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林风》满面烟火的月亮

10、欲言又止

　　不出所料，他们的婚礼很顺利，除了我们知道外，没有人知道，其中经历了如何的波折。这个世界，不看耕耘，只看收获。
　　当然，还有一个人需要耕耘，那就是霍廷凯，宣琳开心的给我打电话，说廷凯真的跑过了十条街，不过是郊区的无人区。而那一百句我爱你，就留着婚后，慢慢还吧，我想，这也是宣琳所希望的方式，谁又希望，女人一生的我爱你，只有短短的一百句呢。
　　只是宣琳最后的那一句“你太犟了。”让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当初不那么倔强，现在也就不那么遗憾。”晚上的节目是别人做的，我守在导播间，有些心不在焉，主持放的这首歌，很切合我的心境，听着听着，竟有些迷糊了。直到手机滴滴作响，才睁开了眼。“喂。”没来及看电话来电显示，电话就已经被我手忙脚乱的碰开了。
　　“喂，您好！”我问。
　　“我送你回家。”很简短的话，我知道是谁，心中暗怨，要是看见电话显示了，肯定就不接了。自从婚礼之后，我就下了决心，和他断绝来往。毕竟和他比较近乎，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宣琳结婚了，我也就没有什么做戏的必要。
　　“不必了，节目还没完，我还要加班。前些日子为婚礼的事情，耽误了很多工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语无伦次，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似乎想推脱，又不想让他看出我的虚伪。
　　“那好吧，你忙吧。”费慎言出乎意料的轻松，挂断了电话后，似乎有一丝怅然飘过，我愣在了当下，直到付莹莹通过麦克对导播说，节目今日下一个单元，可以不用接电话了，导播应了的那几声，我才缓了过来。
　　一会儿，手机上传来一条短信：“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利用完了就算。”署名不用看就知道是费慎言。我承认，曾经有点动心，只是当日心太乱，现在清醒了，连自己都鄙视自己。

　　“怎么，今天有点累呀，感觉你精神有些不好。”节目结束后，付莹莹整理着材料，问道。
　　我下意识的捂了捂脸，眼睛在闭合的眼睑下转了好几圈，然后双手放下，已是另一面风景，“没有啦，感觉你做节目的功力比我好多了，刚才接的那几个心情电话，都很棒呢，看来我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呀。”我笑着从她身边走过，随手往咖啡杯里，满上了一杯咖啡。
　　“这么晚了，还喝咖啡，身体不好。”她一本正经的从我手中把咖啡杯接了过去，“师傅想自寻死路，还真没人拦得住。”说完，将咖啡杯不轻不重的放到了桌上。
　　我有点意外她的举动，虽说两个人很熟了，却不曾如此交谈过，似乎有些越界，所幸今天天气阴沉，办公室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诺大的空间里，我们两个人的尴尬，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了不少。
　　“刚才还好好的，还真是变化无常呀。”她忽然又状似轻松的说道。我迷惑的看着她，仿佛刚才的她并不存在，只是我的错觉。
　　“是吗，”我向窗外看了一眼，云压得低低的，落日隐隐放出一点光彩，却也模模糊糊的。“真的，早点回家吧。别再加班了。”我还是拿起了杯子，大大的喝了一口，不知怎么的，嘴里泛着的苦涩显得格外的强烈。
　　“也不用加班了。”她拍了拍手上的一把材料，“全废了！”说完，抛在了桌上，散乱开来。
　　我不用定睛看，“何润风”三个大字就赫然映入眼帘。
　　“怎么？他不干了？”我问，我记得他曾经征求过我的意见。
　　“谁知道呢？上周谈得还不错，现在就变卦了。”她撇了撇嘴，一副无奈的样子。
　　“理由呢？”据我所知，何润风不是一个专横的人，他是谦谦君子，是君子，一定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理由？说起来我才气呢！”付莹莹本来正对着我坐着，鼓了鼓嘴巴，转过身猛嘬了一口冰凉的绿茶。“他老婆给我打电话了，说不想让老公成公众人物，家庭想保持平静之类的，总之是一些场面上极好的话，弄得我好像是逼良为娼一样。”说完，她也觉得对自己的形容有些过分，憋不住，也笑了出来，看着她笑，原本被温然引得心情不快的情绪也扫除了不少。
　　笑完之后，心中还是一阵阵令人窒息的憋闷，沉默了许久，不期然看到付莹莹静静的看着我，一瞬不瞬。许是我突兀出现的沉默，引起了她的惊讶。我抿嘴一笑，淡淡的说，“理由挺充分的，换人吧，没关系，我和老关说，他怪不到你头上。”
　　我伸手轻轻拢了拢那叠印着他名字的纸片，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原来举重若轻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难以企及，只是内家功还是要多多练习，否则，只能把自己憋得吐血。“拿走吧，好歹也是辛苦工作的，这么扔了，可惜，今后还可以做参考呢。”我递给了付莹莹。
　　“好像有感而发呀。”她接了过去，给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只是摇了摇头，她嘟嘟囔囔的，“现在都讲和谐社会，连我们这种劝解人的工作，还要时刻担心影响人家家庭和谐，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晚上，付莹莹把车正式交还给我了，我也理所应当的送了她最后一程。虽然我们挺熟的，在学校也有过些交往，但她具体住哪里，有什么样的朋友，我还是模模糊糊的。只知道，她条件高，男朋友很难固定。
　　“住的地段不错呢。”我看了看周围灯火通明，闹中取静，很有意境的。
　　“奋斗这么多年，什么都是自己挣的，还不让自己好好享受呀。我们什么也不欠别人的。”她说话中带着点生硬，硌得人心上有些生疼。许是意料到了，她迅速扫了我一眼。我假装没有在意，依旧是巡视周围看了好几遍的灯光。
　　“主任，谢谢了。”她解下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都是为了工作嘛，别客气。”我紧了紧身上的安全带，一开始就觉得松了些，但付莹莹看来并不比我胖。
　　“我刚才只是说我自己的。”她犹豫了一会，我看见她轻轻的咬了咬下嘴唇。
　　“我也没觉得你在说别人呀。”我给了她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假的连我自己都头皮发麻。

　　回来的路上，很顺，夜风吹得人脸很舒畅。本来期待中的小雨终于是忍住了，就像今天，无论是疑惑、惊奇还是恍然大悟，都是那么刻意的被忍住了。欲言又止，不仅说的人难受，听的人，同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