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20、血豆腐

　　从超市出来后，商场门口的小店里有卖锡纸烤红薯的，这种与传统的不同是因为里面加了蜂蜜和黄油，加上红薯本来就香甜软糯，闻起来更是令人垂涎，买了两份，其中一份我在车上就忍不住吃完了，回去后把东西放好先去了容音阁，观音居然还躺在床上。。。我有点担心地看了闻景哥一眼，他是不是生气我们把他丢下了，闻景哥笑笑，捧着烤红薯凑到他鼻子前，他眼睛抖了抖还想往下装，可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只好一挺身坐了起来，佯装愠色。
　　“快吃吧，一会儿就凉透了。”闻景哥把红薯递到他面前说。
　　“哼，您还记着家里有我这一号儿人呢是吧。”他接过红薯说。
　　“今天过节，我就不打你了。”他坐到观音身边，一脸慈祥地搂住他肩膀拍了拍。
　　“每次都是这样，留我一个人应付那些家伙。”
　　“辛苦了。”
　　“晚上吃什么啊？”
　　“火锅。”
　　观音听了，满意地笑笑，不再说话了，专心吃起自己的红薯来。我跟闻景哥来到一堂，地上摆着很多礼品。。。他不屑地看一眼，轻叹了口气也不去管它们，自己去拿了些什么东西出来，我一看是些拳头大小的模具，有星星、月亮、雪花的形状，又有些颜料水彩、珠光亮片。
　　“这是要干嘛啊？”
　　“冻冰花，往这些模具里倒些水，再调成自己喜欢的颜色，加点亮片也可以，最后放根绳进去，在外面搁一会儿就冻成冰了，然后拿掉模具，挂在树上。”
　　“嘿嘿。。。你这老男人还挺有少女心的～！”我摆弄着那些模具说。
　　“自从搬到北京，我妈每年冬天都会冻。”他笑说。
　　“怪不得你心思也这么巧，遗传了优秀基因。”
　　我跃跃欲试地把水彩颜料盒打开了，里面有三十多个小格，每格都是不同的颜色，用水壶往模具里倒上八分满的水，然后拿毛笔蘸了喜欢的颜色在水里搅拌，最后洒点亮片，放进一根绳子我就急不可待地端着它跑出去放到地上，然后赶紧回来做第二个，观音也过来了，不过他没什么兴趣做这些，去查看我们买了些什么好吃的回来。查看完后看见地上那堆东西原封不动说：“又要送给你工作室的人啊？”
　　“你拿走送同学也行。”
　　“切。。。这么多我可拿不动，等什么时候你给我买车了我就考虑。”
　　“等什么时候你毕业有了工作自然给你买。”
　　观音不满意地撇了撇嘴。

　　我还是第一次吃铜锅涮肉，这锅看起来可真有趣，像皇帝戴的帽子，好在是个鸳鸯锅，他们两个都是辣锅底，我也能吃辣，但还是喜欢清汤的多一点。小料更是一应俱全，主角就是下午买的二八酱，还配有腐乳、韭花酱、香菜辣椒油等，特别解腻的是闻景哥自己做的糖蒜，外观如玉，吃起来又甜又鲜一点点辣，爽脆可口。腾腾的热气缭绕，锅里的鸭血熟了。我很喜欢吃鸭血，不管是鸭血粉丝汤还是火锅，所以猴急地往出捞还招呼他们：“等一下就老了。”
　　闻景哥不知怎的突然盯着那鸭血发起呆来，然后问我：“你很喜欢吃鸭血？”
　　“是啊。”我给自己捞了些，又给观音捞了些。
　　“别的血喜欢吃吗？”
　　“别的血？”我愣住了，不知他什么意思？？
　　“比如人血什么的。”
　　“你撒癔症啊！”观音奇怪地盯着他说。
　　“我就是在想。。。人血能不能也做成这样的固体，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观音让他说得浑身一抖，然后嫌弃地看着自己碗里的鸭血，撇着嘴通通夹到我碗里了。我心里慌了，他知道什么了？是我那次发病的时候说了什么吗？可是他说我什么都没说啊。。。可。。。
　　“哈哈，快吃吧，我就顺嘴一说，看把你们吓的。”他又笑开了，又是那副玩笑的表情。
　　想起他那些书来，他会这么说也就不算太奇怪了。。。

　　吃完饭后我们出来看，那些模具已经冻得很结实了，脱去模具挂在树枝上，然后又用小彩灯串联其间，把小彩灯点亮的那一瞬间整个庭院流光溢彩，灯明火闪，晶莹剔透的冰挂与彩灯相映成趣，如梦如幻。。。
　　我们三个斗了会儿地主，观音本来就惦记着打游戏，加上输得多，没几局就拉我回容音阁了，我这才想起我今天一天都没用手机。。。拿回手机后看看，都是些群发的元旦祝福，也就不用回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问观音：“怎么你哥好像不是很喜欢那些送的礼。。。”
　　“不喜欢那些人，自然也不喜欢他们的礼品啊。”
　　“为什么？”
　　“唉，这说来就话长了。你看现在我们家冷冷清清，也就你经常来，其实在我印象里，以前我父母在的时候家里就没有一天清净过，热闹极了，甭管他们来是什么目的，总之就是有目的。后来他们走得突然，平时那些经常登门求着办事的倒没见过来瞧瞧，倒是几辈子不联系的远房亲戚来争遗产，还有我爸公司那些人，以为我哥年纪小好欺负，都撺掇着他卖股份，不答应就整天找事儿软磨硬泡不成就威胁恐吓。那几个所谓的亲戚不知道收了人家什么好处，竟然来我们家大摇大摆地主起事儿来，好像仗着我们兄弟俩都年轻就能为所欲为了，都想捞点儿好处。甚至还有想方设法连蒙带骗撺掇我哥卖房子的，你说甭管远近好歹沾点儿亲，如果真有困难，能不帮衬吗？可他们纯粹就是贪得无厌欺负人，更何况平时又都没有来往，我们他妈的认识你是谁啊就想来我们家里当家做主了！”
　　想必当时情况很复杂，不知发生了多少欺人太甚的事，他越说越生气。
　　“好在我哥硬骨头，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谁也别想占我们兄弟一丝便宜。那些人见从我们这儿无利可图，竟然恼羞成怒，把家里砸了个不像样子走了，就再也没来过。我那会儿小，就特么知道哭，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晚上，感觉跟火烧圆明园似的，炮火喧天的感觉。。。”他说着说着眼睛红了：“没有一个人阻止他们，没有一个人为我们说话，没有一个人觉得我们两个从此以后就无父无母了，有一点点的可怜。。。他们抢了我哥的手机，切了电话线不让我们报警，能砸的砸，能拿的拿，就连那张画像都被撕毁了，你现在去仔细看，就能看到重新粘合的裂缝了。我吓得够呛，我哥抱着我，倒是冷静得很，一滴眼泪都没掉。后来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件一件把那些物件儿搜罗回来的。。。现如今，我们也都长大了，也就只有逢年过节，那些想捞好处还不死心的人来假惺惺地送点儿礼，我哥不乐意见他们，回回都是我应付。”
　　“。。。”我觉得很心酸，侧躺着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安慰，毕竟现在，他们都过得很好，比绝大多数人都好。我想这是对那些过往最好的回答。如果换成是我，一样的年纪，我可能。。。早就崩溃了吧。。。想到这里，拿出手机看看微信，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作罢了。有了窗外漂亮的夜景，我们就没有拉上窗帘，一直看着那些像星星一样的彩灯闪烁，直到陷入梦境。

　　元旦过后很快就放寒假了，期末考成绩名列前茅堵住了那些无聊人的嘴，我跟阿姨说寒假想在这里打工不回去了，她很痛快地答应了。我正在网上找工作，找房子，宿舍马上就不能住了，我得赶紧找。贴吧里倒是有不少校友求短期合租的，我正准备联系其中一个，就有人推门进来了，我一看，是闻景哥。。。
　　“干嘛呢？”他瞟了瞟我手机。
　　“额。。。找工作。”
　　“不是放假了吗？你不回家？”
　　“不回。”
　　“那收拾东西吧，正好今天带你们两个一块儿回去。”
　　“我。。。”
　　“你什么？工作也别找了，我手头上活儿太多了，还有好几个急要的。”
　　“。。。”
　　“你不会还想在那个快餐店干吧？那儿缺了你可以，我缺了你不行。你还指望叶观音能帮我？”
　　“。。。”我犹豫了，其实快餐店我早就不去了，因为总跟兰兰见面，多少会引起尴尬，惹她伤心，我也很想去闻景哥那里，我超喜欢跟他在一起，可是。。。总觉得我对他太过于依赖，他对我太过于照顾，我怕这种关系会变复杂。。。
　　“想什么呢？”他见我沉默，坐到了我旁边柔声问。
　　“闻景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也喜欢你，可是。。。”我还没说完，他就叹了口气，听上去很无奈，然后又说：“我对你的好，让你觉得有压力，有负担了吗？”
　　“没有！”我着急地摇摇头：“一点都没有！”
　　“那你还犹豫什么呢？我不仅喜欢你，更需要你。”
　　“啊。。。哈哈。。。你对我这么好，又总凶观音，我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有点鸠占鹊巢了。。。”
　　“哈哈哈哈，这怎么还上演宅斗戏码了，你们两个还要争宠啊？那我以后成了家，他还不活啦？”
　　“嘿嘿。”
　　“你们两个别走太近我就烧高香了。。。”
　　“吃醋喽？吃谁的醋呀～”
　　“好了，快收拾东西吧。”他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喜悦的神色藏也藏不住，我知道他是真心想让我去，没有一点点客套虚伪。也好。不是已经答应自己，每时每刻都要快乐吗？那就顺心而为，我巴不得一直和他在一起呢。。。唉，可能是我从小身边就没有男性长辈的角色，所以才这么喜欢粘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