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九萌萌

32、Chapter 32

　　吴中投控的事情理顺后，除了忙碌以外，倒没再发生什么令人糟心的闲事。

　　见罗丽华和肖敏的当天下午，乔西禾就同时收到了漳隆和投控的质控反馈。

　　投控的问题不大，乔西禾和江晚加了一晚上班就答得差不多了，周五上班后又向刘力和财务部孙秀清确认了几个问题，全部回复好后在上午就把流程返了回去，下午和质控专员进行电话问核，问核通过就等着过内核。因为提前跟胡一宁打过招呼，内核会给他们定在下周一早上十点，乔西禾让江晚把全部用印材料都准备好，待内核会表决一出立即走公司用印流程，争取周三之前就报进协会。

　　至于漳隆的质控反馈，乔西禾跟江晚商量了一下，打算两个人周末回北京再一起好好探讨下。

　　原本他们订的是周五晚上飞北京的机票，但说来也巧，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他俩手机上都收到北京的雷暴天气预警。想起上回在机场被困四个小时的经历，乔西禾果断决定把机票退了，改乘高铁回京。

　　不过有这种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们两个人。

　　江晚打开“12306”想买票的时候发现沿线各站都只有侯补的选项了。

　　“怎么办？如果坐高铁的话，可能得一路站回去。”江晚问乔西禾。

　　乔西禾想了想看着他道：“就算要站一路回去，好歹时间上是确定的。这个天如果再遇上晚点，还不知道要延几个小时，我觉得那样更累。还不如早一点到家，早点休息。”

　　“行，听你的。”江晚倒不是自己娇气，他主要觉得乔西禾太辛苦，不想让他真的从无锡东站回北京南。可乔西禾说的也有道理，在机场等飞机别看可以一直坐着，其实时间长了比站着还折磨人。尤其是倘若一直熬到下半夜才到家的话，第二天基本就是一个很崩的状态，干什么都没效率。

　　于是，两个人迅速买了侯补的票，匆匆赶到无锡东站，紧赶慢赶地上了车，发现车上果真人满为患，连商务座都座无虚席。

　　在两节车厢中间，有一个贴墙可放下的供乘务员休息的小板凳，乔西禾和江晚就先霸占了那块地方，乔西禾让江晚坐在板凳上，自己坐在箱子上。

　　“还是你坐板凳，我坐箱子吧。”江晚看着他不忍道。

　　乔西禾笑了笑，摇摇头：“两个差不多，我也坐一天了，等会儿再站起来走走活动一下。”

　　“不累吗？”江晚问。

　　“不累。”乔西禾看看他，忽然把箱子滑到他边上，贴着他道：“你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吧，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别硬撑着。”

　　江晚是有点困，可他觉得万一自己睡着了，乔西禾一个人孤单单坐在箱子上未免太可怜了，于是打起精神道：“没事，我也不累！咱俩聊聊天吧，这样时间过得快！”

　　乔西禾轻轻笑道：“好啊，你想聊什么？”

　　“首先不谈工作！”江晚先列出一个禁止项，然后想了想便装作一副刚想起来这回事的样子问道：“对了，你生日快到了，有什么想法吗？”

　　“生日？”乔西禾怔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思索片刻才道：“好多年没过过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你如果有想吃的、或想玩的，告诉我，我到时候带你去。”

　　“大哥，是你的生日又不是我的生日！”江晚仰起脖子看着他：“怎么说也是三十岁生日，还是有点意义的，应该郑重些。”

　　乔西禾点了点头：“好，那怎么过都听你的。”

　　江晚明显感觉到乔西禾对过生日这事不太上心，好像之前在一起时他还不是这样，不禁问道：“你真的不想过吗？如果你很排斥的话，就不过了。反正形式什么的不重要，我会好好想一想，到时候送你个礼物！”

　　“我不需要礼物。”乔西禾把江晚的手紧紧握住，低头认真看着他说：“有你在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需要。”

　　江晚发觉自己最近特别容易脸红，大概是因为乔西禾说话越来越不加遮掩，过于直白。

　　他用手使劲扇了扇给脸蛋降温，低着头说：“那、那你要是没要求，我就自己决定了。放心，我也买不起什么昂贵的东西，我现在还欠着你的债呢，买贵了好像拿你的钱给你花一样，不够真诚……”

　　乔西禾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不是都说好了么，那笔钱不用你还，你别给自己心理压力。礼物有没有都不重要，对我来说，像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如果一定要有仪式感，我想那天我们可以不加班，我买个蛋糕给你怎么样？”

　　江晚听着哭笑不得，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乔西禾！你的生日仪式感就是不加班？我怎么感觉像上了贼船呢！等回头我生日的时候你要是敢说送我的礼物是当天不加班，我就做了你！”

　　乔西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看起来有那么直男吗？等你生日的时候，可以一周不加班，这个够不够？”

　　“你成心的吧——”江晚上手就要去揪他头发，手机却偏偏在这时响了，江晚只好先拿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又是一愣。

　　不得不说，周屹良每次打电话都太会挑时候了。

　　乔西禾也看到了，但这次他表现得很大度，主动站起来道：“你先接电话，我去餐车看看有什么吃的。”

　　“好……”江晚见他走了，这才按下通话：“屹良。”

　　“师兄。”周屹良那头的声音十分消沉，全然没有往常的活力。

　　江晚感觉喉咙有些发紧，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出汗，他轻轻吸了口气才再次开口：“你已经知道了？”

　　“嗯。”周屹良难得话少。

　　“屹良，对不起。我……”江晚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默了十几秒后，周屹良那边终于传来声音：“师兄，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猜到你还会选择他，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骗自己还有机会。”

　　江晚眼睛有些酸疼，揉了揉道：“屹良，其实我真的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身上也没什么突出的优点，还死心眼地非要挂在同一颗歪脖子树上。你那么好，应该找一个真正懂得珍惜你、真正爱你的人，我真的不值得。”

　　“师兄，在我看来乔西禾也不值得，可你不还是对他死心塌地吗？所以，别劝我了。”周屹良略带沙哑的声音让江晚听得心疼，他不是铁石心肠，这么多年下来对周屹良虽然没有爱情，但也早超越了一般的友情，在江晚心里他就像家人一样。看到他被自己伤得这么深，江晚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屹良，我对你——”

　　“别说了师兄。”周屹良忽然打断他，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只是想再听你亲口确认一遍。既然你们已经重新在一起，以后我也不方便再给你打电话了。你要好好的，别让自己不开心，也别什么事都按照他的意愿来。有任何需要，你可以随时找我。”

　　“屹良——”

　　“我还没有放弃。”周屹良突然又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

　　江晚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周屹良已经跟他说了“再见”，电话也挂了。

　　到底该拿这孩子怎么办……

　　江晚心里沉甸甸的。钱债还可以慢慢还，但这份人情债，他拿什么还？

　　“打完了？”在江晚发呆的时候，乔西禾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江晚点了点头，怕他多心，不敢表现出情绪上的低落，于是努力咧开嘴角笑道：“你什么吃的都没买吗？我好像有点饿了。”

　　乔西禾定定看了他两秒，似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张票递到他手里：“我去补了两张一等座的票，等会儿一旦有空座我们可以先坐。下一站就是南京南了，这站下车人多，估计能有座位。”

　　“能有座就太好了。”江晚笑着把票收好。

　　乔西禾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士力架，都递给江晚：“饿了先吃这个垫垫吧，今天车上人多，盒饭已经卖完了，方便面只剩下老坛酸菜这一种口味，你也不爱吃，还是等到了北京我们再去找些吃的。”

　　“那一人一个。”江晚把两个中的一个塞给他，命令道：“不许再给我了，你吃。”

　　乔西禾默默接过，却没有撕开，只是用手拿着。江晚看他的表情不知为何像是有些难过。

　　“怎么了？”江晚拽了拽他的衣角。

　　“没事。”乔西禾把身体转得背向他，正好这时列车即将到站，乔西禾扶住箱子，给准备下车的人让开通道。

　　要说他俩的运气还真好，南京南这一站的人都上来后，一等座居然刚巧空出来两个，但不在一起。江晚去和人家说能不能换下位置，他旁边那位小哥还挺热心地答应了，俩人终于消消停停地坐了下来。

　　“你想什么呢？”江晚腾出空来，又扯回方才的话题：“不许说‘没事’、‘没什么’、‘啥都没想’，对我你就不能坦诚一点？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乔西禾看他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去，默默盯着自己前方的座椅靠背看了一会儿，低声问道：“江晚，你后悔吗？”

　　江晚瞬间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我不后悔。”江晚看着他回答。

　　“如果你选择了周屹良，也许就不用——”

　　“不用像现在这样赶着高铁、吃着士力架、大半夜的回到住处还要准备第二天加班？”江晚无奈地笑道：“乔西禾，这种事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选择的是人，不是生活方式。你不用替我觉得委屈，我自己都不觉得委屈。”

　　江晚说完又扣紧乔西禾的手，趁着没人注意迅速把他的头掰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口，然后偷笑道：“你别突然这么多愁善感行么，都不像你了，我们乔大帅哥一向是意气风发、自信心爆棚的，这会儿怎么怂了？你要是下次再说这种话，那我真得考虑一下重新选择的问题——”

　　“不行！”乔西禾猛地把他拽进怀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江晚被这一下拽得胳膊差点脱臼，但依旧很开心地说：“那你得记住以后不能再怂了，否则后果自担！”

　　“好。”乔西禾的神色终于恢复如常，紧紧回握住江晚的手，好像在下某种决心。

　　有一瞬间，江晚脑海中似乎闪过某个很久以前被他忽视了的念头，可惜这一次依然没能抓住。

　　他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认知，他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