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23、偶尔也要调戏一下哥哥

　　晚上刚躺床上，观音就发来微信了，都是他拍的景色照片，说我不看朋友圈，专门给我发的，跟我好一通显摆，其中还有一个著名的挂爱情锁的景点，我问他挂没有，他说又没有对象，当然没挂。
　　我一直认为你花花公子，没想到你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
　　不要以为长得帅就随便好吧，你看我哥比我帅多了不还是母胎solo
　　哈哈。。。你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像我爸妈那样，第一次恋爱就是最后一次恋爱，从一而终。
　　从一而终。。。
　　怎么啦？
　　今天还跟你哥聊到这个话题。
　　哈，你俩打算从一而终啦？
　　滚！我们是聊电影！
　　哈哈哈。。。你可真行，你陪他看那些老掉牙的电影啦？你没看睡着啊！
　　有几部超级棒，有那么一两部确实。。。咬着牙陪他老人家看完了。但超级好看的居多～其实就是节奏慢，但是都很细腻，所以看这种电影要有耐心，看到最后不会后悔的。
　　啧啧啧，我是享受不了这种高级艺术，得了，不说了，有好看的照片再给你发～
　　拜拜～

　　放下手机，发现闻景哥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都这年代了居然还是手写的。。。
　　“你在干嘛，写小说啊？”
　　“哈哈，我那有那本事，写日记。”
　　“哇。。。你还有这种好习惯。”
　　“东坡说过，事如春梦了无痕。”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忘记很可悲。。。所以才会坚持写日记吗？”
　　“嗯。几乎一天都没少，就算只写几个字，也还是会写的。”
　　“我经常会想，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记忆，那他还是他吗？确定一个人是谁的决定因素，是□□，还是记忆。如果我的□□消亡了，一个机器人或者一个克隆人继承了我的全部记忆，那。。。那个东西，能被当成是我吗？”
　　“我想。。。不是吧。”他停下笔转身望着我说:“他可能更像一个储存器。你的记忆、你的思考方式、你的行为模式、你的外表，你的身体，你习惯性的小动作，甚至你的口音，和无法用公式推测的无数行为上的不确定性，共同构成了完整的你。这个完整的你，不只是过去的你，还有未来的你，而此刻的你是独一无二的，所以除你以外，不会再有一个你，无论他有多智能，跟你多像，无论他有没有继承你的记忆。”
　　“再次论证了来这世上一遭的可贵。。。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后悔没有写日记，过去一定有很多珍贵的细枝末节，已经完全被我忘掉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可是。。。哈哈，未来我大概也不会写的，就算现在下定决心，我知道我也坚持不了几天。”
　　“。。。”
　　我哈哈一乐，却发现他望着我陷入了沉思，我说:“闻景哥，你想什么呢？”
　　“嗯。。。没什么。”他笑笑说:“对了，十几年前我还写过一篇《霸王别姬》的观后感，你想不想看看？”
　　“好啊好啊！哈哈，我还真想看看你年轻时候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现在也很年轻。。。”他无奈地说，打开柜子，里面全部是一样的活页日记本，很快就抽出了一本日记，翻了几下后就找到了递给我：“不能翻页哦。”
　　“哈，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吗～”我接过来，立马掀起一页来佯装要翻。
　　“不要翻嘛。。。”他苦笑央求，居然用这种低三下四的语气，我只好答应：“不翻行了吧～”
　　我这才低头看认真看起他写的日记来，他的字特别好看，虽然我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字体，但是很有辨识度，干净工整，端秀清新，连笔恰到好处的字迹潇洒，不会让人认读困难。重点是，我看了看日期掐指一算，那个时候他也才十六岁啊！！

　　许多年前囫囵吞枣地看过一遍《霸王别姬》，今天突然想起，又再看了一遍，发现那时的自己真的不懂什么叫凤凰涅槃。
　　段小楼说程蝶衣是戏迷，戏痴，戏疯子，更曾两次说他不疯魔，不成活。第一次他说，唱戏可以疯魔，可做人也疯魔，在这俗人堆儿里，可怎么活。程蝶衣说，说好了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第二次段小楼再次无可奈何地喊出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程蝶衣反问他，虞姬为何而死？
　　为了四个字，从一而终。
　　小豆子从小就是倔强的，不肯向任何人屈服，而他甘愿从戏班子逃跑后明知回去要面临师傅残忍的责罚还是选择了回去，是因为他是真虞姬离不开那假霸王，还是因为他看到当时的“角儿”而埋下信念，不得而知，可总归是一句话，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小石头的倔强和他比起来可能稍显逊色，小石头的倔强好像他用来砸脑门儿的砖头，看似坚固，可在外力作用下还是会碎。
　　他的倔强第一次粉碎却是为了小豆子。为了小豆子向那趾高气昂却满腹鬼胎的小人袁四爷俯首作揖。虽然当造反派在他耳边天雷滚滚般大喊叫嚣着让他揭发程蝶衣时他出卖了他，甚至连不爱菊仙的话都说了出来，可他毕竟是假霸王，在这真正的四面楚歌下，又怎么不低头，不该怨他什么。
　　他们又都是善良的。
　　小石头是善良的，他给小豆子的是那种踏踏实实的温暖，如兄如父，一次又一次替他解围，一次又一次给他保护，做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不离不弃，对于一个凡人真的足够了。
　　小豆子是善良的，在那个雨夜他执意要把一个弃婴抱回去的背影，看了让人好心疼，他为救小石头而奋不顾身宁愿给日本人唱堂会最后却挨了小石头一巴掌的时候，让人心疼，当亲手抱养的小四抢去了他的角色要唱虞姬，霸王赌气罢演，他接过菊仙手里的行头，亲手给他戴上，最后又不得不在人群中逆行而去的落寞，让人心疼。
　　其实最让我心疼的是菊仙。一个女人，她从始至终都只祈求能过上安定平凡的日子，穿上粗布衣，摆脱曾经的纸醉金迷，可命运却偏偏与她做对不能让她有一丝的幸福安宁，她一次次地按捺住段小楼的气焰一次次地费尽苦心，战战兢兢地顺应着时代的趋势走向改变自己委屈求全，可幸福的梦却一次次碎裂。这个女人，刀子嘴，豆腐心，不论是她在小豆子戒大烟时痛苦地蜷缩着说我冷，我冷，手都冻冰了时给的怀抱，还是在造反派焚烧那把程蝶衣极为看重的剑而不由自主地抢回来，最终送还给他，诀别时回了两次头的欲言又止，都让人感动的同时又心生怜惜。
　　彼此深爱，却要彼此伤害，最终只能无奈地说，当爱已成往事。哥哥的声音伴随着故事响在脑海时，心中的悲伤复杂感受像一江流水般滔滔。
　　程蝶衣对艺术的信仰和一丝不苟真的不愧对那一句戏疯子，程蝶衣对感情的坚韧和专一也真当的起那句真虞姬。他做人的坦诚纯真也真应了那句话，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此貌非你莫属，此景非你莫有。
　　从不屈服从不低头从不说谎，甚至包括你执拗的从不原谅，从一而终，师傅说的，你做到了。
　　即使生死相离，即使被命运折磨一生，“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我相信当你再一次说错戏词，人生入戏一样挥剑自刎时，真的如同凤凰一样，重生了。
　　不管是虞姬，蝶衣，还是哥哥，愿那个完美的你，完整的你，继续骄傲下去。

　　“不愧是你。。。”我认真看完后赞叹地合上日记，我心里的感受就是这样的！！！！！可是让我写，我可能这辈子都写不出来。。。
　　“十六岁的语气就这么老气横秋。。。”
　　“。。。我还怕你觉得青涩幼稚呢。”他一手握着钢笔，一手抓着椅子边，难得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哇，原来他也会有这种时候！
　　“虽然用词遣句都想装大人，但还是一看就是小孩子。”
　　“。。。唉，装着装着，竟然就真的长大了。”
　　“嘿嘿，那怕什么，看看你还是小北鼻的时候写的日记，瞬间就能再做回小孩子～”
　　“做小孩儿有什么好，我才不想当小孩儿。”
　　“为什么啊，无忧无虑不好吗？”
　　“当小孩儿。。。有太多事情不能做了。”
　　“那倒也是，想去哪想吃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
　　“。。。”他笑了笑，又继续写日记了，很快收尾，就合上了日记本放到抽屉里上床来了。
　　“今天你的日记写了什么呀？”
　　“日记是很私密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告诉你。”
　　“切，刚刚还给我看了你的日记。”
　　“那个就算个小作文儿。”
　　“嘿嘿。。。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写了什么，无非就是这一天的流水账，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是啊，我做什么你都知道，可我想了什么，你知道吗？”他翻个身侧躺着，枕着自己一只手盯着我笑问。
　　“我可不想知道，人跟人都把对方看得透透的，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你也想不了什么好事。”
　　“哈哈。。。我怎么就想不了好事了？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我想了什么吗？怎么现在又这么笃定我想不了好事。”
　　“哎呀～你就欺负我笨嘴拙腮！”
　　“你内涵起我来可一点儿都不笨。”
　　“那么明摆着的事实还用内涵嘛！直接陈述就好了！”
　　“君君，睡不着，唱个歌吧。”
　　“睡不着数羊！”
　　“嗯。。。一定要数的话，数鸭子吧。”
　　“啊呀！！！！！！！”
　　他望着我，笑眼弯弯，只能看见覆在上面长长的睫毛了。。。

　　事实证明老年人真的有时候会跟不上年轻人节奏的。最近我们在看美剧，我看得津津有味他倒没什么大反应，估计是自己看得无聊，所以做了一大盆鸡爪边啃边看。这盆鸡爪酸酸辣辣很入味，样子也好看，各种香料中还有几片柠檬片，他说这是泰国风味。
　　“哈哈哈。。。哈哈哈。。。”鸡爪辣得我上头，剧情又超级有趣，我感觉自己快乐得都要飘起来了，连片尾曲都不舍得快进，那有律动性的音乐一响，我就蹦起来一手抓着鸡爪一手抓着空气跟着音乐乱舞，可他在一旁愣是燥不起来，我知道他是get不到这部毒鸡汤剧的梗，故意问：“闻景哥，你怎么都不笑啊，我都快笑死啦！”
　　“。。。语速太快，字幕又小。。。”
　　“哈哈哈～”我一屁股坐他旁边：“老花眼了嘛，配个眼镜！”
　　“老花眼是近处看不清楚好吧！”
　　“是吗。。。那你近处能看清吗？”说着我凑近了闭上一只眼睛，自己只用一只眼睛看他：“你好好看看，能从我眼睛里看到你吗？哈哈哈，看看你这一脸懵的表情～”
　　“。。。”他轻轻把我推开了不看我，转过身只用侧身对着我。
　　“怎么啦，不高兴啦，只剩一集了，看完我就陪你看地道战哦～”
　　“。。。也不至于看那么老的。。。”
　　“嘿嘿嘿～小表情还挺可爱的～”我感觉自己笑的特别□□。。。
　　“哈哈，你快啃你的鸡爪子吧！”他无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