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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好月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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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送走了,屋子里的味道也清淡了不少。只是回到房,看到空空的花架,直视刚才自己的硬心肠,终究还是凄凉。等明天之后,一定抽空买一盆什么别的花,我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心空,房间不能空。
早晨很早就醒了,才发觉昨晚按在眼睛上的茶包早就滑落到枕边,把枕巾印出了淡淡的茶痕。照照镜子,眼睛没有比想象中好到哪里,顶着熊猫泡芙眼,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抽出了化妆柜抽屉里放的化妆盒。那是上次回家,母亲特意塞给我的。咬咬牙,花了一个自己平日里不曾有的浓妆,主要的着力点也就在眼睛上。
出了门,哥哥的车就那么大喇喇的停在那里。车借给了别人,特意在之前就说好,让大哥大嫂来接我。
蹦蹦蹦,我敲了敲他的车门,很显然,车中的人还倦着。“我的大少爷。”我喊道。
他打了个激灵,猛的从车座上挺了挺腰,眼睛还有些迷蒙,揉了揉,这个动作和我极像,也许,兄妹真是一种缘分。
副驾驶上的位置是空的,透过窗户,后面的车座上也没有人。
“来了?”他睡眼惺忪的应着一声,待我进了车,就把车给发动了。
“大嫂呢?”我问,这种场合,她是喜欢热闹的。
“她和爸妈一起。”哥哥只是敷衍着一句,便打开了收音机。
“今日中午,成功转战歌坛的演员翁倩倩将出席她首张专辑的发布会…….”我换了个古典音乐台,一大早听这种娱乐新闻,吵得头炸炸的。
“还越来越红啦。”哥哥没头没尾的搭了一句。
“大忙人还有心思关心娱乐大事呀。”我笑道,“还是肖邦最让人安心,真不知道你们男人怎么有那么多的精力。”频道里正好放的肖邦的《革命练习曲》。革命都能练习,可为什么我当年只能面临突如其来的明天。
“你不是男人,就别说这种便宜话。”他不以为然的看了我一眼。就在他扭头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脖颈那边隐约可见的一点红。
“你怎么啦?”我问。
“啊?”他楞了一下,见我一直勾着头盯着他的脖颈,“还有吗?”
我讪笑了一声,便从车头抽出一张纸巾,往他脖子下擦了擦。红艳艳的,放到鼻尖闻了一下,“sisiley的,看来档次还可以。”
“人人都说我和她是佳偶天成,我们林家所有的丑陋不堪,也只有自己人最清楚。”他倒是不避讳,冷哼了一声,专注的看着路。
“所幸还是足够有脸面。”我有些烦躁,革命练习曲也变得怪腔怪调了。我无奈,将频道又扭转了几下,不期然又回到了刚才娱乐新闻的那个频道。本想直接跳掉,却无意中听到了一阵陌生又隐约熟悉的声音。“多谢大家的支持,我也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我侧了侧头,眼睛眯了一下,也许是昨夜没睡好,今天脑子想点东西,都会疼。
“你不会真不认识翁倩倩吧?”大哥这才有些诧异,“难怪刚才我说,你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我为什么要认识她呀?我又不追小明星。”我撅了撅嘴。她的声音的确很熟,但就是一层薄纱。
“啊,看来,你和王宣琳还不是无话不谈嘛。”大哥古怪的冒出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呀?”我本能的反驳,却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这个声音,难道?
看着我惊讶的眼神,大哥倒是得意的笑着,“就说嘛。”
“你们都知道这件事情?”我问。这不太可能,但是,在这个圈子里,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晃了晃头,用手按了按喇叭,“一大清早,车还不少。”今天是结婚的大日子,有不少人都选在这天办事,路上车多,也是可以想象的。只可惜,我们都起来晚了。我起得晚了,是孤枕难眠,另一个睡眼惺忪,是芙蓉帐暖。
“有不透风的墙吗?那个所谓的小明星是霍廷凯半年前搭上的,廷凯也一直花钱捧她,要不她哪有什么人投资呀,这么快就能出唱片啦。”大哥倒是门清,平日里,公子哥们闲聊的谈资无非就是拿这些可笑可悲的女人当话题。
“半年前?那个时侯,廷凯不是刚跟宣琳订婚的吗?”终究觉得时间有些诡异。
“不订婚还不乱搞呢!知道自己必死的命运,才会破罐破摔的。”大哥将后背向后用力靠了一下,路面的车站不见松动。“想当年,我也是热血大好青年,还不是万恶的婚姻害了我。我还谁都不怪呢。”
“这么说,宣琳完全是知道的啦?”我问。心中虽有惴惴,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你不会认为江月琴当年嫁给我之前,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欢她呀。真正聪明的女人,就是要回装糊涂。”
“干嘛告诉我,注定要让我看透红尘呀。”嘴上说的轻松,心中却沉重了许多。眼前浮现起那日霍廷凯,王宣琳,还有费慎言的举动还眼神,还有费慎言说的那句皇帝的新装。我重重舒了一口气,如果那日我真的戳穿真相,恐怕我就是不折不扣的蠢人。这个世上,不需要聪明的小孩,只要陪着一起疯傻的愚民。费慎言,原来,那个时侯,我就已经被你看透了,只是我还自以为自己高尚与天真。
“我亲爱的妹妹,如果这个世界上,我还关心谁,也就是你了。”趁着停车的劲儿,他拧了拧我的耳朵,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只为证明他永远是比较大的那个。“多好的耳朵,长得这么有福气。以后别那么傻,就不会那么苦了。”
我无奈的扭过头去,最近他很长时间不做这个动作了,做这个动作,必有所求。“说吧,又有谁托你啦?”
“还是妹妹聪明呀。”他笑了,“我还想着怎么开口呢。”
“你最表现兄妹情的时候,一定是有人托你办事了。不要告诉我,还有人要你带情书吧。这个年头,没人这么老土了吧。”这是在学校里常演的戏码。10年前,在学校门口,如果临校的男生打听林颖儿是谁,我校的人一定会说,是学校里漂亮女生里最有钱的,是有钱女生里最漂亮的。正是因为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我不愁没人献殷勤。当然最大牌的人,就是通过我父母直接交流,其次就是通过大我3岁的哥哥。
一般而言,我都是直接回绝。我很难喜欢人,但一旦喜欢上了,就很难不喜欢。20多年来,只有一个何润风,大哥牵的线,父母保的媒,我自己看上的人,却最终离弃。
想到这里,原本开心的脸庞,直接暗淡了下去。兄妹连心,大哥似乎是感觉到什么了,止住了话语。
“说呀,谁请你办事呢?”我假装开心了起来,毕竟今天是有婚礼的,应该开心的。
“你倒不用放在心上,只是陈羽亮跟我提了几次,他妈妈前几日到家里来,我没听几句,但感觉,开口闭口都是你,看来是对你上心了。”哥哥有些别扭,还是把话都说了出来。
陈羽亮,其实也算挺熟的,是羽晶的大哥,几次在他们家也见过,打过几次招呼,说的话也不多。他们家的母亲,人也算和蔼,也许是出身本不太好,小富人家,所以总毕恭毕敬的。
“那家里什么意思?”我冷笑了一下,我只想知道那个人的意见。
“母亲当然总归是高兴的,只要让你忘掉过去,她都是欢喜的。”哥哥答道,路好走了许多,他踩了一脚油门。
“那父亲呢?”我冷冷的问,“他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吧。”
哥哥停了一下,咬了咬牙,“多的话也没说。”
“他当然不说啦,什么人都比不上周家政,现在周家政成了他的政敌,估计心里不知道把我恨过了多少回。不过我也不吃亏,我心中也是这样恨他的。”我扭过脸,窗外的景物随着车的疾驰变得模糊不清了,但我知道,我的模糊,是因为眼泪。
“放心吧,我是支持你找个自己喜欢的人。陈羽亮,我有过接触,人不错,不像我们这种破罐子,盛不了美酒。我只是带个话,你若是没意思,只当我没说过。”大哥轻柔的说,这个时候,我还能看到一点林家仅存的情谊。
婚礼定在了城中最豪华的金都饭店,名字很俗,但一个“金”字,任是谁都抗拒不了的富贵。噼里啪啦的,在饭店门外已经有人在放鞭炮了,客人也都像我们这样,借着喜气。陆陆续续的进了门。
门内大堂里,巨幅的婚纱照,从二楼垂了下来,昭示着主人的幸福。
只是这样的幸福,在半年以前,我以为是两个人的,在半月以前,我以为至少是一个人的,今日之后,原来,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祝福。只是,今时今日,所有人能为满足自己的一厢情愿,也就足够了。
专门的迎宾将我们带入席位。父亲和母亲坐在最前面的贵宾席上,而我和大哥大嫂坐到了一起。我在大嫂进林家门后不久,就搬了出去,和她说的话也不多。今日大嫂穿着一件很得体的礼服,很显然,这也不是我大哥的功劳,他没有那个闲心,也没有那个品味。“大嫂,最近好吗?”我主动打着招呼。她虽然八面玲珑,但也许因着我是家里的大小姐,还是有些拘谨。
“还不错,都是老样子。”大嫂见我主动,也欣喜的向我靠拢了几分。“你的气色不错呀。”大哥早就不在座位了,估计耐不住烟瘾。
“是吗?太好了。”我不自觉的碰了碰自己浓妆艳抹的脸,所谓的好气色,不是脂粉有作用,就是她够虚伪。其实,能聊的,不也就是这些话题吗。
之后也就陆陆续续的谈了些流行的时尚和衣服之类的,我顺带也夸了夸她的衣服。
婚礼总是冗长的,叽叽喳喳的,在真佛露面之前,一些与此不相关的人,都互相串场交流。人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交际的机会,当然,还有示威的机会。
“林夫人,来得真早呀。”说话的是一个妖艳的女子,身材很棒,面容也很好。只是,洗尽铅华之后,不知还有几分动人。我不认识她,但我看到,大嫂的脸明显苍白了许多。
我忽的明白了,她嘴唇上sisiley特有的唇膏香味,提醒着我,昨夜,她就是那个芙蓉帐里的杨贵妃。
“潘小姐也受邀请了呀。”大嫂也不是凡人,迅速恢复了神色,好整以暇。
“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有的时候,情到浓时,一刻都不想分开的。”她的道行也很深,一点不为刚才的揶揄而窘迫。
这是,大嫂有些麻木的扯了扯嘴角。
“这位小姐,我们好像不是很熟,我们还有别的事情,下次再聊。”我也不客气,直接扫了她的面子。我是堂堂林家大小姐,即使我不想承认,我也不妨享受这番天赐的恩宠。
“你是谁?”她这才转头看了看我。或许我今日也画了浓妆,或许我真是太少出现在林家的场合了,或许,她心里,真的只有一个他。
“我是林夫人的朋友!”我没说自己的身份,只是强调了,自己和那个基本毫无交流的大嫂,是同一立场。
大嫂感激的看了我一眼,顿时也有了底气,腰板挺直了许多。
“他上次陪我去巴黎专程买衣服的,你这件衣服,城中的精品店里,根本不算什么。”她索性忽略我,却又不知怎么的扯到了衣服上。爱难道只能由这般肤浅的东西代表吗?
“那你就不知道了,林颖东的品味一向不好,他挑的衣服,都是俗艳有余,高雅不足。不过,好马配好鞍,他的品味挺衬你的。”我刻薄的说到,原来当个坏女人,感觉很不错。
“你是谁呀?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她有些耐不住性子,有些气急败坏。
“就冲你这点城府,就进不了林家们。”我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着实有些憋闷。和人吵架,还要忍受别人的质问。力,真的是相互的。
“颖儿,你在这里呀,我等你好久。”费慎言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眼神还深情款款的,把我看的有些肉麻。我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你不是忙吗?今天你是伴郎呢。”我低头,刚才的锐气都没了。这个人,估计什么都看见了。我在他面前,总是没有面子。
“颖儿?你是林颖儿?”那个妖女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有几分发虚。
“你以为我是谁?”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把从费慎言那里得到的不安全倾斜到她的身上。仗势欺人,感觉良好。
她见刚才得罪了我,估计心下已经懊悔不久,我也不再理她,她也便悻悻离去。
“这位便是费先生吧,上次母亲回来说了好久,一直夸赞呢。”大嫂处于感激我的原因,一个劲的赞美费慎言。她看到费慎言刚才佯装亲热的样子,便信以为真,以为我们私相授受,有些什么呢。
费慎言大方的把话题接了过去,和大嫂也是相谈甚欢。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的笑脸搞不定的。
我一个劲的催他离开,要他好好照顾好新郎新娘。他却执意让我送他几步,我本是要拒绝,却无意看到远处那个人的眼光。何润风,我闭了闭眼,今日,只有让我绝了你的念头。
将他送到大厅门口,他低头在我耳边笑道,“你刚才还挺泼辣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挑了挑眉毛,“对任何人都适用!”我瞪了他一眼。
正说着,他拽过我的肩,“头发上有根彩带?”他喃喃道,小心翼翼的帮我拨弄着头发。
他的呼吸就在我耳后轻柔的荡漾着,我的脸微微有些发热,撇到门口的门童们吃吃的笑,才意识到自己和他的距离太过亲密。
我向后退了退,他却一把抓住了我。我有些急了,从见到这个人起,他就喜欢拉扯我。“这是人家的婚礼!”我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
“不要动呀,否则你昨天晚上的戏就白演了。”他戏谑的说道,这是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却引得我心房大乱。
“你跟踪我?”我有些怒,难道昨日和何润风的告别,全落入了他的眼里。
“我只是和另外一个人一样。”他忽然正色道,“他昨天让我痛苦了,今日,我也可以让他痛苦。”
我抬眼看着他,他身着正装,明显比休闲的时候看起来更为挺拔,而此时此刻,我却觉得压得透不过气。“他不曾得罪你。”我艰涩的说道。
“可其实,使他痛苦的,是你,而不是我。我只是,帮助你做出一个更坚定的决定。你不喜欢刚才的女人,因为她是第三者,我想,你也不会希望成为这样的女人吧。”
明显感到被冒犯,我的脸一定是涨红了,我的身子也在不自觉的抖着,他说的没错,只是,经由他说,我明显被难堪到了。
为什么,每次我几乎认为认为他是君子的时候,他都要露出一副恶魔的嘴脸呢。
我木然的站在那里,直到他从我头发上成功的把那根彩带拿了下来。他昂首阔步的向新娘化妆间走去,我还是这样呆呆的。我不是在看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背后何润风那受伤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