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26、亲吻是普通社交礼仪吗？

　　小宇在这里玩了一个多礼拜，明天就要回去了，闻景哥让他把车票退了，换成了高铁。又买了许多特产礼品和一套文具让他带回去。期间他一直别别扭扭不肯理我，我也不知道我哪得罪他了，好在他来这段时间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带他玩得应该是到位了，仔细回想了一遍，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
　　送他到了南站，在候车室等车，终于要进站了，我们就远远地望着他，只等他进去后就离开，谁知他突然跑到了我身边，抱了我一下就离开了，我分明看见他流了一脸的眼泪，眼睛都哭红了。。。
　　我怔在原地，这小子怎么了？？？？？

　　越想越想不通。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闻景哥突然下床出了门，没过多久带了两支蜡烛回来点上了：“既然睡不着，咱俩也来个秉烛夜谈吧。”
　　“额。。。”我当初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跟观音说关于我病的事而已，他们还以为我真有这爱好。。。
　　“这么好的蜡，这么用不是浪费了。。。”我瞧着那浑身盘金龙的大红蜡烛说。
　　“那怎么用才算不浪费？”
　　“怎么也得是洞房花烛啊。”
　　“行啊，来吧，洞房吧，你说的对，别浪费了这大红蜡。”
　　“。。。”我心里烦闷，这次没有对他的玩笑做什么回应。。。
　　“唉。”他轻叹口气：“你是被现在这个家庭领养的吧。”
　　“你怎么知道？”
　　“小宇跟你长得一丁点儿都不像。你又不怎么提到家里的情况，可见你对这个家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那也可能是同父异母同母异父，或者母亲再嫁、父亲再娶对方带了一个孩子啊，你怎么就确定我是领养的。”
　　“。。。”被我找到逻辑破绽，他一时没了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你又是从哪看出来的我不喜欢他了？我对他不好吗？？”
　　“不喜欢这三个字可能用得不太恰当。。。应该说，是没有感情。这能看出来，藏不住。你被领养的时候他应该刚出生或者还没出生，你应该是看着他长大的吧。”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被领养的时候他刚出生的？？？？”
　　“。。。推测。”
　　“天呀，你不去做侦探可真是浪费人才了，你这推测也太准了。”
　　“。。。”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哥哥太不好了，跟你简直没办法比。”
　　“那当然不一样，我和观音的关系，跟你和他的关系，有本质的区别啊。”
　　“。。。”
　　“你的养父母。。。对你不好吗？那天吃饭的时候，小宇说又没人盯着，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
　　“没有什么养父母，非要这么说的话，只有一个养母。她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可能符合他们想象中想要的孩子的样子，我妈妈去世后就把我领养了。没想到刚领养了我没多久，她老公就发生意外去世了，嗯。。。后来她怀孕了，生下了小宇。刚开始的时候，她是让我叫她妈妈的，可是后来小宇长大了一点，她就不让我叫妈了，让我叫阿姨。那段时间应该是过得挺艰难的，她一个单身母亲带了两个孩子，我有好几次听到她联系人想把我送走，不过后来终究我还是留下来了，大概。。。是我真的挺乖的吧，从来没有哭闹过，从来没有给她添过什么麻烦，还会尽可能地帮她干活，学习成绩又好。有一天她把我叫到跟前，跟我认真交谈了一次。那时候我应该是上四年级吧。我们做了约定，她不会把我送到孤儿院，供我吃穿交学费，等我考上大学后就换我挣钱还给她。这是一个特别公平的交易，所以不存在你说的，对我不好。我们谈不上什么好、与不好的关系。”
　　“。。。她一直没有再嫁吗？”
　　“是啊。一个女人养两个孩子，也是不容易，每天早出晚归，家里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我做。哈哈，说来也奇怪，我从来没写过家庭作业，可回回考试成绩都很好。
　　“说明你在学校里的学习效率高。”
　　“哈哈，承认我是天才这么难吗。”
　　“那小宇基本上就是你在照顾吧。”
　　“嗯，洗衣做饭辅导家庭作业，偶尔开个家长会。。。”
　　“还开家长会，你也没比他大几岁。”
　　“哈哈。。。”
　　“在你心里，你真的从来没有把他们当成是家人吗？”
　　“。。。没有。”
　　“你没有，可他一定有。在小孩子心里，谁对他最好，他就最依恋谁。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只是把它们当成是任务来完成，可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哥哥对他的好啊，又怎么会不把你当成是最亲近的人？我看他的性格很内向，想来平时也不怎么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一起，他早就习惯了你的照顾，也早就对你形成了依赖，你上了大学离开家乡后应该也不怎么会跟家里联系，更别提联系他了，可他却一定不能习惯没有你啊，他怎么可能不想你。。。你放假不回家了，他就来找你，没想到你一丁点儿想念之情都没有，还过得这么开心，像是早把他忘了一样，虽然你表面上对他很好，可别把小孩当傻子，他们什么都知道。”
　　“是这样吗。。。”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再回想起他走时的情景，自己竟然也觉得心酸起来了。。。是这样吗。。。
　　“是这样。你对别人不抱感情，没有期待，就以为别人也像你一样冷血吗？”
　　“我冷血？”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评价我，我一定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或者说根本就全部做错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伤害到别人都不知道，我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太糟糕了，愧对他对我的好。。。
　　“不、不是，我用错词了，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一点都没有。”他突然变得焦虑地说。
　　“你没说错，我是要反思一下了。”
　　“别反思，你没有任何事需要去反思。我那么说，只是。。。心疼你。”
　　“心疼？我有什么好让你心疼的？哈哈，你不会以为我遭受什么家庭暴力了吧，从来没有哦，阿姨从来没打骂过我。”
　　“。。。我说你冷血，是因为你没有对我的感情，有更热烈的回应，你需要反思的，只有这一点。”
　　“哈哈哈。。。还要怎么热烈啊我的老哥哥，我都抱着你睡觉了，够放肆了，怎么，你还想要个法式热吻啊？啧啧啧，不行，虽说在欧洲这是基本礼仪，想来在你妈妈的影响下你也司空见惯了，但是我毕竟还是个中国人，我不习惯啊！”
　　“我觉得法式热吻可以有。”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哈哈哈，恶不恶心啊！”
　　“。。。恶心吗。”
　　“额。。。”我认真想了一下，我的天呀。
　　“不恶心，也很奇怪吧。。。”
　　他突然翻起身，把胳膊撑在我身旁，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呆愣了好久，才吞了下口水，刚才那一下脸上痒痒的，温温热热有点软却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浑身都起了反应。。。
　　“奇怪吗？”
　　他胳膊打弯，整条小臂贴在床上，向上挪了挪放在我脑袋旁边，离得我更近了，我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所幸背着烛光也看不太清。。。
　　“还、还行吧。。。”我只能不咸不淡地回答，这比想象中还要奇怪。。。或者说。。。奇异的感觉。。。
　　“你很好，很可爱。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是我老糊涂了，说错话了，不要怀疑自己，更不要责怪自己，好不好？”
　　“。。。终于承认自己老了。”
　　“你不再怪我了吧？”
　　“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磨叽啊！”我哭笑不得:“多大点事啊，再说，这，这叫个事吗？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吧！你心思也太多了。”
　　“。。。”
　　“好啦，我的好哥哥，你对我这么好，我喜欢你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不需要感谢。”
　　刚才还患得患失呢，现在又冷若冰霜了，我真是服了他了，变脸比超音速飞机还快。
　　“闻景哥，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那种电台，可以点歌给别人的那种。”
　　“哈哈。。。电台点歌，这么古老的事情你都知道。”他躺了回去，终于又笑了。
　　“嗯，我想给你点首歌。”
　　“还用点吗，你给我唱吧，你唱歌可太带感了。”
　　“这歌我可驾驭不了。”
　　“什么歌啊？”
　　“一首《猜不透》送给叶闻景先生。”
　　“睡觉吧。”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说。
　　唉。我真想跟观音吐槽两句，猜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