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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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江晚是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醒来的。乔西禾已经起来洗澡了。
看了眼表，才刚七点，在北京都不用起这么早，但福建这边因为天热，中午从十二点到三点午休三个小时，所以早上八点就上班了，江晚揉了揉头发也挣扎着下了床。
想到昨晚的事，又是一阵眩晕。
这回他和乔西禾没有喝酒，都是清醒的。要说也没发生什么事，但还是心虚，总觉得像那样相拥而眠，比真做了什么还要暧昧。
可当时实在太困了，根本无力去纠结这种细节。现在睡醒回头一想，江晚竟觉得脸上有些发烧，脑袋也蒙蒙的，连浴室水声停了都未察觉。直到乔西禾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发什么呆呢？”
“啊？”江晚猛地回神，一扭头，乔西禾便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你去洗漱吧，我洗好了。等会儿一起下楼吃早点，我们赶八点十分到漳隆就可以，准点去会和他们的员工撞上，电梯要等很久。”乔西禾若无其事地从江晚身边走过说道。
然而江晚这次却不打算轻易让他“事了拂衣去”，转身拽住他认真问道：“乔西禾，你昨晚什么意思？”
“昨晚怎么了？”乔西禾回头问。
江晚目光一沉，皱起眉道：“别装蒜行么，我想问什么你心知肚明。你上次明明说过对我不感兴趣，难道改主意了？”
“没有。”乔西禾别过头道。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看着我！”江晚难得强硬地将乔西禾的下巴扳过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无论你对我是不是还有感觉，我都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如果你有，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跟万源说清楚，真心向他道歉。但如果你没有，我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做类似的事了。不要再让我产生任何误会和幻觉，对你，对我们，我都想保持清醒。”
乔西禾定定看着他，眼中情绪是江晚读不懂的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等等！说清楚，你的答案是什么？”江晚执着追问道。
乔西禾轻轻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平静地说：“你可以继续保持清醒。我以后会注意和你保持距离。”
犹如失重，江晚心里忽然空了一下，手也垂了下来。
“好。我去洗脸刷牙。”江晚说完便逃离了现场。
其实也没有期待什么，但在听到那个答案的时候，还是遭遇了灭顶般的失望。
好在这些年下来，江晚已经习惯了这种“突然梦醒”式的打击模式，很快就调整好心情。要是做不到这一点，他只怕早抑郁了。
“我收拾好了，去吃饭吧。”从洗手间里出来已经是焕然一新的江晚。
同样穿戴整齐的乔西禾看着他点了点头。
考虑到他们会在发行人那里待一整天，而今天还要换酒店，乔西禾和江晚吃完早餐后便先退了房，然后带着箱子直接打车去了漳州隆盛集团有限公司。
漳州隆盛集团有限公司是漳州市四大国有平台之一，旗下子公司产业覆盖了国内外商贸、工程施工、基建开发、房地产、自来水销售、酒店等多个板块，子公司之一还是上市公司，名副其实的漳州明星集团。出租车司机听到他们的目的地是漳隆时还羡慕地问了句“你们在那里上班啊？”
听乔西禾介绍，这次漳隆要做的是私募公司债，而这个项目事实上从16年就开始做了，到今年已经是第三个年头。
说起来也是异常曲折。16年他们第一次做这个项目时，前期工作全部齐备，就差给上交所报材料的时候，当时的签字会计师却突然反悔，死活不肯在最终募集说明书上签字，一直拖到项目黄了。后来才知道，原来他那时已经准备离职，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肯承担责任，这才拒绝签字。没办法，错过了16年的窗口期，项目就搁置了，直到17年重启。然而这次，却是宇恒的内核没有通过，理由是上回会计师拒绝签字，一定是发现项目本身有什么风险。另外根据中国证券业协会发布的《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项目承接负面清单指引》中的规定，属于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的企业不允许发行私募公司债，而漳隆的营收结构恰恰踩了个边。以宇恒内控的严格程度，自然不予通过，于是这项目再次黄了。
直到今年，这项目原先的负责人离职了，乔西禾则从曾经的项目组成员变成项目负责人，第三次接手这个项目，对他而言几乎是块心病了。之前他已经向企业立了军令状，说这次势必要将项目做到底、成功发行，否则今后漳隆的项目他一概不参与竞争，也没脸再竞争了。
这是个很重的承诺，放弃漳隆等于放弃漳州至少四分之一的发债市场，要真发展到这一步魏兰程怕是要疯，江晚看得出乔西禾自己压力也很大，所以才没日没夜地研究漳隆的报表和市场最新动向、以及交易所的发行窗口指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刚才在出租车上那几分钟时间，乔西禾都在用手机看去年漳隆的内核问题汇总。
“知道以前错在哪儿，这次才能做对了。”这是乔西禾说的。
到企业后，漳隆的财务总监任玉明出来迎接他们。他和乔西禾很熟，一见面就招呼道：“来来来乔总，恭候多时了！”
“任总，您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还是叫我‘小乔’吧。”乔西禾的社交气场全开，走上前笑着跟任玉明握手道。
江晚发现，虽然乔西禾平时是个情感内敛的性格，但在面对客户时却能做到落落大方、侃侃而谈，丝毫看不出勉强或不自在的样子，这一点令江晚有些惊讶。
那边任玉明还握着乔西禾的手说：“以前是‘小乔’，现在你都是负责人了，我哪敢再这么叫你呀！我们这单公司债到底能不能发出去，还要多靠你帮忙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项目拖这么久，再做不出来我以后都不好意思见您了。”乔西禾十分真诚地说。
任玉明拍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啊！做不成我也随时欢迎你来！”
乔西禾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闪身让出江晚，说道：“对了任总，给您介绍下，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同事江晚，他跟我是大学同学，之前一直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专业不比我差。这次咱们的项目由他和我一起负责，一定给您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哦！是嘛！”任玉明刚才只当江晚是乔西禾带的一个小跟班，如今一听介绍态度顿时转变了，迎上来跟他握手：“江总好、江总好，是我怠慢了！”
“任总您客气了，叫我江晚就行。”江晚也客气道。
任玉明大大地感慨一声：“哎呀，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看看乔总、江总都这么年轻，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再过几年可真了不得！”
“您再这么说我们可不好意思站在这儿了。”乔西禾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谦逊。因为对这里很熟悉，他指了下前面道：“我们去您办公室谈吧，评级到了吗？”
“还没有，跟他们约的是九点，等会儿我们直接到楼上会议室去。”任玉明说着将他们领进办公室，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这茶几上还摆了一个看起来很雅致的茶盘、一只紫砂壶、和一套清新淡雅的素色绿沿茶具，旁边带有自动烧水功能。
任玉明坐在他们对面，先从茶几下取出一盒大红袍，非常娴熟地洗茶、泡茶，又替三人各自斟了一小杯，这才开始谈话：“乔总，这次咱们是个什么章程？”
“上回在电话里跟您简单说过，这次当面再详细给您解释下。我们这回打算向深交所申报。因为16年那次申报上交所，留下了撤卷记录，再申报会比较困难。另外我最近了解了一下城投公司在两所发行的情况，深交所对这一块的审核会相对灵活一点。只要我们可以自圆其说，审核老师就会买账。您看下这个。”乔西禾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任玉明面前：“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今年以来上交所、深交所城投类企业发行私募债的情况汇总，整体来看，深交所无论从发行数量还是发行规模上都比较占优势。”
“哦哦，我看看。”任玉明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说道：“其实我们对交易所是个什么行情不太了解，这块还是你们专业，你拿主意就好。我们就负责居中调节各家机构的需求，给你们提供材料，反正一句话，全力配合！乔总啊，我今年年底能不能好好度个假，可全看你了！”
“您都这么说了，我一定尽全力。”乔西禾郑重回答。
“好好！”任玉明点着头，然后好似不经意一般抛出下一个问题：“对了，关于费率方面，我们董事长的意思是，千六（6‰）是不是略微有点高？”
乔西禾听了稍稍坐直：“任总，费率我们不是在谈承销协议的时候就定好了吗？”
“是，是，我知道。但董事长说啊，咱们这个项目是两年前谈下的，可如今市场形势又发生了变化。就上个月，我们漳州另一家平台刚发了一期短期融资券，听说费率才是千三啊。”
“任总，这事——”乔西禾话刚开了个头，就看到一名秘书模样的男员工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任总，联信评级的葛总带着人刚到，已经领他们上去了，董事长马上也去会议室，您看咱这边是不是也该过去了？”
“哦！好！”任玉明站起身，主动拉住乔西禾，很亲热地说：“乔总，我们先做访谈好吧，费率的事不着急，反正都能谈嘛！我就是转达一下我们领导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多心啊！我对你们宇恒一向都是极力推荐的！”
“我知道，谢谢任总支持。”乔西禾不动声色，依旧客气而尊敬。
但是江晚注意到乔西禾另一侧的手已经攥了起来，大拇指在其他四指的关节上轻轻摩挲着。
这是他心里有事时的习惯性动作。
看来，漳隆的临时改价，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