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九萌萌

23、Chapter 23

　　我们这样就算又在一起了吗？

　　江晚当晚睡着之前，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问题，好像心里某个地方隐隐有种不真实感。但他实在太累了，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乔西禾又不知餍足地折腾了他好几次，江晚最后感觉腰都快断了，不得不搬出第二天还要核查的理由才让这人停了下来。

　　等一觉睡醒，他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醒了？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乔西禾的声音从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传来，不在身边，但江晚记得昨晚他俩是躺在一起的。

　　先把手伸到床头摸着手机，拿到脸跟前努力眯起眼睛，看见上面的数字是“06：13”，江晚又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乔西禾居然又坐在电脑前开始工作了。

　　“你疯了……”江晚嘟囔道，然后艰难地给自己翻了个面儿，整个人面片似的平铺在床上，腰那里顿时舒服了些。

　　“腰疼吗？”乔西禾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江晚闭着眼睛感觉脸被他啄了一下，紧接着是耳朵，耳垂变得又湿又热。

　　“莫挨老子。”江晚用意念翻了个白眼，半张嘴被枕头捂住了，用剩下的半张哼哼道：“你打鸡血了么？精力这么旺盛……”

　　乔西禾在他耳边低低地笑：“麻药劲过了，疼得睡不着，干脆起来了。”

　　江晚一下子睁开眼睛，撑起半个身子担心地问：“很疼是吗？现在呢？都这样了你就好好歇着啊，还看什么电脑？”

　　乔西禾这会儿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但依旧笑着说：“就因为疼，才需要干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别担心，其实还好。”

　　“哪里还好？！”江晚坐了起来，仔细去看他的伤口，乔西禾此时穿的是一件休闲短袖，刚好能把包扎纱布的地方露出来，江晚看到纱布缝隙里隐约有些暗红色，就更加焦心：“让你昨晚悠着点儿、悠着点儿，你看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没有，这个昨天就有了。”乔西禾说完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着江晚：“我现在体会到你当年拔智齿的感受了，但你应该比我更疼。可你那么怕疼，我怎么不记得你那会儿有过什么表现呢？”

　　江晚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乔西禾似乎意识到什么，握住他的手问：“我当时不在？”

　　江晚点点头，随即又释怀地笑了笑说：“你陪我去拔完智齿就出差了，两周以后才回来，我已经好差不多了。”

　　“但我记得我回来后……”乔西禾的话音顿住了。

　　江晚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道：“对啊，你回来一周后就被我甩了。”

　　乔西禾微微一怔：“难道分手跟这件事有关系？”

　　“怎么可能啊！”江晚夸张地否认，紧接着十分生硬地转换话题道：“我看你这个伤口还需要再处理下，我们再去趟医院吧，你跟吴总说一声，今天上午先不去核查了。”

　　乔西禾默默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还是得去，我计划今晚回北京，宋柯他们那个重庆的项目下周一要上内核会，周末得回去准备一下。下周开完内核估计还要去漳州，任总昨天发微信说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过去看看，如果没其他问题就把募集和全套申报材料定稿，底稿直接扫描好寄回来，抓紧提质控。按这个时间来算，我们恐怕有一周都不能来这边的现场，还是尽快把核查做了，以防之后突然又来个什么事，耽误了进度不好向许总和上海分公司交代。”

　　“可你这伤……”江晚说着抬手摸了摸乔西禾的额头，感觉温度稍有些高，不禁更加担忧：“好像有点发烧，这不行啊，你真别去了，让我和明宇去，你在酒店里休息。实在不行……”江晚犹豫了一下：“你再吃片止疼药吧？吃完了好好睡一觉，酒店我们再续半天，大不了多出来的钱自费。”

　　“真不用——”

　　“乔西禾！”江晚“怒”了，可看着乔西禾失去血色的脸颊和嘴唇他又不忍心冲他大声说话，音量又降下来道：“这次听我的好吗？你不能一直这么透支下去，万一哪天猝死了呢……”

　　乔西禾听笑了：“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咒我呢？我要是猝死了你怎么办？”

　　江晚忍不住翻个白眼：“那我就改嫁！好了不跟你贫了，虽然你是我领导，但从今天开始我才是你家属，在这种事情上必须听我的！”

　　“好，听你的。”乔西禾笑着答应了。

　　江晚偷偷松了口气，还以为要费多少口舌，没想到乔西禾难得顺从他一次。

　　“你把止疼药吃了，偶尔多吃一片问题不大，而且今天算是你缝完针的第一天，硬撑过去也太难了。”江晚去包里给乔西禾把药拿了出来，乔西禾直接就矿泉水吞了。看他精神确实不济，江晚还是不放心，又摸着他的额头问：“退烧药需要吃吗？真确定今晚走？要不今天在这边睡一晚明天再回去？”

　　“没事，这种发烧是正常的，说明身体在自动修复嘛。”乔西禾把江晚又拉近了些，双手环在他身后，头靠在他怀里缓慢地呼吸。

　　江晚轻轻揉着他的头发，知道这会儿正是难熬的时候，虽然心疼却也没法代他受过，只好用轻柔的语气安慰道：“再等十几分钟止疼片就会起作用了，再忍忍。你现在能下楼吗？不然我们先下楼吃些东西，吃饱了回来你就踏踏实实睡吧。”

　　“嗯。”乔西禾点了点头。

　　江晚看他这有气无力的样子也是无奈，就这还打算今天出门核查，想多了吧朋友？

　　他扶乔西禾站了起来，正要去拿房卡，却突然被乔西禾从身后抱住。

　　“干嘛？！”江晚吓了一跳：“我跟你说要节制啊，绝对不行！”

　　不过乔西禾此刻并没有与他开展激烈运动的打算，只是将头轻轻埋到江晚的肩窝里，长叹了口气，低声道：“江晚，这样真好。”

　　江晚一愣，胸腔那里蓦然有股又酸又甜的感觉绽放开来，随血液涌入周身的每个角落，让他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忍不住回头抱住乔西禾的脑袋用力亲了一口，然后脸顿时红成东升的旭日，转身就跑进洗手间了：“我上个厕所先！”

　　乔西禾注视着他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格外窝心。

　　一起吃过早饭后，乔西禾那会儿吃的止疼片果然起了作用，他的精神明显好了起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抗拒的睡意——他昨晚大概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江晚把他送回房间安顿好，自己带着东西下楼等廖明宇，顺便跟前台说了他们暂不退房，让前台有事情直接给他打电话。

　　今天国联那边负责带路的还是林峰和李师傅，他们开车来接人，看到乔西禾换成廖明宇后又是一番关切问候。林峰对昨天的事依然自责，抓住机会又向江晚不停道歉，被江晚安抚了好久才打住，看那架势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廖明宇是第一次参与存货科目现场核查，一切都显得十分新鲜，劲头足得不得了，上个山他都要跑几个来回，主动到完全不用人催，江晚带着他也省心。另外今天天气晴朗，昨天下的雨如今路面也都干了，乡间土路变得好走许多，他们的效率也大大提高，到下午四点多就完成了全部核查任务。

　　“江总，您和乔总的飞机是晚上几点？”返程时林峰问道。

　　“十点多，我们算了下赶九点半以前到机场就来得及，所以从咱们这儿得六点以前出发。”

　　乔西禾订机票时特意选了最晚的航班，就怕核查耗时，此时看来他们的时间还算充裕。

　　“那你们就是从盱眙汽车站坐车到南京站，再坐机场大巴去禄口机场吗？”林峰掐指一算：“我建议等下回去你们就动身吧，这个点去南京正赶上晚高峰，小心堵车。”

　　“嗯，六点是最晚时限，能早还是尽早。”江晚答道。

　　“小廖周末还留在这儿？”林峰又问。

　　江晚点点头，他们三人之前商量过，乔西禾作为重庆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内核会是必须参与的，江晚跟他回去可以周末一起缕一遍会计方面的问题，宋柯那头有些拿不准的地方还想让他帮忙看看。但国联这边也不能放着不管，进度还得持续往下推，所以把廖明宇留在这儿，让他下周继续按照公司债尽调底稿清单问发行人要东西，顺便整理募集说明书初稿。

　　回到酒店是四点五十分，江晚上楼刷开房门，听房间里静悄悄的，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发现乔西禾还没醒，看起来睡得很沉。

　　江晚不知道他有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似乎每天都睡得比别人晚、起得比别人早，中途连点小憩的时间都不愿耽搁，说他是工作狂毫不夸张。

　　虽然马上就得出发，但江晚不舍得立刻叫醒他，想着尽可能让他多睡一会儿，于是就开始手轻脚轻地收拾行李，在这个过程中乔西禾始终没被惊动。

　　直到五点零五分，江晚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就差将乔西禾直接打包带走。看看时间也该出发了，江晚不忍心也没办法，只好走到床前低声叫醒他：“西禾，该走了，到点了，一会儿可以上车接着睡。”

　　“嗯……”乔西禾的眼皮动了动，又缓缓撑开，显得十分吃力：“你回来了，几点了？”

　　“五点零六，我把箱子都装好了，你起来我们就直接去车站。”江晚刮了刮他的眼眶，像做眼保健操那样帮他醒神。

　　乔西禾躺着定了定神，待意识回笼他又问：“都核查完了吗？选的那些地块和水库都看过了？”

　　“都看了！你就少操些心吧。”江晚说着摸了下他的额头，感觉没早上那会儿烫，略松了口气。

　　乔西禾终于起来开始穿衣服，江晚则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东西有没有带齐，等乔西禾穿戴完毕后俩人一起下楼退房。

　　“感觉好奇怪啊。”在坐上从盱眙开往南京的大巴时，江晚忽然感慨一句。

　　“哪里奇怪？”乔西禾好奇地问。

　　江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就是，在这次来之前，我还想着一定要跟你保持距离，最好不要有一点点工作以外的交流和接触。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

　　乔西禾听完笑了：“那发展到这一步是你期待中的结果吗？是惊喜还是惊吓？”

　　“都有，反正体验很奇特。”江晚努了努嘴，眉头也偏向一边：“乔西禾，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真的又在一起了？我好像没什么实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那种——明明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但又感觉不出来到底哪里变了？是我想太多了吗？毕竟五年没谈过恋爱……是不是人到中年再谈感情都是这样？平淡，无波无澜，没有了学生时代的张扬和肆意，只剩下身在社会的现实和平静。”

　　“你不喜欢这种感觉？”乔西禾的表情认真起来，在电脑包的掩盖下拉住江晚的手轻轻捏了捏。

　　江晚想了想，摇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不知道这种状态是好还是不好，我有点担心……”

　　他话没说完，乔西禾坐得离他更近了些：“担心什么？”

　　江晚挠挠头，略显尴尬地一笑：“没什么，就仅仅是担心，没有其他原因。”

　　乔西禾知道江晚没说实话，他心里显然有某种——甚至是某些顾虑，对于他们这次重新开始的感情。但是他不肯说，乔西禾也不可能去逼问他。难得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这么好，乔西禾不想提起那些不合时宜的话题来大煞风景。

　　以后还有机会问他，乔西禾想。

　　对于他跟江晚来说，从今往后，就是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