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21、没有混天绫？绳子也行。

　　这顶明制十二龙九凤冠的制作终于进入尾声了，只剩下了宝石镶嵌的工作。这些红玛瑙和青晶石都是不规则的椭圆形，没有刻意打磨成一样的形状反而增加了生动感，只是制作起来就麻烦了，每一块宝石都要单独用铜片包边，因为形状不规则结合起来就费时费力，包完边后还要用小一点的珍珠镶嵌一圈。我一边做着手里的工作一边问他：“花这么多时间就为了几个镜头，值得这么细致吗？”
　　“流星很美，但不过也就是一瞬间，值得彻夜等待吗？”
　　“嗯。。。”
　　“结果固然重要，但过程也让人乐在其中。有些事，值得花费时间，急什么。”他看我一眼，笑说。
　　“你可真有耐心。”
　　“不仅有耐心，还有耐力。”
　　“。。。”我真服了他了。
　　“哈哈。。。”他笑得嘴咧得老大。看他笑，我也笑了，我经常会想，如果他是我亲哥哥就好了，这样我也就能肆无忌惮地享受他给的宠爱，可又转念一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两个人之间必定反而多了一丝隔阂，严加管教恨铁不成钢起来，又怎么会这么放松地相处呢？不必抱有期待，也不用时刻谨记自己的责任，只为了开心而相处，这样的关系刚刚好。
　　“君君。”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你被绑架了，绑匪不要钱，让你联系一个人做一些事你才能得救，你会联系谁？”
　　“你啊。”这么问不就是想让我这么说嘛，我把他看得透透的了，可这是我的真心话，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久，但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亲切，大概是上辈子有什么缘分吧，有可能上辈子他是我儿子也说不定，非常不孝经常气我，所以这辈子换我来气他了，哈哈哈哈。。。我最信任的就是他，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管什么事，我相信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救我，不会伤害我，只要是他就会安心，特别安心。能够和他这样相处一段时间，无论还有多少时日，真好。
　　“这么相信我吗。。。”
　　“当然～”
　　“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病？”
　　“。。。”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知道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说出真相，即使是对他，说了又能怎样？徒增对方的烦恼。以前在群里也有人会疑问，血源一定要是伴侣吗？像公平交易那样找一个稳定的人签个契约也好啊，这个人可以是朋友或信得过的人，但最终很多前辈的事实证明除了夫妻，没有谁能一直相守一辈子，在需要的时候立刻提供鲜血缓解痛楚，这种捆绑的关系再好的朋友，再可观的报酬，都无法维系一生。
　　“没什么啦，遗传病，就像癫痫那样，发起病来是麻烦但是没什么大碍，而且我也不经常犯病，你看这都好几个月了，我一点事都没有。”
　　“癫痫病犯了可不会嚷着要喝血。”
　　“啊？？？？？你不是。。。你不是说我没说胡话吗？”
　　“那时候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太多心理负担，所以没告诉你。”
　　“。。。只是胡话嘛，瞎说而已，我也没喝血啊这不是好好的。”
　　他笑了一下，不知这算什么笑，嘲笑？苦笑？嗤笑？还是没什么意义的笑。。。
　　“你会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可爱的怪物。”
　　“这算什么回答。。。你放心啦，我不会夜半三更像吸血鬼那样起来吸你们血的。。。”
　　“你要想的话，给你吸。”
　　“啧！”
　　他放下手里的宝石，盯着我郑重地说：“真的没有大碍吗？”
　　“没有！有的话我还不着急心这么大嘛！”
　　“哼。”他又笑了一下，不知我的话他信了多少：“总有一天你会把你的秘密全部告诉我的，我不着急。反正你还有三年半才毕业，至少这段时间你都会在我身边，够咱们磨蹭了。”
　　“哪有什么秘密。。。”我还能毕业吗。。。
　　“闻景哥，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能再联系了，你会想我吗？”
　　“。。。”他转头盯着我，没有回答。
　　“总有一天我会毕业嘛，像我这么拔尖的出国深造也不一定啊，我怕你老人家太孤单了，嘿嘿～”
　　“我不会想你。”
　　“真是无情。。。我会想你，特别想。”
　　“那就别离开我。”
　　“你当我是你家长工卖给你了啊！”
　　“开个价吧。”
　　“还是别了，留点资产给你弟吧！”

　　今天闻景哥收了一个好大的快递，拆开看，原来他买了一个小沙发。。。与其说是沙发不如说是一个带靠背的大厚垫子，只能坐一个人，坐上去基本就是半躺的姿势，特别绵软会把人整个包围的那种。这种懒人沙发的款式实在是不像他这种人会买的，我以为是给观音买的，没想到他就放到了一堂，放到了他的工作台旁边。。。
　　“以后就在这儿看书。”归置好后他拍拍手说。
　　“你可真贴心。。。”最近我每天都会帮他干六七个小时的活儿，干完我的剩下那些精细的工作他说什么都不让我插手了，总跟观音打游戏也会觉得无聊，所以每天晚上我都会从逸景阁里拿书来一堂看，椅子坐久了还是会浑身酸痛。。。
　　冬夜的暖堂里常常安静得只剩下他工作时工具细微的磕碰声和我的翻书声。我觉得很暖和了，可他果然怕冷，身旁总会放一个小的电暖气，把袖子拽得很长遮住了大半只手。
　　“要吃零食吗？”他歇了歇，伸个懒腰说。
　　“不要。”我正看得动情，含糊回答了一句。
　　“今天怎么没胃口了，事出蹊跷这是有妖啊。”他俯下身来望着我笑说，我抬头看他，有点恼：“虽然这沙发挺舒服的。。。但我怎么觉着我窝你旁边跟只狗似的啊，这沙发就是狗垫子。。。”
　　“幺西幺西，狗可没你可爱。”他学着我的语气，揉了我脑袋一把说。
　　我护住头，瞪了他一眼，还沉浸在书里的世界，叹了口气：“真是个神奇的作家，如果不是有署名，我真不相信昨天看的那本跟今天看的这本是同一个人写的。简直。。。就是两个极端，那本那么阴郁，虽然故事很好可我再也不想看第二本他写的书了，不是你极力推荐，我真不敢相信他还能写出这么温暖的故事。。。”
　　“我想，那些伟大的作家大概都是最洞悉人性的一批人，他们看见了'人'这一物种最无奈的本恶无能，但还是能抱有对人性所有天真、纯粹、能够超越宇宙时空，隽永情感的向往。”
　　“是啊，确实是这样，就像我前两天看的那几部科幻小说，也都是一个作者写的，但有些冷酷残忍，有些就会感人至深，而且，是那种润物无声的感动，不落俗套。”
　　“哈哈，不论是人，还是这个世界，都是有多面性的，就连风流阵里的急先锋西门庆他也还是会有真情流露的一面啊。”
　　“你就这么喜欢西门大官人啊！三句两句离不开他！”
　　“实在是。。。用他能说明很多问题。”
　　“都说《金瓶梅》是伟大文学，我也试着读过，实在是看不下去。。。”
　　“你还小，读这种书无用。”
　　“这种书？哪种书？你读就有用了？什么用？”
　　“哈哈。。。我还没沦落到靠看古代小说解决生理问题的地步，那么多精彩的小电影它不香吗？”
　　“你真是。。。脸皮厚！”
　　“不厚，挺薄的，不信你摸摸。”
　　“滚！”
　　“嗯。。。小狗狗可不会对主人说滚。”
　　“呵，即便我是狗，怎么说也肯定是个大型犬，站起来比你高那种级别的。”
　　“我想想。。。是有这么一种狗，巨型贵宾，也是卷毛毛，贵宾嘛，俗称泰迪，你懂的。。。”
　　“。。。”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你不认汉字吗？难道我的脸上现在没有写着我很生气四个大字嘛！”我使劲把两条眉毛皱到了一起，皱得我眉头上的肌肉都酸了。
　　“哈哈哈。。。没有，我倒是看到了我是憨憨四个大字，哈哈哈哈。。。”
　　“。。。”
　　“哈哈哈，君君，你有没有看过帕丁顿熊？”
　　“没有！”
　　“哦，天呐！瞧你这个可怜虫儿，居然没有看过这么经典的电影，哦天呐，我真为你感到可惜！”他夸张地声情并茂用译制片腔调说着。。。
　　“那只熊有什么特别嘛！”
　　“没什么特别，就是很可爱，而且有个大绝招，叫熊瞪，哈哈哈哈，跟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哈哈哈哈，越来越像了哈哈。。。”
　　“又是狗又是熊。。。我就不能像个人嘛！”
　　“嗯。。。”他盯着我，不知道又憋什么坏水儿：“现在我看你还真不像动物了。。。哈哈，这次你像的东西特别威猛，金同志听了也得闻风丧胆不敢造次！”
　　“。。。”我倒要看看他能憋什么好屁。
　　“哈哈哈，想知道是什么吗？哈哈哈哈。。。”他还没说完就把自己笑了个半死：“哈哈哈哈，你的脑袋像原子弹爆炸时候的蘑菇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书时积攒的那点惆怅全让他给祸祸完了。。。
　　“都怪观音的电吹风风力太大了，这次我洗完头再也不用电吹风了，不吹还挺好，一吹就这么。。。蓬松，倒让你们笑话！”
　　“你可以用点儿护发素，这样就柔顺服帖多了，不会这么。。。蓬松。”
　　“想说爆炸就直说！”
　　“你是不会吹，顺着头发吹就不会这样了，上次我给你洗完澡吹的头发，不是挺好的嘛。”
　　“别提那回了。。。”
　　“哈哈，君君，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发型？”
　　“当然想过啊，怎么没想过！我多羡慕你们啊，想要什么造型都可以，我这头发，剪短了更爆炸，留长了就是金毛狮王，总不能剃光头吧！就算是斥巨资拉直了，没多久发根长出来还是卷的，就跟上辈子的非主流似的，难看死了！经过我多少年的实践经验，留到这里刚刚好。。。”我揪了揪自己落在脸旁的头发无奈说。
　　“非主流。。。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吗？”
　　“对于你来说可能不是。”
　　“我给你梳个头发怎么样，绝对时下流行，而且我也是干这个的，对发型还是有一定研究的。”
　　“真的吗？”我疑惑地问他。
　　“真的啊，你等着。”他说着就去拿了一把梳子过来让我坐到椅子上，然后站在我身后摆弄起我头发来，最终梳子没起什么作用，我的头发几乎没梳通过，洗完了抓一抓就算完事了。。。他用手指又拢又绕的，我感觉自己头皮发紧，但我十分相信他的审美，所以还是有一点期待。。。
　　“好了。”
　　“好了吗。。。”我伸手摸自己脑袋，他赶紧把我手拿走：“别碰，碰坏了我杰作！”
　　“。。。还杰作。。。我看看，什么样的。。。”我看他一眼，他憋笑憋地脸都红了我就知道没什么好结果！正要拿手机照他就把我手机抢走了：“我照照片给你看。”
　　“我才不要！”我赶紧捂住脸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留下作案证据！”
　　“喀——”他已经照了。。。
　　“哈哈，捂脸有什么用，我照的是发型！”
　　我跑到浴室照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呆住了，这是谁！！！！！！！！我赶紧把它拆掉了跑出来说：“你拿我当哪吒啊！”
　　“是啊，哪吒头啊，都跟你说了是现在最流行的！现在哪吒多火啊！”
　　“哼，我要真有哪吒那本事，一定饶不了你！”
　　“哇，真的吗？你别饶我，我倒想试试你会怎么饶不了我，混天绫没有，绳子也可以代替。”
　　“你！！！！！！！！！！！！！！！哎呀！！！！！！！！！你快找个对象吧！！！！！！！！！！！”
　　“还用找吗，眼前不就现成的。”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懒得理你！我再去找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