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22、为何要死？

　　早上被自己的哭声吵醒了。
　　啜泣着睁开眼，发现观音早醒了，正侧躺着瞧我，一脸担忧。
　　我抹抹脸，竟然还真的流眼泪了，要命的是梦境里的伤心延续到了现实中，忘不了那些情节，还是想哭。。。
　　“做噩梦了？”他用四指的背面抹了抹我脸说。
　　“也。。。不是噩梦，就是梦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啊？”
　　“我梦到。。。我就要毕业了，老师跟每个同学都认真告了别，说了祝福的话，可他就是没有看到我，我明明是个好学生啊，他为什不理我，对别人说的话又那么真诚感人。。。跟老师告完别后，大家就组织了一个盛大的毕业聚会，他们竟然包了一个体育场，用这么大的场地来狂欢。。。从始至终，我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没有人理我，没有人跟我说话，我想可能我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吧，所以我就自己走掉了，一边走一边哭，哭是因为毕业了，好像青春。。。甚至整个人生都完结了，更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与他们背道而驰，从那个浩浩荡荡跑去参加聚会的队伍里走出来，走向相反的方向。。。临走时，倒是有个外国人叫住了我，但他最后也没能做什么，只是叫我回去路上小心，然后就消失在那个热闹的人群里了。。。”
　　“呵，咱们毕业还早着呢，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是梦到高中的毕业了吗？”
　　“我不知道。。。”
　　“你上高中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吗。。。”他小心地问，言下之意应该就是有没有校园暴力。
　　“没有，他们都很喜欢我，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我也跟他们相处得很好啊。”
　　“哼。。。只梦到一个外国人啊？”
　　“应该是吧。。。”
　　“我知道你为什么做这个梦啦。”他从我枕旁拿起那本书：“就是看我哥闲书看的！小日本儿写的故事那么好看啊，这不是，这本书不就讲的跟毕业有关的嘛。你是日有所思了。”
　　“啊。。。有可能。”
　　“。。。真傻。”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感染了，他放下书，眼眶也有点红地揉了揉我脑袋以示安慰：“你可不是什么局外人，你要是实在觉得无名无份，不如就嫁给我吧，以前我没怎么在意，今天仔细端详端详。。。
　　他说着撑起身体来双手插进我头发里把它们全部撩上去后又用手掌压着：“把你这傻掉渣儿的头发撩上去露出额头好好看看，你还真的是美人儿一个。。。又帅又美，五官是标准的英气帅哥，都是这发型老让人觉得你是个小可爱而已。。。”
　　“哈哈，滚！”我破涕为笑：“你要是实在喜欢我，那也是我娶你！”
　　“人家不从！”
　　“哈哈，不从？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你从不从～”我说着就翻身骑他身上上下其手玩耍一番，他大喊：“啊啊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想□□良家妇男救命啊啊啊啊！！！！”
　　“哼，你喊破喉也没人救你！不如就老实从了吧，我会待你好的！”
　　“啊啊啊啊啊啊破喉咙！！！！！！”
　　“哈哈哈哈。。。。”
　　“嘎吱——”
　　“诶，怎么不反抗了，你倒是动起来啊，僵挺着多没劲啊！”我笑打他一下说，他撇撇嘴，指了指我身后。。。我回头一看，闻景哥像是在找地方撒起床气的样子，我赶紧从他身上下来了。。。

　　这天观音特别兴奋又得意地跑来跟我说：“益生菌，这次你可要守活寡了，官人我要丢下你自己出去浪了！”
　　“啧啧啧，一般配偶丧失性功能才说守活寡，你年纪轻轻的不应该呀！”
　　“你这小子！”他狠狠打我一下：“我哥估计最近意识到对我不太好了，竟然发慈悲出巨资让我出国旅行！不好意思了哈，你作为被他压榨的劳苦群众是享不了这福了！”
　　“啊？出国旅行？你自己？”
　　“当然不是，跟朋友啊，我们老早就计划了，想拍一些旅行vlog，我也一直央求我哥他一直不答应，这次不知怎么了非但答应了还让我们多玩儿一段时间，年前不必回来，哈哈哈哈终于良心发现了他老人家。”
　　“哈哈。。。真好，这次不用被你乱踢乱踹了，这～么大的床，我自己睡了！”
　　“你这没良心的，亏我还这么心疼你，想问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带回来呢！我也是有积蓄的！”
　　“你花钱那么大手大脚，哪来的积蓄啊？”
　　“嘿嘿，虽说我没有跟任何平台签约，可是有些平台只要有流量就有奖金，白给的干嘛不要啊！这我哥不知道，你可千万别和他说啊！让他知道，再也不让我上网的事他都做得出来！”
　　“嗯。不过，这也不是你主动要的，也没涉及到广告什么的，这也不可以吗？”
　　“他吧，有时候真挺一根儿筋的。我知道他什么想法，他是觉得一旦涉及金钱我的更新初衷就会不一样了，就。。。”
　　“没那么纯粹了。”
　　“对！就是这样，他说，希望我做这些，只是为了快乐。诶，你还没说呢，想要什么啊？”
　　“嗯。。。每到一个地方都寄张明信片吧，这比什么礼物都有意义。”
　　“啧啧啧，真当自己是我媳妇儿啦，还搞这种酸溜溜的浪漫主义。”
　　“你是我媳妇儿！”
　　“你是我媳妇儿！”
　　“你是我，老子，我，我媳妇儿！”
　　“你快得了吧卷舌音都发不清楚大着个舌头还不害臊大言不惭呢！”
　　“要、要、要你管！”
　　“得，口齿本来就不清楚这会儿又添了结巴的毛病！”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男子汉大丈夫动手不动口！”说着我就把他推到床上，两个打闹了一气。

　　观音走后，这个家里就更安静了，日子过得恬淡温馨。白天干活儿，晚上在逸景阁一起看电影，很早之前我就奇怪了，这个家里怎么连个电视都没有，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电视是柔性屏幕，平时都是收卷起来的状态，要看时发个语音指令或者用遥控器一按，它就从屋顶缓缓放下来了，像投影幕布那样，但清晰度画面质感绝非投影电视可以相比的，我凑近了仰着脑袋看这屏幕的缝隙，觉得真是神奇，心想有钱真好。。。
　　这个电视很大，垂挂在整个逸景阁的中心位置，又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所以无论是在南边的卧床还是北边的餐桌都可以看到，配合了音效超好又不知隐藏在哪里的音箱，俨然一个真正的家庭影院。。。
　　昨天看了《霸王别姬》，今天看了《末代皇帝》，都是很长的电影。
　　“真是奇怪，他们通篇说着英语，我却感觉这是我看过最有中国味道的电影了。。。”片尾字幕缓缓上升，我抹抹眼泪说。
　　“这是在真正的故宫取景的啊。”
　　“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对这段历史很熟悉了，想着可能这电影没什么看头，没想到这里面还会有这么细腻的叙事空间。”
　　“昨儿虞姬都自刎了，也没见你哭。”
　　“嗯。。。小豆子和小石头的故事让我感觉意难平，更多的是悲愤。”
　　“是啊，《霸王别姬》是身处其中决绝的控诉。”
　　“那。。。《末代皇帝》就是冷眼旁观的悲悯。它的结局其实算是好的，一切都走上了光明的轨道，可是这种冷静反而让人觉得好心酸。”
　　“那你更喜欢《末代皇帝》？”
　　“都很喜欢，如果一定要比较的话，《末代皇帝》音乐美术更好，《霸王别姬》赢在剧情。”
　　“君君，你说，程蝶衣为什么一定要死？”
　　“我可能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我想。。。他一定要死的原因里，一定有'从一而终'这四个字吧。”
　　“。。。”他不说话，看着我淡淡笑了。
　　“怎么？”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叫从一而终吗？”
　　“我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我知道，做到这四个字太难了。”
　　“你会觉得程蝶衣执念太深吗？你会觉得他的感情有点畸形吗。。。”
　　“他确实有执念，大多数人包括我可能都不能真正理解他，但，这无关是非，只是选择。至于畸形，当然不，怎么会这么认为，他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深情而已。”
　　“你觉得。。。对于他来说感情上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嗯。。。很多人可能都觉得性别是很重要的一方面，但我觉得不是，我觉得他和师哥之间不能如他所愿的最大原因是性格。性别只是表象，或者说，借口。”
　　“。。。真好。”
　　“什么真好？”
　　“有人陪我看电影，有人陪我讨论剧情，真好。”
　　“哈，观音都不陪你看啊。”
　　“一般这种电影他看个开头就看不下去了。。。我唯一，不，唯二能跟他一起看下去的电影就是两部帕丁顿熊。”
　　“哈哈，怪不得，我还想你这种人怎么还会看那种萌萌的电影，原来是哄弟弟～”
　　“嗯，你就比较好，不用哄。”
　　“切，是我太乖了。”
　　“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压根儿就不像弟弟，也不是弟弟。”
　　“又来了，又说些逻辑不通的话了。”
　　“。。。自己在那边睡，冷吗？”
　　“冷什么呀你家暖气烧这么热，暖和极了，你没在南方过过冬天你都不知道什么叫冷，额不对，你在南方呆过。。。哈哈。”
　　“你身上怎么总是这么热乎？”
　　“。。。”因为我的病呗。。。
　　“来这边睡吧，我冷。”
　　“行啊，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