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25、你弟我弟都是弟弟

　　“闻景哥，我。。。请几天假可以吗？”吃早餐的时候我问他说。
　　“请假？干什么？”他放下手里的勺子，特别严肃地问，真跟旧社会的地主似的。。。
　　“嗯。。。我高中有几个同学来北京找我玩。”
　　“哦，这样，没事儿，玩儿吧，晚上早点回来就行。”他说完又盛了一勺粥放嘴里。切。。。这语气，真以为是我家长啊。。。
　　“不是。。。他们大老远来了我们肯定要同吃同住啊，所以我晚上就不回来了。。。”
　　“。。。”他又停下了喝粥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我，微微蹙起眉毛，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只好用央求的表情望着他，他低下头说：“行，知道了。”

　　在车站出口处等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在人流中看到他了，赶紧招手：“这里！”
　　他看见我也没笑，双手抓着背包还保持着刚才的速度朝我的方向往过走，我只好迎上去问：“坐车累不累？”
　　他摇了摇头。
　　“饿吗？”
　　“。。。”
　　“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就出去玩。”
　　“找地方住。。。你自己没租房子吗？”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额。。。没有，先不说了，走，先吃饭。把包给我吧，我帮你背。”
　　他摇摇头，就倔强着自己先往前走了，我只好跟上，刚走到路边，就听见了刺耳的喇叭声，回头看心想这是谁这么没素质，车窗摇下来后，原来是闻景哥，他怎么在这里？？
　　“上车。”他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
　　“啊。。。我。。。我们。。。”阿姨一直以为我假期是自己在外面租的房子，她说小宇要来北京找我玩几天，不管我是不是自己住，都没有理由拒绝。。。所以决定带小宇在外面住宾馆，我没跟他说真话就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啊。。。可现在被他撞见反倒像做了坏事一样心虚尴尬。
　　“快点儿，这儿不能停车。”他的语气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我只好先带着小宇上了车。
　　“你弟？”他问。
　　“嗯。小宇，这个是闻景哥哥，他。。。是我的好朋友。”
　　“。。。”小宇没什么反应，我也没指望他能叫声闻景哥，这也是我想自己带他出来住的原因。。。
　　“小宇你好。”倒是他主动打了招呼，还扭过了一点头，语气很和善，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小宇依然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后视镜里的他。。。半晌后才用蚊子大的声音凑近了跟我说：“他是外国人吗？”
　　我觉得好笑，索性就笑出了声，小宇见我这样赶紧坐直了身，好表明他跟我的笑没什么关系一样。
　　“不是，中国人，混血。”我回答道，同时听见闻景哥笑了一下。
　　这次小宇不敢说话了，拿出手机给我打字：真帅。
　　“哈哈。。。你又不是哑巴，想说什么大声说，尤其是夸赞的话。”我哭笑不得，闻景哥那么聪明当然推测出小宇说了什么，这次又换上了得意的笑。见我这样，小宇就再也不说话了。。。
　　“小宇，想吃什么？火锅？烤鸭，烤肉，家常菜，汉堡包，都行，想吃什么哥带你们去，别客气。”
　　切，一口一个哥，真是当哥当上瘾了。小宇扭捏了半天说：“汉堡。。。”
　　“哈哈，好，我也好久没吃了，正想呢！”
　　他开着车，路过了好几家肯德基都没停，难道是老眼昏花没看到，我正想提醒他，他就减速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然后直接从地下上了电梯到了十六层，来到一家餐厅前走进去，瞬间就像是踏入了二次元世界一样，这是一个海贼王主题餐厅，就连餐位都是在海盗船上，配合着出色的声光电设备也体验了一把飘摇在暴风雨前大海上的感觉。。。桌上有电子自助点餐系统，不过闻景哥没有直接用，自己去前台拿了一个宣传单，递给我俩，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拿到那张宣传单的时候大概知道了，这上面没有标价格。。。想来在这种地方的汉堡肯定要比肯德基的贵多了。。。
　　小宇按照那种经典套餐的模式给自己点了鸡腿汉堡，薯条，可乐，就这三样。我要了芝士牛肉汉堡，鱿鱼圈和橙汁，我俩点完后他才点开在他那边的点餐屏，只见他一通点。。。
　　没多久我们的晚餐就上来了，果然他点了好多别的，就连服务员都穿着海盗服，我忍不住偷笑，闻景哥问我笑什么，我说：“嘿嘿。。。我特别想问他，戴个眼罩独眼龙走路不会摔跤吗。。。哈哈哈。。。”
　　“唉，现如今什么工作都不好干啊。”他也配合我笑说，小宇抿了抿嘴，像是也笑了。
　　这个汉堡一上来我就傻眼了，这才是真真正正料足肉大的巨无霸啊！！这要怎么下嘴，一嘴啃不下啊！可是揭开来一层一层吃那还叫吃汉堡吗，正为难，只见闻景哥双手拿起他那个汉堡大大地啃了一口，也只是啃下一个小角来：“嗯，真好吃，快吃啊。”
　　我的天呀，他的嘴还能张那么大呢。。。
　　我也咬了一口，哇。。。我从来没想到过汉堡也能这么好吃。。。香滑的芝士外焦里嫩汁水四溢的牛扒加上秘制酱料，一层叠一层相继迸发在口中的美味。。。橙汁也特别新鲜，经过吧台的时候就看到了，全部是用实实在在真果打的果汁。。。小宇只顾吃不说话，我咽了嘴里的汉堡跟闻景哥说：“你怎么总能找到这么好的餐厅！”
　　“好吃吧。”他那个汉堡看起来也特别好吃，他说话的时候都没正眼瞧我。。。
　　“好吃。。。”
　　意识到我盯着他的汉堡了，他住嘴笑笑：“要不要尝尝我的？牛油果大虾的，超大的虾。”
　　“。。。”我是真的很想尝一尝，还没回答他就把汉堡伸过来了：“给，只给咬一口，能咬下多少就看你本事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小宇一眼，这一口虽然咬得很矜持，但已经足够领略到这个汉堡的美味了。。。
　　“这个果汁也很好喝。”他把他的饮料递过来却没松手，我凑上去喝了一口，果然。。。木瓜的清爽中和了芒果过分的甜味，一层厚厚的芝士奶盖略带咸味，让人喝了第一口就想第二口。。。
　　“嘴。”闻景哥朝我努努嘴，我就知道肯定是沾到了奶沫，赶紧伸舌头把它们舔干净了，这么美味我可不想用纸擦，浪费。
　　“小宇，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橙汁？”
　　他摇摇头，用吸管喝了一口可乐。
　　晚上回去后，我避开小宇问：“闻景哥，有客房吗？我看后院好多间屋子呢。。。”
　　“早都变成仓库了，哪有什么客房。你。。。你俩睡容音轩吧。”他叹了口气说。
　　“那问问观音，要征求他同意啊。”
　　“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
　　“他不在意这些，你也太。。。”他憋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来。
　　“好吧。闻景哥，谢谢你哦。”
　　“。。。”他又是一幅不太开心的样子，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男人也一样。

　　我跟小宇躺在床上，各自翻了一会儿手机后就关灯准备睡觉了，沉默了好长时间他突然说：“怪不得你不想回家了。”
　　“嗯？”
　　“在这里生活，比在家里的时候开心多了吧。”
　　“。。。”这是事实，对于这个问题我不想说谎。。。
　　“做弟弟的感觉，比当哥哥好多了吧。”
　　“额。。。”我心里一惊，他从来没这么跟我说过话，即使生活在一起，即使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可一直以来我们还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从没有过家人的感觉，也一直都不是家人，这我一开始就知道，一开始就跟阿姨约定好了。
　　“你怎么这么说？”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他没回答，翻个身不再说话了。又过了好久，我都睡着了，被他的声音弄醒了：“这半年发过病吗？”
　　“嗯。。。就一次。。。”我含糊地回答了一句。
　　“嗯。”

　　虽然我跟闻景哥都去过故宫天安门这些景点了，可是小宇第一次来北京，这些地方不能不去，所以又陪他逛了一圈，他对这些景点也就是走马观花，不甚感兴趣，倒是后来带他去欢乐谷、乐多港、动物园、海洋馆、天文馆这些地方玩得比较尽兴。我还真是沾了他的光，出来疯玩了好几天，虽然跟闻景哥宅在家里也很好，但毕竟我还是个年轻人。。。如果我不提，他应该也不会想到来这些地方玩。。。
　　这天回来得早些，没有在外面吃，闻景哥亲自下厨给我们做饭。今天他做的全是东北菜，锅包肉，猪肉炖粉条，酸菜汆白肉，小鸡炖蘑菇，一道比一道可口，尤其是酸菜汆白肉，那里面的汤呈乳白色，特别鲜美，我喝了整两碗。
　　“早知道你这么爱喝汤，下次我少放肉，多放水。”闻景哥也帮我往出盛汤，到最后一点都撇不出来了。
　　“嘿嘿，我好养活～！”
　　我习惯性地把小鸡炖蘑菇里的鸡翅夹给了小宇，谁知一直没说话的他突然把它摔到了我碗里：“这里又没人盯着你，用不着。”
　　“。。。”一句话给我噎住了，又气又觉得丢脸，实在下不来台。
　　“都不爱吃啊，不爱吃我吃。”闻景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那个鸡翅又夹到了他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