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江

3、峰回路转处

　　十月再雄壮的气概敌不过三月的一个“了解了解”的笑.
　　三月最近好象没有开学时那样忙了,也肯早点到教室了.还坐在他那个黄金宝位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mm跟着十月走进教室,三月面前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十月习惯地往右一扫----
　　拷!三月冲他笑呢!三月看着这个两人成列,慢慢地笑开了.
　　可这不是十月念想的那个笑.
　　三月是笑着,可这笑是十月这些天来一直遭遇的那种.宿舍的哥们,班里的女生,年轻的辅导员,宿舍楼下的阿姨…现在是三月!他们都这么笑.好象都统一了口径:“十月你小子,出手是快,稳,准啊.才3个月啊,你就幸福上了.”
　　谁笑都行.他们不听我解释,我不在乎!我不是和她谈恋爱呢,我心里明净透亮!可你三月!我不准你也这么笑!我明的暗的什么时候不想到你!可你----你也跟着他们一起这样笑我!我………我委屈!
　　十月狠狠地瞪了三月一眼.那眼光的力量有这样大,大到三月都隐隐觉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mm还是跟着十月.十月还是和她没什么话说.
　　十月还是看着三月.三月还是独来独往.

　　眼看就学期快结束了,公共课开始考试.公体课的期末是男生1500米,女生800米.大家虽然哀号一片,但那只是例行公事罢了.就是每人跑100米,总也要哀号一下的.
　　十月没想到这1500米是天公助他呢.
　　那天天气不大好,阴阴的,仿佛要下雨.12月啊,淋到雨不是玩的.
　　体育老师拢小鸡似的召集了大家,交代了规则,分了小组,指了发令,拎个记录本站在终点上,喊了一嗓子:“大家抓紧时间啊!要下起雨来还考不完试,又要折腾一回了!”
　　女生少,很快就结束了.mm没走,留下来帮男生看衣服书包.几个哥们又嬉皮笑脸叫着“班嫂班嫂”.十月那边喊了:“准备了准备了!都过来!”
　　男生们蹭过来挤眉弄眼,十月也没奈何.眼睛四处一看,三月正一边脱衣服呢.十月走过去把他的外衣和书包都拿在手里,没头没脑地说:“地上脏.----慢慢跑,没事儿.”
　　三月微微地点点头,露了一点点笑.
　　十月觉得他挺紧张,就悄声说:“别担心,我给你打包票,肯定过.不过我给你扫一个月厕所!”
　　老师那头哨子“咀~”的一声打破了二人的小世界.三月仓促地笑了一下,跑向了跑道.十月看着他单薄的身子,不知怎么的就泛起了大面积的心疼.
　　他在跑呀.他很认真地在跑.跑得不快,好,慢慢跑,没事的,那掐表的敢让你不过,我拿红星灌死他.好小子,稳住,稳住,这样挺好.
　　啊!
　　三月被绊倒了,十月象子弹穿膛似的蹬腿而去.跑道上的哥们在老师的吆喝声中只略慢下来瞥了一眼,十月跪停下来,搂住了三月的肩.
　　“大家抓紧时间跑完,别停!十月你看看三月有没有伤着!”
　　十月把他拖到草地上,嘴里一叠声:“疼啊?啊?疼不疼啊?伤没伤着啊?啊?”
　　三月喘着气摇头,手指抖抖地指着左膝盖.
　　十月撸起裤管就扑上去猛吹气.膝盖上一片暗红,擦破了大块皮,渗着血丝.十月不敢拿手去拂,扶着他的小腿青蛙似的鼓着脸颊往那儿吹气.
　　mm这时候过来了,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棉棒纱布双氧水,推推十月的肩,低下头细心地为三月擦拭起来:“本来是怕你可能会用得着,没想到还真有人用上了.”
　　三月被碰着了伤口似的一撤膝盖:“谢谢你.你留着吧,我没事儿,就擦破了皮.”
　　mm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十月一把抢过了手里的东西:“我来!”低下头绣花似的擦起来.
　　mm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十月不耐烦:“你去看他们衣服,别叫人拿了.”他不想抬头.他知道mm不是小心眼的人,他只是不想让三月觉得他抢占了mm对自己细心体贴,那会让三月觉得别扭.他也不想三月受伤的膝盖是别人来照顾着,他不放心,他怕别人的手太重,三月会疼.
　　他只管手里忙碌,也不抬头.他顾虑着三月会象他一贯的那样,趁着每一个可能就毫不犹豫地避开他…从来都没这么近过呢…
　　包扎好了,十月抬头,三月微笑.
　　十月心花怒放.就是这样的笑.白白的脸,红红的腮,牙齿害羞地躲在嘴唇后面,眼睛弯弯的,风吹着柔软的头发轻轻地动.十月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了个大洞,三月的笑就不偏不倚安安稳稳住进了那个洞,四周密密合合,一点缝隙都没留.
　　三月轻轻地说了“谢谢”,十月觉得自己嘴角被勾起来,听见有声音说:“不用谢.”
　　三月忍着疼又跑起来了.他很认真地在跑,跑得不快.风吹着他的头发,一跳一跳的.十月的心也那么一跳一跳的,自己都听得见.看着那个身影,就他一个了,还在认真地跑,十月觉得骄傲,甜甜的,又有隐隐的一点疼.除了那个跑动的人,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后来三月老拿这事儿取笑他:“你说你多笨.我膝盖摔成那样,胳膊肘上肯定也破了嘛!你怎么不看看?想什么呢!”

　　紧跟着停课复习了.老天爷先前拿了块糖把十月哄得颠儿颠儿的,原来是给这后来十几日不见的如隔千秋万秋作了个预先补偿.
　　旁人的复习紧锣密鼓.一学期啊,要分儿全指望这么十来天了.十月的复习没精打采.哥儿们拍他肩膀:“牛B啊,要考试了还老神在在.班长跟咱平头百姓就是两个阶段啊~”十月翻白眼:“把借你的笔记给老子吐出来!”mm在一边捂着嘴笑:“别担心他,有数着呢!”一脸的骄傲.
　　就考试的时候能见着他了.不容易啊.可这乌龟又行色匆匆上了.非到清场的时候不来!进门就把书包扔门口,手里攥几件文具光捡头一排没人坐的地儿.就冲这,都给好几个监考老师竖了好几次典型了:“都象这位同学多好!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第一排吃人啊?”
　　要不说这话,十月咬咬牙也坐第一排去了.他不知道多想呢还!可这话一说出来,十月要还往前去,那就非给人说是见风使舵,何况后头的哥们踢着他椅子呢:“十月!好兄弟!哥们几个的命就攥你手里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从停课到放假,十月硬是没跟三月说上一句话.
　　最后一天了,会也开过了,工作也收了尾了,宿舍都最后检查过了,同学都逃难似的走了,楼道里一片狼藉.十月叹了口气,站了会儿,想着到辅导员那儿看看,都没事了就也回家了.
　　年轻的辅导员若有所思地架着二郎腿.说了声“进来”,看着十月走近.
　　“张老师,大家都走了,宿舍也都检查过了,插头门窗什么的.封条也都贴好了.下学期开学时间和要交的钱都在考试的时候写黑板上通知了.还有什么事吗?”
　　“恩.好……十月啊----”辅导员放下二郎腿,坐直了,做了个手势,“找个椅子坐下.”
　　----“我也就问问你,你要有事就算了.”
　　“有什么事儿您就说吧.反正也放假了.”
　　“是这样.你们班有个叫三月的同学,他妈妈前阵子给我打了几次电话,他爸前两天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和家里闹别扭,寒假可能不回家,问我能不能在假期帮着照顾着点他.头回离家,要出点儿什么事儿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当时也不能不答应着,没想到----这有点我自己的私事在里头了,我也不拿你当外人,就直说了---”
　　“什么事儿您就直管交代吧!”十月一口应承.听着“三月”那俩字儿就心里头突地一喜呢正.
　　“----没想到我女朋友家出了点事儿,有个长辈病了,得回去照顾病人.我思来想去,托别的老师吧,又不认识三月,那小子就是有事,也肯定不愿意找老师帮忙.找同学吧…也就你我最放心了.你家离市区也就个把小时的车程,你要愿意呢----”
　　“我愿意!”十月抢着说.就笑得眉眼直飞的.
　　辅导员乐了:“嘿!没想到你这么积极啊!我没找错人!----这可不是什么美差,你怎么也乐成这样!”
　　“嘿嘿----我…我正愁找不到理由溜出来玩呢.上半年学,这一放假,我妈都恨不得天天把我锁家呢!现在好了.老师给的任务,军令如山倒!”
　　辅导员也笑着:“这样,四年级有几个学生留下来帮他们老师做课题,有几个床位空着,我都打好招呼了,你回头把东西收收,搬过去,防着什么时候也有个住处.”
　　“好哇!”十月是更乐不可支了.“那----我怎么找三月啊?就他那三扁担打不出个…来的样儿,虽说一个班的,我要不先找他,他恐怕也不肯来找我啊!”
　　辅导员“嘿哟”一声拍他的肩膀:“小子诶!你真是善解人意洞察人心啊!不愧是我麾下之得力干将!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地址,电话,手机,还有他家的电话和他爸他妈的手机,都在这儿了.那就麻烦你喽?----哦对了,你让他给他爸打个电话吧,也报个平安.你也劝劝他.跟爸妈有什么事过不去,犯得着寒假不回家!”
　　“没问题!都在我身上了!您就专心照顾病人去吧~”贼贼地一笑.
　　辅导员一捶把他捶出了办公室:“放假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您哪!”嘿!这真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啊.“有今生,今生做兄弟,有来世,来世再相遇```”就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