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江

2、山雨欲来时

　　星期一的早上,十月觉得神清气爽的.3天呢,想好了,就破个例,厚一次脸皮,耍一回无赖.
　　快上课了,十月在隔壁的空教室里等着.铃声打过,等1分钟,十月以投胎的架势冲进教室----“好!乌龟在!”----急拐,扔包,坐下,扭头,忍不住冲他笑了.
　　三月傻了.这靠墙第一排,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地盘,全班默认的啊!这个班长…我又欠他钱?
　　三月纳闷地朝里缩缩.得,人都坐下了,课也开始了,想换位子也不能啊…下了课把钱还清楚就行了.
　　十月被一种奇妙的心情占据着.他有点小紧张,又很想笑,很想咧开嘴看着他笑,又想把嘴巴捂起来偷偷地乐.身边坐的是那个人呢.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的那些郁闷,现在好象全没了.离这个人只有十厘米.不敢盯着他的脸看了,只敢浅浅地瞥过去,看见他的手,很干净,骨节明显,却没有嶙峋的感觉,可以看见青青的血管乖乖地在皮肤下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支再平凡不过的中性笔躺在他的手里,被他的手指轻轻地捏着.
　　“十月----”是先生的声音?!
　　“啊?”十月差点跳起来.“啊??啊???”傻了.先生刚才讲什么了还是问什么了妈的我居然走神走到云里雾里去了.
　　先生略带责备地看着他的惊惶失措,“没粉笔了.你去楼下物管那儿领一盒.”
　　十月听见后面女生吃吃的笑声了,臊得脸都红了,低着头站起来,走出来的时候差点被桌脚绊到.
　　“扑~~~~~”是小声,可十月听得分明,就是那乌龟发出来的.临出教室,十月横了他一眼.好哇!乌龟!你就一乌龟!我出这么个丑还不是你害的!你笑!看你笑!笑到抽筋才爽!乌龟!
　　可藏不住那点窃喜.乌龟这笑是为我的.那翘起的嘴角,弯弯的眼睛,虽然只瞥见他的脸颊往两边延伸了些.

　　是想问个清楚.可是到底要问什么?
　　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玩?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你喜欢爬山吗?你打排球吗?你家有几口人啊?你为什么要住在外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那天你等的人是你的谁?
　　拷!怎么问啊?!查户口啊?拐骗儿童啊?
　　可不敢再看乌龟的爪子了.抬眼睛看了看他的脸----更不敢看,且不要说多看自己又该傻了,就乌龟眉眼里的怪异和防备,都…
　　还不如坐在那个30度呢.
　　………
　　懵里懵懂就下课了.十月深感时机就在手边,稳坐莲花座不动.
　　三月又是急于离去的姿态:“对不起,请让一下.”
　　十月咧嘴:“这个星期六和班里同学一起爬山!”三月温和的声音啊,象裹了丝绒的不锈钢暖手炉.
　　“对不起,我可能去不了.”三月想也没想就回绝.
　　“班级活动你必须参加!”十月搞不懂一阵心火就攻上来,拍了桌子吼.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人们又一次看着他们.
　　三月被震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沉声道:“我身体不好,军训都没有参加,就不参加爬山的活动了.对不起.”
　　“你!----”
　　“十月!”
　　十月眼看就爆发了,后排快步上来一个哥们,揽紧了他的肩膀,很严肃地刺进他的眼睛,喝止了他,使了大力捏着他的右肩,十分明显的警告.
　　三月默默地走了.
　　十月的眼睛随着他出了教室,却没回转过来.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
　　哥们怒了:“你怎么了?!抽什么风?!”
　　我抽他妈的东南西北风!十月心里沼泽似的杂乱着,仿佛浅得可以一眼识透,又仿佛深得没有底.十月不敢去碰那片沼泽.我要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好了!

　　十月泡了一下午半晚上的图书馆.什么书也没看.
　　他得好好想想.
　　我挺喜欢和三月坐在一块儿----
　　我就想看看三月朝着我—恩—们笑----
　　我想三月和我们一起玩----三月离我们真他妈的远
　　我看着安静的三月就舒服----
　　我怎么能朝三月吼呢?我真他妈混啊!我想好了要微笑着问问他的.虽然爬山的事是我临场掰出来的,可我只是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玩.他从来都不朝我—恩—们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他是不是挺讨厌我?
　　拷!他是不是讨厌我?他是讨厌我吧他讨厌我?
　　静下心来静下心来静下心来…
　　我想和三月在一起玩.我想知道他的生活.三月是多可爱的男孩子啊.他有干净的手和干净脸和干净的头发和干净的衣服,看着他我就安心,看着他我就只想笑着.我还喜欢听他说话.他为什么老对我对不起?我不喜欢他一句一个对不起.明明是我凶恶地对他,他……他有种奇怪的东西,可以很轻易地让我平静,也可以很轻易地让我火冒三丈.
　　也许是因为他就是不肯融入班级,而这使我这个班长显得很没用?我于是产生挫败感和斗争欲,一心想把他拉入班级,所以接近他,关注他?
　　是了!
　　十月拍掌而起.总算舒了口老气!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十月只好组织了周末爬山活动.三月自然没去.十月憋着一口气,护送班里的mm们一个个攀山涉水,荣获赞誉一片,第二天就有个mm娇娇怯怯羞羞答答地坐在了30度的后面一个位置上,下课时轻轻地捅了捅十月:“一会儿一起吃饭吧?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现在就说吧.别客气.”三月出去了.
　　“我…我的钱包掉了,学生证,图书证,银行卡,和饭卡,钱…前天都丢了.”mm盯着他的肩膀小声说.
　　十月把一声叹气咽了下去:“那你这两天怎么活下来的?挂失了吗?”
　　“抽屉里还有点钱.我没挂失过,不知道怎么办…”
　　十月把一声责备咽了下去:“走吧,我们先去挂失,这两天你先跟着我吃饭,钱先别用了,万一有个什么事儿.等那些东西办下来再说.”三月早没影儿了…唉!

　　这就是传说中的“出双入对”了.哥们暧昧地笑,十月便正色道:“别胡沁啊!她钱啊卡啊都丢了,我是班长,还不该帮着点儿?!”哥们更暧昧地笑.十月就“哧”一声,懒得多解释.这帮饱受了三年牢狱般苦难的豺狼,平地无风都能掀起三尺浪,何况这光天化日之下俏mm跟着帅gg?
　　没几天mm的卡啊证啊都办好了,可mm不走了.每天一下课就自动自发地跟着十月,吃饭,打水,去自习.十月急了.躲到僻静处跟mm说:“你以后就自己去吃饭上课吧.”
　　“为什么?你嫌我烦了?”mm心里那个又羞又恨.
　　“不是.你哪烦呢.是我烦呢.----哎不是!----他们都说呢!”
　　“他们说什么呀?----你就怕他们说?”
　　“我怕什么呀!不是怕你被他们说嘛!”十月慌了.可怎么顺顺利利地把这小女孩儿支离自个儿呢?她这时时跟着,想做点什么事儿都不成啊!
　　mm又娇羞:“我才不怕他们乱说…”
　　十月英雄气结.人家都说这份儿上了,再手忙脚乱地撇,还是不是男人了?不就是帮助个同学嘛.咱什么坏事都没做,身正不怕影子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