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32、干涸

　　我“腾——”地坐起身来，心跳加快，发生什么事了？？？他病了吗？？？急病？？？？还是说，有什么危险？？？？？？是有人去找他麻烦了吗？？？？？他的那些不靠谱亲戚？？？？？还是。。。。有人入室抢劫？！我的天啊，不会吧！那，最有可能的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突然有一个非常非常急的饰品需要赶出来？？
　　无论怎样，还是立刻动身吧，叫了网约车，在路上给他打电话他却不接，更加剧了心里的不安，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工作的事，我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观音，可他既然已经联系我了，想必早已经联系了观音。
　　“那个。。。师傅，可不可以再快一点？”
　　“已经最快啦，再快就超速了。”他不耐烦地说，我只好焦急地等着。
　　来到他家门前，门开着，刚一进去它就自动关上了，进了垂花门，整个院子只有逸景阁的灯亮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并没有什么一群人来闹事的痕迹。。。
　　进去后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只是从浴室里传出来电吹风的声音，我有点气，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他只穿了一条睡裤，赤裸着上半身，看见我进来就关掉了电吹风，周遭瞬间安静了。
　　“这不是没事吗？”我说完转身就出去了，他追出来挡在我身前：“你怎么知道没事？”
　　“你哪里像有事的样子？！诶？！干嘛？？！！”我话还没说完，他撑起我的腰，就把我放到了靠墙的窄柜上。
　　“你、你不是说有急事吗？”
　　他把双臂撑在我身体两侧，身上的香气和湿润的气息完全包围了我，还没吹干的头发缓缓滴着水珠，他离得太近了，我拼命往后躲，可后背早已紧紧贴住了墙。
　　“我想你，这就是急事，最急的事。”
　　一股无名火升上来，干脆不再往后靠了，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这么晚，这么着急大老远跑过来，花了好多钱打车，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比这更晚的时候，我也去找过你啊。”
　　“那、你，你有车，我能跟你比吗？”
　　“我送的花收到了吧。”
　　“我不喜欢花！送它干什么？？！！”
　　“卡片上都写了啊。”
　　“写什么了？？？？我知道你什么鬼意思？？？？？”
　　“111，一百一十一朵玫瑰花，不是你喜欢的简洁明了吗，这还不够简洁，还不够明了吗？”
　　“你、”
　　“君君，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不知道！”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马上就要过去了，所以我着急啊。”
　　“什么？！这种无聊的洋节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唉。”
　　他低下头，轻叹了一口气，几束凝结在一起的发丝垂了下去，很快他又抬起头，湿发黏在眉稍，遮在眼角。他略带伤感地望着我：“我对你好吗？”
　　“好，很好。”无论怎样，这一点根本没有一丝可以否定的。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吗？”
　　“因、因为你觉得我、我可爱，像你弟弟，所以对我很好。。。”
　　“可爱只是说你的性格，”他抬起一只手捧住我的脸，我感觉到自己整张脸都被握在了他的虎口之间：“可是你的身体、你的脸，都很性感啊。”
　　“闻、闻景哥，你，你是不是喝酒了？”我不知该对他反常的举动作何反应，大气不敢出地问。
　　“没有。”他淡淡笑笑，把嘴唇凑到我鼻子旁边，：“有酒味吗？”
　　“没有。。。”只有温热和清新，可这更令人慌张。
　　“之前不是还对我爱答不理的，现在终于又肯叫我闻景哥了？”
　　“。。。你、你要没事，我就走了。”
　　说着我就把脚探向地面想逃跑，可他整个人挡在我身前，用膝盖顶着我大腿内侧，一手紧紧把我肩头按在墙上，整个人被他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别走，和我睡。”
　　他的手像把玩着某样东西一样整个覆盖在我脸上，指尖从眉毛滑落到鼻尖又把手腕一转，四指插进头发扣住脑侧，拇指在脸颊上来回摩挲，最后落在了嘴唇上。。。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急促颤抖的呼吸声，抓住他手腕说：“闻景哥，别、别这样，我害怕。。。”呼吸节奏被打乱了，感觉缺氧，脑袋发胀。
　　他轻笑一声，把我头发用掌心固定在耳朵后面，食指像在我脸上画画一样划来划去：“君君，我的指尖有颜料吗？怎么在你的皮肤上摸到哪里，就红到哪里。。。你这种样子，可真的叫我爱不释手，克制不住了啊。。。”
　　最后他把整只手滑下来，只剩三根手指在我下巴上，又把食指探了上来落在我的下唇。。。
　　“嗯。。。”他竟然撬开了它，一根手指长驱直入地探了进来！
　　怪异的感觉像病毒一样滋生在喉咙很快侵噬了全身，我拼命把头向后仰去，抽出他的手，声音一直不住地发抖，心也跟着颤抖一阵阵收缩，挤压着那一点点空气让人感觉到疼，又想要用平常的语气说：“闻景哥，你，你又和我开玩笑。。。”
　　“玩笑？我从来没和你开过玩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你以为是玩笑的那些话，全部都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惊恐地看着他，这一瞬间的感觉复杂到难以形容，最强烈的感觉是。。。背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那的确就是被一个一直以来毫不怀疑完全信任的人背叛了，一个曾经最最安全的人，突然之间竟然变得危险了，一个亲切温柔的人变得陌生而恐怖了！我竟然好像从没有真正地认识他、了解过他一样！在这一刻我甚至觉得他。。。龌龊，恶心，我一直以来，可是把他当成是亲哥哥看待，甚至在某些时候会觉得他像我父亲那样是我精神上的依赖，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对我有这种想法？？？！！！！
　　是惩罚吗？是不是观音还是跟他说了那些我说的混蛋话，所以他也用这样让人错愕到怀疑人生的方式来报复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事多少就有点合理性了，也就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无聊透顶！”我奋力推开他跳下来：“我走了！”
　　“哼。”他冷哼一声：“大门我都锁住了，没我的密码你出不去。”
　　“你、你还想囚禁我啊？！”
　　“。。。要是我心再狠一点，我还真想那么干。”
　　“你、你变态！！！！”
　　“。。。”
　　“。。。别、别闹了，让我回去吧。。。”
　　“这么晚了，别回了。就在这里睡吧，又不是没睡过。”
　　“。。。”
　　“别像防贼似的看我，我不跟你睡。我去对面。”
　　“你。。。还是让我走吧。”我用祈求的语气说。
　　“别废话了！再废话我就改变主意了！”
　　“。。。”
　　我不知道他说的改变主意是什么意思，可肯定不是什么好意思，只好赶紧闭嘴了。
　　他冷冷瞪了我一眼，最后拉开衣橱随便揪出一件衣服，又像要把它扯坏似的胡乱套在了身上，“彭——”的一声把门摔上去容音轩了。。。
　　谁知我正要反锁住门，他就返回来了，我下意识地顶住了门，他气急败坏地拍着门说：“开门！！”
　　“你要干嘛！！”
　　“快点开门！”他就像催命的魔鬼一样用力往开推门，我的心咕咚咕咚快要跳出来了，他大喊：“再不开门我要砸玻璃了！”
　　“别、”我吓得腿软，给他把门开开后赶紧躲到了一旁，他进来后愤怒地盯着我，最后什么也没说，去把自己的日记本拿上出去了，在门口转过头说：“别锁门！”
　　“。。。”
　　“我不会再过来了！可如果让我发现你锁门，你就完了，知道吗？！”
　　“。。。”
　　“说话！”
　　“知、知道了。。。”
　　“别哭！给我憋回去！”
　　“。。。”
　　“。。。早点睡吧。”他说完这句，终于走掉了。。。

　　过了很久，对面的灯都没有熄灭，不知道在干嘛！他不熄灯，我根本就睡不着。。。
　　仰在沙发上正难受，手机就响了。
　　怎么还不睡？
　　睡什么睡！你莫名其妙发一通神经我怎么睡得着！
　　换句话说就是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我
　　没有！
　　我的床舒服吗，今天还是第一次自己睡在我的床上吧
　　您想多了，并没有在您的床上！我决定睡在沙发上！
　　为什么
　　被子枕头上全是你的味道，我闻了心烦！
　　心烦意乱，小鹿乱撞吗

　　我看了这条消息，直从沙发上跳起来，左右看看，看看哪个东西是比较便宜的好让我砸碎撒撒火！可是哪个都很贵的样子！只好抄起一个抱枕狠狠砸地上，可它软绵绵地一点反馈都没有，我真是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掉了！抄起手机，恨不能把屏幕点碎了发过去：你在干嘛！没事就赶紧熄灯！！
　　我在干嘛。。。你要听吗？我觉得你不太想听。
　　。。。我管你在干嘛！！！！！！！！把灯关掉！！！！！影响我睡觉！！！！！！！！
　　也行吧，我干这事儿黑灯瞎火的更有想象空间。
　　他发完这条果然那边的灯灭了，我气得脑瓜子嗡嗡响，不搞点破坏根本灭不了心里的火，四周看看，果然看那张床不爽很久了！！！！！被子铺得一个褶子都没有，哼，有用吗有用吗？！一整天这个家里都没有人来弄那么整齐给谁看！我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抄起被子就把它揉成一团，看我不把它堆出山路十八弯来！
　　突然，一片血红绽放在纯白色的被面上迅速扩散，我一摸人中，湿腻腻的一片，不好！
　　北京的春天果然太干燥了，我在洗手池边一边冲着鼻血一边后悔，我没事干去祸祸他的被子干嘛啊！！！！染了血还能洗干净吗，再说了我都说了我不会睡在他床上，让他看见怎么解释啊，哎呀。。。越想越懊恼，越懊恼血越停不住似的，不知是气的，还是血流得有点多，开始感觉到了天旋地转，紧接着那梦魇一样的刺痛席卷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奋力向心挤压，狠狠地拉扯着每一寸血肉，像要把我压缩至无限小的压力让人窒息，气管中的空气已经被全部抽走了紧紧贴合在一起，拼命抠着自己的喉咙，我想要把自己的脖子抓出一个洞，想要掀开覆盖在上面无用的皮肉！！！好热、好热、踉跄着去打开了淋浴，可是那么充足的水根本给养不了我此刻的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