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子和亲之后》墨浅竹

75、第75章 当年

　　楚怀卿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分别的锥心。

　　哪怕现在，还并未分别。

　　萧奕心疼得呼吸都快不畅了，他抱紧楚怀卿，亲亲他的额头：“是我该抱歉，这个时候，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楚怀卿打断他，声音轻轻的：“这是必须要做的事，不能因为我影响你的决定。你别担心，再过几天，等我调整好了心情就不会这样了……”

　　这话说得萧奕更难受了，他都想做一把昏君不御驾亲征了，可还没开口，就陡然听楚怀卿道：“不过阿弈，我现在真的很不好受，我需要一点旁的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萧奕想也不想就点头：“好，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楚怀卿却微微摇头，抬起眼睛看他：“我不想做什么，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萧奕立刻追问：“何事？”

　　楚怀卿：“我想知道什么你都会如实告诉我吗？”

　　“嗯。”这样脆弱的楚怀卿萧奕心疼得快炸了，哪里还舍得说一个“不”字，直接就应承了下来，“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楚怀卿低了低眸，声音轻却认真：“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我要听实话。”

　　萧奕一顿，表情立刻变得沉重：“你……为何又问起此事？”

　　“因为我不想被蒙在鼓里。”楚怀卿道，“我不知道你为何对此事避而不谈，姑且猜测，你是因为先前尚未确定我的心意而有所顾虑，可现在我已经把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你了，我觉得，就算我们之前的相识不那么愉快，你也无需再刻意隐瞒。

　　阿弈，我不知道为何会对你没有印象，但现在既已决定与你携手终身，过去的那些经历和记忆便也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不管好与坏，我都想找回来。

　　我不想属于我们的记忆只有你一人记得，这么久以来，我始终觉得你对我的爱慕来得太过牵强，唯一的解释便是与过去的事情有关，对此我百般困扰，一直想要寻得一个答案。

　　你再过不久就要出征，一走便是许久，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启国，还整日琢磨这些根本理不出头绪的事情，所以你就直接告诉我吧，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萧奕沉默下来，只是看着楚怀卿固执的眼睛，他终究无法再敷衍过去：“……也好，这事，总不能瞒你一辈子。”

　　说着，他微微放开楚怀卿，取下从不离身的香囊，从中倒出了七八枚精致的银叶子，摊在掌心递到了楚怀卿面前。

　　“这……”楚怀卿愣了愣，拈起一枚银叶子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猝不及防的在背面瞧见了一片刻上去的雪花形状的小小印迹。

　　楚怀卿瞳孔一震，当年宁国强盛，几次三番欺压其余几国，又忌惮几国联手，故而提出了一个堪称无理的要求——质子。

　　当时，宁国几乎是蛮不讲理的勒令各国送去一个皇子当质子，否则便用出兵作为威胁，剩下四国国力皆远不如宁国，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依言，各自选了一个皇子按时送去了宁国皇宫。

　　至于靳国，那个时候楚怀昇早被定为了国储培养，楚怀安已拜了师傅准备去军中历练，三皇子刚巧生了场重病危在旦夕，出于种种考虑，唯有年幼的楚怀锐和楚怀卿能送去当质子。

　　可楚怀锐的母妃早逝，身世本就可怜，楚毓当年有愧于楚怀锐的母妃，楚怀锐的母妃又是楚毓放在心尖上喜欢了很多年的女人，他实在做不到将她唯一留下的孩子送去那般危险的地方，无奈之下，终是因着那点愧疚和私心，将楚怀卿送去了宁国。

　　倒不是他不喜欢楚怀卿，只是当时根本容不得他选择，若是三皇子身体康健，他定会毫不犹豫的选他当质子，奈何那时老三性命堪忧，若是强行赶路，恐怕那仅有的生机也会消弭，而送去宁国的又不能是个死人，楚毓再如何难以取舍，也只能留下三皇子治病，转而定下了楚怀卿。

　　当时皇后差点因此同他决裂，只是皇后膝下育有三字，送走了楚怀卿也还有两个，为了他们，她终究是被楚毓安抚了下来，可从那之后，楚毓对她和楚怀卿便存满了愧疚，也因此对皇后百般谦让，几乎言听计从。

　　当然，送去了宁国的楚怀卿，楚毓也竭尽所能全力周旋，让他带去了不尽的银钱，甚至收买了几个宁国宫人暗中照拂。

　　而银叶子，便是当时楚毓在楚怀卿临行前给他准备的，让他打点宫人的小玩意儿。

　　银叶子本身并无标记，而萧奕给他看的刻着雪花图案的这些，乃是冬日飘雪，楚怀卿无聊之时随手刻着玩儿的，就那么一袋，而后便在阴阳巧合之下被他转手送给了一个小太监。

　　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出现在了萧奕的手里！

　　楚怀卿的眼睛缓缓睁大，他不可置信的抬眸去看萧奕：“你……你是当年的那个？”

　　“是我。”萧奕声音涩然，“我就是当年被扔在雪地里，被你捡到的那个‘小太监’。”

　　“什……什么？”楚怀卿彻底震住，很多年前的那段记忆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怎么会……那个小孩看起来明明同我差不多大，身上穿着的也是宁国太监的服饰，怎么可能会是你？”

　　“阿卿，”萧奕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半是忐忑半是眷恋，“我当年同你一样，也被选做了质子，与你一同，被送往了宁国。”

　　仔细说来，萧奕和楚怀卿其实也不尽相同，楚怀卿当质子是迫不得已，而萧奕，则是因为他在一众皇子中最不受宠，年幼丧母，又没有母族护着，无依无靠的他，是生是死根本无人在意。

　　当时的启皇荒淫无度，皇子公主一大堆，宠妃换了一大把，能在后宫之中稳住地位的，只有家族强势的宫妃，连带着她们的孩子也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皇子。

　　而萧奕，只是一个宫婢所生，启皇看中他母妃的美貌，可宠了不到一个月就厌了，身边很快换了新人。萧奕的母妃位分低下无人护佑，没有帝宠，只能缩在偏僻宫室勉强度日，就连后来被诊出有孕，也没能得到半点垂怜。

　　皇宫这个地方向来攀高踩低，萧奕出生后，他和母妃受尽了欺凌，在他三岁不到的那年母妃去世，便只剩下了他孤苦无依一个人，皇子的身份，过得却连宫人都不如。

　　后来宁国要质子，启皇这才想起了他，把他从“冷宫”捞出来之后，看都懒得看一眼，吩咐人敲打几句就直接扔去了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