甚至帮他们倒垃圾的时候挖苦我。
我也有过那样的想法,反正也没多久可以活了,毕业对我来说成为了真正的遥遥无期,还呆在这里干嘛?这时候,我想起了闻景哥的话,如果时日无多,他会怎么办?一切如旧。
即使是这样的时候,也不可以放弃自己啊。哪怕只剩下一个月,一天,一分钟,还是要好好地做自己,要去上课,要好好吃饭,要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杜绝一切社交只是不想让更多的人成为自己的朋友,不想让他们因为我的离去伤心,这不代表我自暴自弃了啊。
我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可还是会有被全世界都抛弃了的软弱想法。观音的宿舍就在楼上,我好想回去,回到我的床上,我知道那不是真正属于我的床,可现在我已经把它当成了一种“故乡”去怀念。我好想回到那个安静、干净的地方。是有点矫情了吧,是有点矫情了,大家不全都是这样过的吗?
可是我,只剩下不多的日子可以过了啊,我想要过得快乐一点,幸福一点,可是。。。我不能。。。
观音,我好想你,闻景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啊。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见过面了,真的很想你。。。我把脖子上的珍珠取下来,又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荷包,有它们在,就像有他们在一样,我不是孤单的。在这样对自己说的时候,愤怒呐喊的曲风突然转变,随机切换到了一首舒缓的歌曲。
Who cares if one more light goes out
Well I do.
听到这里更觉心酸,是因为想到唱着这样歌曲的人,在温暖疗愈了很多失落的人后,最后却医者不自医,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帘子被拉开了,强烈的灯光照了进来,我赶紧把它们藏到枕头底下,心想是谁找死!刚想开骂,一阵香气袭来,耳机被拽了下来,那个熟悉又亲切到骨子里的声音像做梦一样响在耳边:“声音开这么大,不怕把耳朵震聋吗?”
我缓缓坐起身望着他,鼻子一酸,真想像个小孩子一样扎进他怀里,可终于忍住了,暗暗攥着拳说:“你怎么来了。”
“你总说你忙,那只好我来看你了,这都十点多了,我想你总该回来了。”
“这么晚了,没必要折腾。”
“再晚我都可以来啊。”
“。。。”
“我们出去待一会儿吧?”
“不了吧,我困了,要睡觉了。”
“就一会儿,就在校园里散散步,好不好?”
“。。。”我不敢直视他恳切望着我的眼睛,又实在想出去,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保持冷漠后,慢腾腾地穿上了鞋。
贯穿校园的湖泊被树林环绕,岸边的长椅上白天有信手翻书形单影只的人,晚上有亲呢耳语成双成对的人,只是现在还很冷,所以目前这里的晚上安静多一些,只有北方早春的猎猎风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如果这样就能储存足够一整晚用的空气就好了。
风吹着头发在眼前乱飞,他伸手想要帮我撩开,我闪了一下,躲开了。
他失落地收回扬在半空的手,把自己衣服裹紧了站到了湖边,望着漆黑一片,零星几处反射着灯光的湖面说:“君君,前不久观音突然在半夜回家了,一进家门就说要换专业。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根本学不好心理学,连他身边朝夕相处的人他都理解不了,看不穿对方的心思,他本以为对他已经足够了解了。”
“。。。”
“他说是学校安排你换宿舍的,是这样吗?”
“不是。”
他微微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你觉得自己是仁慈,还是残忍?”
“。。。”
“那你觉得自己诚实吗?”
“不是你说的吗,人都有多面性。所以你的这两个问题,我很难回答。”
“。。。真奇怪。”
“什么?”
“这样说话的你真奇怪。不,不是奇怪,只是我不适应。可这也是真实的你的一部分。即使这种'奇怪'可能是你刻意的欺骗,可这'欺骗'本身,更能反应真实的你。所以我对观音说,如果一个人突然发生了改变,并不代表他过去的一切就都是虚假的,没有必要有这么大的挫败感。”
“我学数学的,喜欢简洁明了,实在不想再听你这些弯弯绕了。”
“哈。。。”他苦笑了一声说:“好吧,这话确实挺伤人的,估计你跟观音说的比这还伤人,不然他那么大大咧咧的人不会回来跟我哭鼻子。”
“。。。”
“君君,你能不能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就算是我求你,可以吗?难道你说这个世界上最信任我的话,是骗我的,随口说说的吗?”
“没什么秘密,你们想太多了。”
他听了冷笑一声:“我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现在认识到也不算太晚。”
他突然转过身来,逼视着我说:“你也很自以为是。你的伪装除了伤我的心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算我不知道细节,可你变这样的原因我还是能分析出来的,最起码方向是对的,所以你的刻意隐瞒一点必要都没有。还有,下次再表演,想让人信服的话多少要有点过渡,你的转折也太突兀了。”
他说完,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我怀里,就转身快速走掉了。
我也想要不着痕迹,渐行渐远,可也许是因为之前太过热烈,稍有冷落就会特别明显,在这件事情上非冷即热,好像没有中间地带可以选择。他一定对我失望极了,可是失望总比绝望好一点。时间最终会让所有曾经以为不能忘记不愿忘记的人和事都变成偶尔的回想,即便是再浓烈的深情厚意也概莫能外。我想我还太年轻,所以还会抱有执念,还会一想起某个人就想哭,如果我能活到变老的那一天,我一定会比现在更加明白这个道理的。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就算熄灭了一颗,也不会影响夜空的美丽,人生海海,就把我忘了吧。
自己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打开那个蓝色印花的手提袋,里面是一个便当盒,揭开盖子后整整齐齐地码了满满一盒的点心,松软的淡紫色糕体中有深紫色的夹心,颜色温暖梦幻,吃到嘴里微微甜,满口软糯,是熟悉的江南米糕口感,只是多了紫薯夹心。晚饭没有吃饱,本来肚子就饿,就这样灌着冷风,就着眼泪,把它们全部吃掉了。可是这个饭盒,我要什么时候再还给你呢?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抱着超级大一捧白色玫瑰花的奇葩在满世界转悠,正冷眼看着他心里暗自嘲笑的时候,电话响了,接起来后说了两句,那个奇葩竟然是找我的?!
“逸君?”他终于找到了我,赶紧朝我跑过来,把那么大一捧,有我七八个脑袋大小的花塞到我怀里,我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
“给、给我的?????没搞错吧??????”我得探出半个身子才能看到他。
“你是逸君吧?飘逸的逸君子的君?”
“是、是啊。。。”
“那就没错。”他说完掉头就要走,我赶紧喊住他:“这是、谁送的啊???”
“能有谁你的追求者呗,好家伙看来确实是桃花运旺盛追求者众多啊,连是谁送的都猜不到。”他打量了我几眼不知是羡慕还是讽刺地说。
“什么狗屁追求者,根本没有这回事,到底是谁????”
“我只管送,别的一概不知。”
他好像很不满意我的说辞,白了我一眼说:“这花儿不便宜,人家女孩子这么主动,差不多得了。”
他说完就走了,我再喊都不理我了。。。
我左右看看,果然又成了他们视线的焦点,所以开始恼横起怀里这一大堆没用的东西来,低头一看上面那张卡片,就知道是谁干的这种事了。。。
那上面写着,111。
没错,我就是只看这三个数字都能认出来是他的笔迹。。。
我想把这无用的劳什子扔掉,可是整个校园里好像都没有能装得下它的垃圾桶,以我现在的人缘,想要送出去也不太容易,有心想要把它栽到花池里,可这温度没多久它就会完全枯萎吧。。。
看着那些纯白的花儿还没有完全绽放,难免心生怜悯,它们不过是花,又没做错什么,淡淡花香刚好可以祛一祛宿舍里的臭气。。。
一下午的课都心神不宁,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为什么还是喜欢这种无聊的恶作剧。。。他们兄弟两个果然半斤八两,没有谁比较正常。。。在图书馆看书到十点多回去后,那束花摆在我的床上,几乎占了一半的面积,我只好蜷缩着身体躺上去,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要把它放到外面,它是我的,它的样子和香味,只有我才能享有,才不要让别人沾光。
一如既往,微信提示音又响了,我懒懒地点开看,这次却不是平常那些无聊的话,只发了四个字,急事,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