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九萌萌

12、Chapter 12

　　江晚感觉自己是工作魔怔了，好好睡个觉，居然幻听到敲键盘的声音。

　　“唔……”他想翻个身，却感觉手背上好像牵着什么，有点疼，敲键盘的声音却没了。

　　“别动，小心针头。”有人按住他说。

　　江晚意识回笼，努力睁开眼睛，却看见乔西禾的脸。

　　“怎么是你？”江晚问完左右看看，周围都是白白的，而他的左手上居然挂着点滴。“这是……医院？”江晚不确定地问：“我怎么在这儿？”

　　乔西禾一脸凝重地盯着他：“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发烧了？”

　　“昨天？”江晚脑子还不太清醒，反应了一会儿想起来：“哦……对，昨天淋了雨，可能稍有些着凉，但不严重。”

　　乔西禾听着眉心一沉，语气有些着急：“还不严重？你昨晚是晕倒在会议室了你知不知道？”

　　“呃……”江晚使劲回想，终于都想了起来：“我晕倒了？？那是谁送我来的医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乔西禾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昨天半夜，巡楼的保安发现会议室灯还亮着，进去查看情况，这才发现你都烧得没意识了，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又通知了朱总，朱总告诉了我。”

　　“那你是……连夜赶过来的吗？”江晚小声问。

　　乔西禾没有立即回答，默默看了他片刻才说：“下次别再这样了，身体不舒服要早说。我又不是周扒皮，手下人生病了还要强迫人家干活。”

　　江晚点了点头：“知道了。不是看你生气么……就不太好意思说。”

　　“你实话告诉我身体不舒服，我还能逼你加班到那么晚吗？”

　　“不是昨晚，是前天晚上。”江晚看着他：“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说话。”

　　乔西禾微微一愣，眼神却变柔和了。

　　“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而不是地上，这个问题还需要想吗？”乔西禾说完站了起来，低头对江晚轻轻一笑：“我出去给朱总回个电话，让他不要担心，你先躺着别动，这瓶应该再有十来分钟就挂完了。”

　　“……好。”乔西禾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竟让江晚心里生出几分甜意。而想到他大半夜从厦门赶回来看自己，就更加觉得窝心。

　　挂完吊瓶后，乔西禾说要把江晚送回酒店，然后自己再去漳隆。

　　“我和你一起去。”江晚坚持道：“我好多了，回酒店效率太低。今天正好趁着你在，募集里有几个问题我还想跟你确认下。”

　　乔西禾蹙眉想了想：“你确定自己可以？”说着将手背贴在江晚额头上，停了一会儿说道：“好像确实不烧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我现在精神倍儿爽！”江晚“啪”的打掉他的手，在自己表现得不自然之前。

　　“那也行，先一起去企业，如果你感觉不舒服随时告诉我。”乔西禾答应了。

　　“好嘞！”江晚回答得异常活泼，感觉自己戏有点过，还好乔西禾似乎没太注意。

　　等到了漳隆，任玉明和朱立新都特意来会议室探望江晚。

　　朱立新在那儿感慨：“哦哟江总啊，你昨晚可吓死我了！早知道早上我就该坚持让你回去！你看看，差点出大事！好在我们保安大爷每晚都会巡楼，要不是他发现，我真不敢想象你烧一晚上会是什么后果……”

　　“真的太麻烦您了朱总……那么晚给您打电话，您一定也没休息好。”江晚十分抱歉地说。

　　“哪里话，江总为我们这个项目忙得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我接个电话算什么！”朱立新大方笑道：“不过乔总也够辛苦的，我给他发消息那会儿都两点多了，没想到他还没睡，立刻电话打过来问你的情况！知道你住了院又当夜从厦门赶回来！乔总，我看你也没睡几个小时吧？”

　　乔西禾听了笑笑：“我本来觉就少，您放心，不会影响今天的工作。”

　　“欸——我可没这么说啊！”朱立新连忙摆手，任玉明在一旁哈哈大笑：“难得乔总都开始讲笑话了，以前他特别严肃！好了，我们就过来看看江总怎么样，没事了就好，但也悠着点，别搞得太辛苦。今天会计师去子公司核查了，会议室没别人，你们中午想休息就把门关上，不会有人进来打扰的。”

　　“好，谢谢任总。”乔西禾道。

　　“那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俩先回去，有事就去办公室找我。”任玉明说完就和朱立新一起出去了。

　　江晚回身打开电脑，乔西禾也把电脑拿出来，放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会议室的桌子很大，座位很多，通常大家至少都会隔位就坐，但江晚看乔西禾这意思是要挨着他坐。

　　“你不怕挤吗？”江晚忍不住问道。

　　乔西禾有些无语地瞥他一眼：“不是你说有问题要跟我确认？离得远怎么确认？”

　　“哦……”江晚一想也是。

　　“昨天后来发来的那版募集我看了，虽然还有点小问题，不过已经好很多了。”乔西禾在他身边坐下：“刚好今天有空，我也想给你讲讲写募集的时候几个需要关注的地方。”

　　“好。”进入工作状态，江晚便收敛心思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跟乔西禾核对文件。

　　他昨天脑子不大清楚，募集里有几处涉及业务部分的描述看得稀里糊涂，这会儿跟乔西禾探讨，听他大致给自己讲了一遍，顿时就觉得思路清晰起来。

　　“你对发行人也太了解了吧。”几个问题过完，江晚禁不住感慨道。

　　“不了解不行啊。”乔西禾苦笑：“你永远不知道内核和交易所老师会提出什么问题。万一有一个方面没覆盖到、却被人家挑出来问，那这项目可能又要凉凉了。”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把能做的都做了，结果不会差的。”江晚拍拍他。

　　乔西禾听完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江晚一脸疑惑。

　　乔西禾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种安慰的话本身没太大意义。但是听你说出来，好像确实能轻松一点。”

　　江晚闭了嘴，决定不去接他这话茬。

　　“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跟你说下注意事项。”乔西禾自己换了话题。

　　“没有了，你说。”江晚把椅子又拉近了些，凑到他屏幕跟前看着。

　　“内容的专业性上我就不多说了，财务不用我来教你，业务的话今后随时遇到随时沟通。我想说的主要是格式问题。”乔西禾把募集说明书翻到第一页。“可能在部门里我是毛病最多的一个，有点强迫症，对文件质量要求很高。其实这类问题不会影响到最终申报拿批文，但我还是想尽量把文件做得好看一点。我希望所有经过我手的文件，无论从内容上、格式上、专业性上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江晚听着点点头：“你这个强迫症和完美主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学那会儿写作业，为了每行左右对齐，你不都是拿尺子比着来写么，我早就知道了。”

　　乔西禾听了一笑，似乎有些怀念：“那时候确实很在意对齐的事。不过用电脑打字比手写方便多了。你来看，宇恒对外出具文件其实是有一套标准的，但很多人都没有严格遵守。比如，正文使用宋体小四或仿宋四号字，1.5倍行距，首行缩进两字符，表格标题大小与正文相同，表格内容缩小两个字号，行距为单倍。另外，表格内框线统一为0.5磅，外框线为1.5磅，单元格格式设置为居中……”

　　接下来一个小时，乔西禾详详细细地给江晚讲了不限于募集说明书的文件中各种需要注意的格式问题、以及容易出错的修订模式下标点与文字重复问题、还有特别常见的错别字情况。江晚听得心服口服。

　　“把这些标准时刻记着，最后做出来的材料质量才会高。”乔西禾说得有些口渴，江晚很殷勤地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在手里。

　　“多谢。”乔西禾说。

　　“你别谢我啊，听乔老师一堂课，胜读十年书。”江晚吹捧道。

　　乔西禾瞥他一眼：“不是跟你开玩笑。刷报是个苦力活儿，几乎没什么人愿意主动去做，经常是老员工推给新员工，新员工再甩给实习生，最后实习生做出来的东西连检查都不检查就直接上报质控了，结果被挑出一堆错来，部门和个人脸上都不好看。其实我倒是觉得，刚进公司的时候，可以踏踏实实扑在一个项目上刷报、收底稿、准备申报材料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现在做了团队负责人，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堆，反倒很难静下心来做项目。所以，我很重视、也很珍惜每次核查材料的机会，我把这个当成是做每个项目的基础，也是我们作为债承人员基本功的体现。但如果发现交给我的材料写得一塌糊涂，一看就没有用心去做，我自然会很生气。昨天话说得很重，确实是一时没控制好脾气，我向你道歉。”

　　江晚没想到乔西禾会突然如此诚恳地跟他说这番话，虽然很没出息，但江晚不得不承认他刚才彻底为乔西禾的个人魅力所折服了。他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再把自己那份募集从头到尾修改一遍。

　　把工作做到极致。

　　乔西禾的这个理念过于帅气，令江晚无比神往。

　　不过最后那句道歉却让他瞬间红起脸来。江晚还是个挺实事求是的人，他知道昨天确实是自己做错了，乔西禾作为项目负责人说他两句非常正常。可能乔西禾认为“说得很重”是出于对两人关系的界定偏向亲密，但若是抛开这一层，乔西禾当时对他的责备根本无可厚非。

　　“你不用跟我道歉。”江晚暗中吸气，让脸上温度往下降了降又道：“你放心，今后我做工作一定会更加认真仔细，不会再让你挑出低级错误了。”

　　乔西禾一听却笑了：“别说的像汇报工作一样，在你面前，我不想当领导。再说谁还没有出错的时候？偶尔一两个也是情有可原。我在意的并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结果所展示出来的态度。你要知道，每个人刷完的募集是什么样子，完全可以反映出他当时的工作状态和能力。所以我一直在和新人说，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项工作。你付出了多少，别人是看得见的。”

　　“乔西禾。”江晚忽然静静叫了他一声。

　　“嗯？”乔西禾探询地看着他。

　　“你没变。”江晚说。

　　你一直都是我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