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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好月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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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转过身,手臂就被拉住。心中一惊,又似乎期待着什么。只是随之而来的娇嗔,告诉我,刚才的担心或者是期待,只是令人鄙视的黄粱一梦而已。
“你骗我!”很坚定的三个字,就像你爱我,我恨你一样的情意决绝。但是说话的人,是陈羽晶,所以,我并不心惊。
“我骗你什么了,我的小姐。”我转过身,又恢复了那个神经高度平静的林颖儿,脸上带着笑,这种笑容是对付陈羽晶最好的办法。
“你说了,你不喜欢Roger的,刚才怎么他还拉着你。”她倒是一气说完了,她不是扭捏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冲过来确认。她终究不能忍耐,也就无需保留。我的眼神飘向她身后的哪个方向,心永远是知道方向的,在任何时候,都有一个人,在忍耐,在保留。可惜,最终,所有的缘分,也只有忍耐与保留而已。何润风仍旧是看着我,那是一种沉默的凝视,就从一开始如此,到现在,还是如此。当初爱极了那种沉默,以为是深沉,以为是包容,以为是天长地久的承诺。
“我说话呢!”羽晶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出神,没好气的打断了我漫游的思绪。幸好她打断了,因为那已经易主的夜来香,仍旧在隐隐散发着香气,在脑海里,在胸腔里,甚至于,流落到了眼眶。“Roger怎么跟你一起的?”
“首先我要纠正,我和Roger不是一起的。”不知怎么的,也和她一起念起了费慎言的英文名字,还满顺溜的,“他刚才是帮我把头发上的彩带弄下来。”我低头,让她看看我头发刚才被翻弄的地方,以证明,刚才确有其事。
她还真真切切的在我头上扒了扒,弄得我还痒痒的,不禁笑了出来。她见我笑,却又红了脸。
“知道你是喜欢他,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他的,我不喜欢他,这是真话。”从那一刻起,我知道,即使费慎言再是磁石,再有魅力,我也不过是一块退掉了铁性的顽石,老僧入定的心境,容不了新的感情。那遥远的尘埃,早已风干在岁月里,虽然不长,但足够伤。
“我也这么想的,你不会喜欢他的,毕竟他和何哥哥完全不同。”她说完这话后,迅速捂了捂嘴,心虚的看了我一眼,“姐姐。”她只有在错的时候,才会乖乖的叫我姐姐。
“你说的没错。”也是只在那一刻,我向陈羽晶坦白了,我仍旧挂念他,仍旧以他为标准来衡量别的男人。但只有这一次,因为我已经做好决定,在别人花好月圆的日子里,我也要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羽晶见我坦荡,就笑了,我就喜欢你够坦白,她说。
我就喜欢你够直率,我说。
“羽晶。”声音很淡,由远及近,那个身影也近了。很高大斯文的男子,我知道,传说中瞎了眼对我情有独钟的男子。
“哥。”羽晶拖长着尾音。
“怎么跑这里了,爸妈找你呢。”虽然是责怪,仍旧是很安静的说出。
他似乎不敢看我,我却直直的看着他。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与面容,给人以安定,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安慰者。
“我给你介绍我的好朋友,林颖儿。”羽晶主动为我介绍了他,“这是我大哥,刚从国外回来,陈羽亮。”
他这才抬头看我,也不动作。我忽的明白,这是礼仪,在没有介绍的情况下,他不可以主动伸出手,不可以主动看我。
“你好,陈先生。”我伸出手,很快,我感觉到了一只温暖的手,和他的人一样。
“你好,林小姐。”他的笑容不满,浅浅的,就像他一样。
“我们是不是见过?”我冲口而出。忽然直觉的想捶打自己的脑袋,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何润风时,我问了一句同样的话。可他,本来就不是他。
他一愣,紧接着又笑了起来,“我们是见过的,在廷凯的订婚舞会上,你还拒绝我的邀舞呢。”
这回轮到我发愣了,“真的吗?”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好像母亲曾经埋怨过我拒绝人家跳舞,其中就提到了什么陈公子,今日看来,就是他了。“那真是不好意思,那天,脚有点不太舒服。”
“你怎么就脚不舒服了,第二天还和我打网球呢。”羽晶没有眼色的揭穿了我的谎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话,只是瞪了她一眼。
陈羽亮好脾气的看向旁边,似乎没有听见。
过了一小会,他绅士的问道,要回位吗。
我们刚准备随他回到大厅,却见的宣琳的伴娘一路小跑,慌张的过来。她是宣琳远方的表妹,长得非常普通,本来伴娘的衣服可以衬出几分姿色,却因着她一路跑,一路喘,而风采全无。
“林小姐,林小姐。”我和她不熟,所以她有礼的喊了我一声林小姐。
“怎么了?是宣琳那有事情吗?”她找我只能是因为宣琳。
“表姐她想见你。”她看着旁边的陈家兄妹,有些难以开口。陈羽亮是个明白人,一手挽过还满脸狐疑的陈羽晶,有礼貌的告辞。
见他们走开,我忙问,“宣琳怎么啦?”
“她忽然一下情绪不稳,哭的好厉害呀。”伴娘红扑扑的脸蛋和起伏的胸脯已经暗示了宣琳情况的严重。“我也没了主意,就听见她哭了,谁也不见,就说要见你。”
“她在哪里?我跟你过去。”我拉着她,就让她带路。一路上我才知道,宣琳不见廷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化妆室里,直把伴娘放了出去,死活不让廷凯进门。
廷凯焦急的站在门口,想敲门,又犹豫。费慎言在边上沉默着,很少见他这么没主意。
我看了他们一眼,廷凯的眼神有些涣散,看来是急着了。“颖儿。”他说。
“宣琳在里面?”我问。
他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
“宣琳,我是颖儿呀。”我试着敲了敲门。
半天屋子里没有声响,我正准备再敲敲,门打开了一条缝,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你一个人进来。”
我回头看了看愣在外面的三个人,一个新郎,一对伴郎,伴娘。给了他们一个鼓励的微笑。
进了屋,宣琳就站在门边,头纱什么的都撒落在了地上。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只怕用浓妆才能压住。
我替她把门合拢了,还插上了插销。她松了一口气,忽又带着怨气快步走到化装镜前,嘭的一声坐了下去。
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头纱和首饰。坐到她身边,将东西放到了桌上。
“婚前焦虑呀?”我笑道。
她的双目在镜子里显得有些狰狞,直勾勾的。“我一直知道廷凯喜欢的不是我。”她幽幽的说道,很平静,仿佛刚才的哭泣已经把全部的激情都宣泄掉了。
“然后呢?”我问。
“我还是坚持要喜欢他,要嫁给他。”她在镜子里看着我,“因为,嫁给他,是我一生的梦想。”
“那多好呀,你马上就美梦成真了。”我搭上她的肩头,轻轻的把桌上的项链系在她脖子上。明亮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钻石恒久远,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摇了摇头,“我原以为,我就真的美梦成真了,即使每日每夜都有刺耳的尖叫阻止我入睡,我也要为了美梦而入睡。这种感觉,你懂吗?”
我笑了笑,“你说,我就懂了呀。”
她颓然的摇了摇头,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凄凉,“美梦总是要醒的,呵呵。”
宣琳看起来,不似平日子里那样甜美与无谓。
“再大的事情,也不要在今天,毕竟是婚礼,你这样任性,对谁都不好。”我拍了拍她的肩,白纱被挥到了一边,她裸露的箭头,轻微的颤抖着。
“我以为我可以的,可是,我真的不可以。”她稀里糊涂的说着,眼泪密密的滴落着。
她说的糊涂,但我却听得明白,加上早上大哥的一番指点迷津,人世间没有看不破的迷惘。
我把她的肩膀板正,强迫她的眼睛看着我,她仍旧是低着头,泪盈于睫。我咬咬牙,使劲的摇了摇她,知道她迷蒙着双眼,有气无力的看着我。爱,总是那般折磨人。
“你听我说,现在一切还来得及,你和他没有结婚,最多是丢点脸,你还没有实质性的损失。”我尽量将话语变得冷静,看着她的眼神从迷蒙中有稍稍一点的诧异时,我知道,开始还不错。
“当然,你最好问问自己,是失去他更痛苦,还是原谅他更痛苦。如果这个比较有了答案,我相信,你自己最清楚该怎么做。”她仍旧是不做声,只是不再抽泣了。
“让我蹲着腿都麻了。”我佯装怪她。她赶忙把椅子从她身边推向了我,示意我坐下。
坐下后,她不说话,我也知道,刚才的话打动了她,至少,她不是全身心的自怨自艾了。
现在就到以情动人,现身说法的时刻了,这是电台节目的老式套路,只是今日使出来,是为了自己的朋友。“宣琳,你还记得我们上学那会儿,你说如果爱人伤害了你,你如何才能原谅他?”
她歪头想了想,扑哧笑了一声,却不说话。
“你不是忘了吧,我都是记得的。某人说,”我故意把腔调拖得慢了,“一定要那个犯错的人呢,”
“你别说了,丢死人了。”她哭丧着脸。
“你还知道丢人呀,你知道吗,今天出门去,宣布婚礼取消,你才叫真的丢人呢,这算什么呀。”我撇了撇嘴,看着看表,还差半个小时,必须赶快搞定,否则补妆就来不及了。
“那只是戏言,再说了,廷凯那种人,才不会做那些事情呢。”她嘴硬道,一句“廷凯”,还是爱意满满。
“如果你今天漂漂亮亮的出了这个门,风风光光的把自己嫁出去,我就能让霍廷凯毕恭毕敬的为你王大小姐跑上十条街,高喊一百声我爱你。”我至今还记得宣琳那是信心满满,恶毒的诅咒着伤害自己的爱人,殊不知,当真正爱上时,伤害对方,其实也是伤害自己。
她偏过头,但我看到镜中的她,藏不住的笑意,不知道是回忆过去的天真,还是嘲笑现在的无奈。
“好了,想明白了吗?我可以出去找化妆师了吗?”见她情绪渐好,我问道。
她不吭气,我便向门口走去,她忽然问道,“我也记得你当时说,只要他能够用王志文的声音唱一首‘想说爱你不容易’,在用他的声音说一句‘回来吧,我依然爱你’,你就能原谅他的,可你为什么没有原谅何润风呢?”
我站在原地,若是别的时日,我是决计不说的,只是,现在,她的花好月圆,却逼迫我用残破的爱情来成全。“那是因为,他不曾这样做。”我回过头,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宣琳吃惊的表情,我浅笑了一下,“以前不说,是因为没人相信。现在说了,你还是不信,不过,那是事实。他没有做。或许他是给我一个下台阶的机会吧,因为即使他做了,我也不一定会回头。”
在我开启门锁之前,只听见宣琳说,“你太犟了。”
“所以你不要像我。”我知道,这场婚礼,注定在今晚,花好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