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错姻(3)
陈欣予出了殿中,抬头望天,已是伴晚。乌黑乌黑的,今夜没有月,没有星,丝毫星光都隐灭。紫端站在身旁,欲想扶住陈欣予,陈欣予摆手,无奈一笑,“不用,我还能走。”紫端心疼道:“小姐现下还要去偏殿吗?”
去嘛,当然要去。赵白玉等着她的答案,太后或许派着人跟她,她不能不去。陈欣予喘过一口气,“去。”紫端想起赵白玉的情绪,略略愤愤不平道:“小姐现在去,定要受定王的责骂。小姐干嘛遭罪。”
陈欣予一步一脚走得轻慢,踏在这片皇宫里,像是走在一块豆腐上,需轻需慎。陈欣予笑道:“这是皇宫,他是成王,他要骂,我们只能安慰的份。”
陈欣予步伐小,步子慢,走回偏殿,绿萝又再一边帮赵白玉包扎一回。陈欣予走到偏殿,不知绿萝与赵白玉说些啥,两人笑声不断。外头的人不知不觉也遣散,只留一两名侍卫守着。
奔晖站在门口,对着陈欣予道:“陈小姐。”陈欣予没见过奔晖,皱着眉头看着他。紫端在旁提示,“小姐,奔晖是成王身边的侍卫。”陈欣予了然,笑着点头。
屋里传出赵白玉的声音,“奔晖,是何人。”奔晖朗朗道:“回王爷,是陈小姐。”
陈欣予进了屋里,赵白玉迫不及待问道:“如何如何。”陈欣予没有应答。绿萝见两人有事相讨,笑吟吟道:“王妃有话与王爷说,奴婢就先回毓秀宫,给娘娘报个平安,好让娘娘安心。”
“什么王妃,以后别叫王妃。”赵白玉不开心反驳,他的王妃只有陈礼青一人,其他人包括陈欣予皆担不起。绿萝没有理会赵白玉的话,客气与陈欣予聊几句后走出殿中。
赵白玉仍记挂方才之事,问道:“如何。皇祖母是不是答应了。”
陈欣予神情淡淡,“太后要答应什么。”赵白玉奇怪,“就是让皇祖母收回成命,我迎娶青儿。”
陈欣予顿了顿,语气中无一丝温度,“没有。”赵白玉愠怒,想着起身,可念及绿萝走前千叮万嘱不能动身,赵白玉只好稳住身子,声音稍冲,“那你去皇祖母屋里都聊了什么。”
陈欣予站在离赵白玉两三尺远,沉声道:“太后说,明日与你一同回成王府。让你回府安心养伤。”
赵白玉大怒,“你的意思,就是你失败了。”陈欣予没有吭声。
赵白玉拿起枕头往陈欣予身上狠狠一砸,陈欣予没料到,身子往后踱步,裙摆卷着裙摆,缠住陈欣予的脚,直直倒地。赵白玉怒吼,“你这个贱人,你就这么想嫁给我吗?你在陈府占尽风头,青儿受莫大委屈,我也就不计较了。如今青儿要嫁给我,嫁入王府,你这也要跟她抢,你安的什么心,黑芝麻心吗?”赵白玉气得又拿起一个枕头往陈欣予砸去,陈欣予睨见赵白玉的动作,下意识抬手挡着,只是赵白玉的力度大,陈欣予挡着,身子还是不由得向后仰。
赵白玉怒斥道:“我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你身上。你是什么人,小人一个,陈府贵气已经满足不了你,还贪念王府的尊贵。青儿说你好,我看是好,掰开外皮的好,骨子里全是腐烂,散发臭气的肮脏水。”陈欣予咬牙撑起身子站好,温温道:“王爷有病在身,不宜动怒。”赵白玉忍不住怒骂一句,“关你陈府肮脏何事。”
赵白玉迁怒于陈府,陈欣予略略生厌,不悦道:“王爷生气,别把怒火牵连无辜。”赵白玉冷笑,嘲讽道:“我说你陈府肮脏,怎么,生气啦。”
“王爷别忘了,陈府肮脏,礼青也是陈府之人。换个方向说,礼青也是肮脏之人。”
赵白玉住了嘴,怨恨盯着陈欣予。陈欣予垂下眼,声音仍旧不激不扬,“王爷休息吧。我先走了。”
“滚远点。”赵白玉越看越烦躁,怒火布满整个心口。
陈欣予出了颐和宫,疲惫的身子松懈,需紫端牢牢抓着才足以支撑。紫端疼惜,眼眶里不由自主泪光盈盈,“小姐怎么什么罪都往身上揽。”
陈欣予无力开口,声音细如蚊音,“紫端啊,哥哥走前,要我变成像哥哥一样的人。你看,我是不是有点很像哥哥。”紫端絮絮摇头,哽咽道:“小姐还是小姐,怎像大少爷呢。”
陈欣予抓紧紫端的手,脚也疼,腿也疼,身子也疼。何止是赵白玉一人疼啊,她也疼啊。可这里是皇宫,赵白玉能喊,她只能憋着。
太后本有意让赵白玉早些回府与陈欣予相处,只是赵白玉不同意,好言软语求着太后让他多住几日,太后呦不过他,便允了赵白玉。
只是苦了陈欣予一日两头地进出宫。她是王妃,赵白玉不愿回府,她只能每日到颐和宫请安以及照顾赵白玉。太后见她辛苦,欲让她留在颐和宫休息,陈欣予笑着婉言拒绝。太后见她如此,也不多说。
赵白玉每日心情从见着陈欣予便开始不爽。陈欣予按点来殿里见他,他每回都闷出燥怒。陈欣予自第一日发现后,往后都是请个安便在殿外的小亭里处理酒楼之事。只是今日,赵白玉莫名让她留下。赵白玉唤奔晖拿上药,冷笑道:“你不是相当王妃吗?那就帮本王包扎。”
陈欣予震惊,她非太医,怎么包扎。“王爷,我没有有包扎经验,还是奔晖来吧。”赵白玉没有顺她的意,生气道:“本王的话,你是过耳不放心里吗?”
奔晖拿着要放在陈欣予手中,陈欣予叹一口气,上前弯着腰,慢慢撕开白布。赵白玉睨她还弯着腰,满脸不乐意,“谁允许你站着,跪下来弄。”
紫端急忙道:“王爷,小姐……”
“紫端。”陈欣予呵住。赵白玉嘲弄一句,“怎么,千金之躯,不肯跪啊。”陈欣予露出得体之笑,慢慢跪下,肌肤触碰到衣裳,陈欣予咬着下巴内肉,随后轻声道:“我手拙,一会碰到王爷伤口,还请王爷说出来。”
“那是肯定。我还纵容你杀我吗?”赵白玉没好气地撇头。
陈欣予没见过男子肌肤,只是小时与兄长一同玩乐,娘亲让他俩一同沐浴,见着兄长的身子。只是年幼之事,到了如今,也快忘的一干二净。
几日的愈合也快,只是纱布之下隐隐瞅见,仍是血肉相连。陈欣予心头一跳,不知如何下手。撕开最后一层布,布与肌肤贴合,陈欣予用力柔,觉得应该伤不着赵白玉。
赵白玉嘶一声,吓得陈欣予松开手,赶紧问怎么了。赵白玉恼怒地推开陈欣予,陈欣予被这一掌推得直接倒在地上,愣愣得感受痛意。
紫端惊得扶住陈欣予,陈欣予安抚她,表示自己没事。赵白玉见陈欣予就厌烦,“滚出去。”
“是。”紫端搀起陈欣予,离开了殿内。回到小亭里,紫端上下察看伤势,陈欣予忍不住笑靥,“没事,真的没事。”紫端心中郁结,对这个王爷也十分不悦,“小姐,你何必嫁这种人,还是凌公子对你好。”凌惬对陈欣予的好,紫端是看在眼里的。两者一对比,紫端觉得凌惬是十足十的好。
陈欣予瞥一眼紫端,“紫端,这里是皇宫。”
紫端自知说错话,低下头。
太后纵容赵白玉这点小心思几日后,愈发不痛快,忙忙赶走赵白玉。赵白玉见太后心意已决,只好同意回府。
太后本让赵白玉早晨打道回府,没想到贵妃病里出愈,来颐和宫见太后和赵白玉。一拖再拖,竟拖到下午。
陈欣予知道今天赵白玉回府,便没进宫,就在府里等候。一直到伴晚,护送赵白玉的车队才到成王府。
奔晖习武,力量本就大,一人就能扛起赵白玉。赵白玉便让奔晖抱着放在床上。
陈欣予处理好一切后,来到玉溪殿,“王爷。”赵白玉不想见到陈欣予,扭头不见不语。陈欣予没理会赵白玉,自顾自地道:“不知王爷让我睡哪间屋子。”
赵白玉冷哼,“只要不睡玉鑫殿。”陈欣予道:“我知道。所以王爷另选一处让我有个地方就寝。”赵白玉心头郁郁,骂道:“你装什么,你不是早就在府里就寝了吗?”
陈欣予蹙眉,反问他,“王爷说什么胡话。我是第一次来王府。”赵白玉愣下,他以为这几日他在皇宫,陈欣予一直住在王府。
“随便你。”她睡哪,都不关赵白玉的事。陈欣予想起这府里建造,“那就西河轩吧。”这是离玉鑫殿最远的屋子。赵白玉心里舒坦不少,离他远点,他才开心。
陈欣予抿唇,缓缓开口,“王爷,你份姻缘,你非情我非愿。只是现下,我们没办法改变。”赵白玉闭上双眼,口吻不好道:“那你说出来干嘛。”
“一年之后,我仍旧没有孕,太后也就看开了。到那时,你送我一份和离书,便是这份姻缘最好的结果。”赵白玉猛然睁开眼,扭头对上陈欣予,还是不信,“你可说实话。”陈欣予诚恳道:“实话。只是这一年内,你我都需安分守己。一年后,我回陈府,你在王府,各不相关。”
赵白玉略略思索,“不行,一年太久,青儿等不了。”陈欣予眼里没有起伏,“一年是最短,若在缩,太后会怀疑。”
赵白玉还是不愿,“青儿会伤心死的。不可以不可以。”陈欣予浅浅一笑,“杏花可红,王爷亦可暗自独红。”赵白玉反应过来,笑道:“你意思是,我可与青儿私下见面。”
“是。只要王爷有分寸。”赵白玉欣喜若狂,眼前这个讨厌之人,还能想出这个好法子。赵白玉赞同道:“可。”
西河轩在府中最西边,玉鑫殿在最东边,陈欣予走回西河轩,有些时候。紫端以为是赵白玉安排的,不满道:“怎的这么远。”
远,却也是最安静。这一月里有太多的热闹,热不进心,闹不愉快。还是静谧些好,静下心。
陈欣予与紫端一同悠哉回到西河轩。陈欣予让紫端拿出她从府里带来的的盒子,紫端不忍,“小姐……”
陈欣予不听不顾,自个拿出。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把木梳。简简单单的木梳,因着前背面刻着“予”,“惬”而感到特别。
月黑夜下,四周寂静。只有这时,陈欣予才能不管不顾,放声哭泣。
陈欣予手握木梳,放在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垂泪不已,口中不停喃喃,“惬哥哥,惬哥哥……”一口一个熟悉的名字,不能在青天白日下,对着熟悉的容颜柔情惬意喊出,只躲在众人背下,偷偷哭诉。
紫端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小姐……”
多日积压的情绪爆发,陈欣予哭得忘怀。
到最后,陈欣予躺在床上,身心疲倦,困意绵绵。她像是折腾自己,不让自己睡。
紫端愈发心疼,轻轻道:“小姐,紫端不识字。可仍是记得夫人说的一句话。小姐你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