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九萌萌

7、Chapter 07

　　江晚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根据宇恒官方差旅标准，的确要求同性出差要尽量订一间房，除非有特殊情况，在报销时还要加以说明。但投行出差有一定特殊性，一是周期较长，二是经常加班，如果一起出差的俩人在性格或作息习惯上都不太吻合的话，很容易闹矛盾。于是久而久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各住各的，领导在审批差旅单子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不缺这点成本。

　　江晚自然清楚这个事，他的预期本来是一人一间。再不济，好歹也得是一人一床吧？可是现在——

　　“姑娘，我同事应该是订错了，我们两个人，订两间房！”江晚开始抗争。

　　前台小妹很是抱歉地对他笑笑：“对不起啊先生，其他房间都满了，只剩这一间。”

　　“不是——怎么可能呢？？”江晚心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他第一次和乔西禾一起出差就能发生只剩一间大床房的剧情？！

　　然而小妹依然是一脸歉意，有些为难地说：“真的只剩一间了，因为我们这里这两天刚好有一个展交会，指定我们酒店入住，所以房间基本上都被包了。要不是你们这间订的还算及时，现在肯定也没了。”

　　“那、那就算是一间，标间也行啊！非得是大床房吗？”江晚开始妥协。

　　“真的很抱歉……他们开会把标间全订了，就剩大床房了。”

　　“……那别的酒店——”

　　“好了，就住这儿。”在江晚还要继续说的时候，乔西禾打断了他，示意小妹道：“麻烦接着办入住吧。”

　　小妹松一口气，似乎生怕江晚继续纠结，手上动作格外利索，刷预授权、签字、做房卡一气呵成，最后将两张房卡都递到乔西禾手里，笑着说：“祝二位入住愉快，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

　　“多谢。”乔西禾转身拍拍江晚：“走了。”

　　“……”江晚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跟在后面，忍了又忍还是按捺不住，在进电梯的时候脱口而出：“乔西禾你是不是故意的？上回喝了酒也就算了，这次我们可是出公差，又来这套你合适吗？？”

　　“你别挡着门。”乔西禾把他朝自己拉近一步，电梯门在江晚身后徐徐关上。乔西禾这才看着他，表情认真而平静地说：“这次真的是你多心了，我完全没往那方面想。我之所以订一间，是因为他确实没房了，而且都这么晚了，再换酒店也不现实。”

　　“你蒙傻子呢？！你下午就订好酒店了，现在告诉我太晚换地方不方便？”江晚感觉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而这人竟然还在装无辜。

　　“到了。”乔西禾时刻关注着电梯进度，见停了，又拉住江晚的胳膊把他拽出来，边往房间走边轻声道：“漳州这边条件好又符合差标的酒店我基本都住过，距离、卫生、服务、安全性、方便程度综合对比下来，最合适开展这次项目的只有两家。而另一家去发行人那里打车要十五分钟，从嘉华过去只要五分钟。换成是你，你选哪儿？”

　　江晚一听，觉得还挺有道理……

　　“可我们睡大床房，你真觉得没问题吗？”

　　“你希望有问题？”这时走到房间门口，乔西禾停下脚步，定定瞧着江晚。

　　江晚愣了愣，喉咙里突然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咽了两口唾沫，然后一把从乔西禾手中夺过一张房卡，刷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乔西禾在他身后将另一张房卡插进取电槽，房间里顿时灯火通明起来。

　　江晚一眼就注意到这酒店房间的洗手间靠近卧室这一侧，用的竟然是透明玻璃墙，如果不拉帘子，从卧室看进去简直一览无遗。

　　于是他放下箱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冲进洗手间把帘子放了下来。

　　乔西禾默默注视着他，方才的问题江晚显然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你还洗澡吗？”江晚搞定帘子后问道。

　　“我明早起来洗，这会儿太晚了。”乔西禾拉着箱子走到窗户那儿的单人沙发边，坐下后开始掏东西，看样子是选择睡在离洗手间较远的一侧。

　　江晚则是个宁可晚睡也不早起的人，想了想道：“我打算现在洗，你要不先去洗漱？洗完你可以先睡。”

　　“没事，你去洗吧，我睡不了那么早。”乔西禾头也不抬地说。

　　江晚莫名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

　　就很像……他俩分手前的相处模式。

　　心里有微弱的刺痛感，为了摆脱这种感觉，江晚故作夸张地吐槽一句：“刚说‘太晚了’，又说‘那么早’，你的标准不要太多！那我不跟你客气了，我先去洗，给我十五分钟。”

　　乔西禾点点头道：“好。”

　　等江晚进了浴室后，乔西禾才把头抬起来，盯着那严丝合缝的百叶窗和里面隐隐绰绰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听到水声响起，这才又将头低下去整理箱子。

　　他手上的动作不再像刚才那么利索了。

　　大约一刻钟后，江晚裹着酒店的睡袍从浴室出来，发现乔西禾居然又坐在了电脑前。

　　“这都几点了，你就不能歇歇？”江晚拿毛巾擦着头发道。

　　乔西禾的神情很专注，盯着屏幕回答：“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需要我帮忙吗？”江晚走过来问。

　　“不用。”得到的答复果断且迅速。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晚感觉乔西禾对他的接近有些抗拒，在他走来时乔西禾的身体也在逐渐朝另一边倾斜，最后直接将胳膊支在另一侧的桌子上，椅子也挪远了些。

　　……我又不会吃了你。江晚心里默默想道。

　　既然不受待见，江晚也不是个喜欢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于是一转身上了床，关掉自己这边的床头灯，说道：“那我先睡了，你也别太晚。”

　　“嗯。”乔西禾答应一声。

　　江晚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此时无比清醒，毫无睡意。

　　这一天过得太刺激了，心情历经几番起落，又经历长途跋涉，按说身体已经非常疲惫，可精神却极度亢奋。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乔西禾那头敲键盘和点鼠标的声音上，一下、两下、三四五六七八下……这比数羊更让人崩溃。

　　就在江晚忍不住想要跳起来再去趟厕所时，乔西禾那边却传来合上电脑的声音。

　　他终于要睡了？江晚顿时一动都不敢动，神经紧张地去听房间里的一切动静。他听见乔西禾进了卫生间，心里开始默默读秒，大约五分钟后乔西禾又出来了。然后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接着床垫传来发生形变的触感，床板吱丫丫响了两声，乔西禾在他身后轻轻躺下。

　　鼻子里飘来一阵淡淡的薄荷香气，是酒店牙膏的味道。

　　江晚不动声色地做着深呼吸，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能做到心无杂念，不如明天直接去少林寺报到得了。

　　又过了许久，江晚感觉可能有一个小时，房间里静得异常，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见。想着乔西禾应该已经睡着了，江晚这才小小地转了个身，他上半身都麻了，一动肩膀就酸疼得厉害。

　　“睡不着吗？”身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江晚差点叫出声。

　　“你怎么也还没睡？！”借着问话的空当，江晚赶紧活动了一下肩膀。

　　“跟你一样。”乔西禾回答。

　　“跟我一样？”

　　“嗯。”

　　“……”

　　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想问问乔西禾，到底什么一样？是一样睡不着的状态、还是一样睡不着的原因？

　　“江晚。”乔西禾这时叫了他一声。

　　“干嘛？”江晚的语气不大好。

　　乔西禾顿了一下，才道：“明天换家酒店吧，一人一间。”

　　“好啊。”江晚也正有此意。

　　“今天先将就一下，快睡吧，很晚了。”乔西禾又道。

　　“嗯……我这会儿困了，应该能睡着，晚安。”江晚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乔西禾将被子拉起来半蒙在头上。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但是过了几分钟，江晚听到身后有点响动，一只手忽然从他腰间穿过，停在胸口，后背也变得温暖起来。

　　“喂……”颈间温热的气息弄得他有点痒，江晚缩了缩脖子，却被乔西禾搂得更紧，感觉他的嘴唇就贴在自己脖子上。“乔西禾……”江晚低声叫他。

　　“我什么都不做。”乔西禾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非常轻，近于梦呓：“太累了，只想踏踏实实睡一觉，就一晚，可以吗？”

　　“好……”江晚是真困了，在乔西禾怀里就感到困意一阵强似一阵地袭来，让他无暇顾及其他。闭上眼后，似乎连一分钟都不到，就彻底睡了过去。

　　就一晚，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