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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成全(二) ...

  •   插上MP3,我闭上眼,靠在皮椅上,听着那首似曾相识,却从未仔细听过的歌曲。
      “看着你和她走到我面前,微笑地对我说声,好久不见。如果当初没有我的成全,是不是今天还在原地盘旋,不为了勉强可笑的尊严,所有的悲伤留在分手那天。未必永远才算爱得完全,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结。我对你付出的青春这么多年,换来了一句,谢谢你的成全。成全了你的潇洒与冒险,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她许你的海誓山盟蜜语甜言,我只有一句,不后悔的成全。成全了你的今天与明天,成全了我的下个夏天。”
      如果今天不是费慎言,我或许永远也领悟不到,成全的真意。
      多年来,我一直想解脱,却解脱不了。自以为有抗体,其实仍然身陷疫区之中。我始终没有勇气,走出自己的下一个夏天,即使,他与她,已经有了今天,还会有明天。两年前,当温然哭着喊着求我把何润风让给她时,我二话没说。欣婷说的对,我虽然坚强,但我容不得沙子。
      只是,这么多年,沙子始终是沙子,沉积在我的血液里。我就像愚不可及的蚌母一样,非要将那不值钱的器物,化成珍珠。即使最终珍珠夺目,也剥去了我一层血脉。现在,费慎言告诉我,可以不要沙子,前提是我得放弃珍珠。甚至于,我都可以不做蚌母,没有了遮风挡雨的外壳,就没有那么多的负担。做一只寄居蟹也不错把,费慎言,你是这个意思吧。
      我自以为多年前就已经成全了他们,却不知,没有人来成全我,我永远是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原地不动,却一再给自己打抗体,直到有一个,一个人肯对我说,你不需要抗体,你只需要挪一下步子,离开那片疫区就好了。
      我不是没想过,不是没想做过,只是每次看到何润风的眼睛,我就不知所措了。我想,这两年来,我一直都是爱他的。或许还是我自我的幻想,以为当年的苦衷足以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与隔阂。只可惜,我还是那个不容沙子的林颖儿。
      “你就是感情洁癖。”马欣婷总是这么评价我。
      其实,她不懂,我只是没有勇气而已,没有勇气心安理得的和另一个人分享爱情。
      现在,费慎言出现了,我和他的开始并不愉快,即使他现在做了什么,也仍旧是登徒子的成分居多。所以,他很聪明,在化解了我的尴尬后,他不曾要求更多,只是让我谢他一句成全。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的话,也就是他了,因为,我在迷雾中,所需要的,也就是这么一句“谢谢你的成全”。

      倒开水间打水,才知道,为什么费慎言会在临走前抱我,会说那一句,你过会儿还要谢谢我。
      “你知道吗?刚才我在咖啡馆看见林主任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呢,那个女人好像说让林主任放过她丈夫呢。”
      “我也听说了,那个女的长得怎么样?”
      “远看的,好像还不错。穿戴挺好的,估计也是上流社会的,你知道的,林主任,出身名门,朋友也都是极好的。”
      “难道是豪门三角恋?”一个更劲爆的声音总结陈词。
      “你们都说错了,我刚才全看到了。那的女人的丈夫也在,不过应该是没什么的,因为林主任的男朋友比那个男人还要好上不少分数呢。”
      “对呀,对呀,我在门口也看见了,个子好高的,看起来超有钱,对林主任也超好的。”
      “所以说呀,林主任这样条件好的,才不会是和别人抢老公的人,再说了,自己的男朋友条件那么好,还会在乎什么别人。”
      “对对对,你就是有了麦克万事足。”
      大家在开水间里闲话了半天。我躲在门后,等他们都走开了,才进去打水,松了口气。
      “怎么?听到自己的花边,感觉不爽吧。”说话的是付莹莹。
      “你倒是神机妙算,什么都知道。”我把打水的位置让给她,坐到了茶水间的桌子旁。
      她也凑了过来,“干媒体的,不缺消息,根本用不着费脑筋算命。”
      听她说道算命,我就想到了那个只想算我和他的命的大仙,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哎,哎,没事乱笑,红鸾星动了吧。”她指着我的脸,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笑都不让人笑了?”我给自己灌了口水,顺手揪了揪脸,真的笑了吗?
      “别人笑,不奇怪,关键是你笑,就不对劲,看来小道消息还真准。”
      “你是大记者,要对消息保持严肃的态度,否则会被人告的。”我点了点她的头。
      “所以,我准备下午就去核实消息。”
      “核实什么?”
      “据线报消息,今天下午某人有约会哟。”她诡秘的一笑。
      “去你的,八婆,干好你的任务,明天我要看样稿呢。”我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保证完成任务,我是说两项任务全部完成。”她得意的笑声回荡在茶水间里。

      付莹莹是个天生的拼命三郎,重担压身还要关心我的所谓神秘男友。
      “都是绯闻啦,别跟着我。”我拎着包,就往外走。
      “别急呀,人家就是在旁边看一看。”她不死心的走着。
      “你到底想干嘛?”我没好气的问。
      “还是被你识穿了。”她这个人,无利不起早。
      “你反正有男朋友来接啦,你把路虎借给我用一下,好不好嘛。”她拖长声音。
      “你用车干嘛?单位不给你报销打车费用的吗?再说了,你今天工作任务很重的。”
      “真是的,还不是为了工作,为了做你的节目,我要东奔西跑的,没有车就是不方便嘛。”她耍赖的说道。
      “今天你借走了,我过两天要用怎么办呀?”我无奈的问道。
      “反正你都有柴可夫斯基了,这辆小老虎就借给我用吧,在说,正好考验他对你忠不忠心嘛。”她嬉皮笑脸的样子,令我为之气结。
      “是谁要考验我呀,我很忠心的。”那个鬼魅总在恰当的时间出现了。
      “你好!我是费慎言,很高兴见到你。”一整套老外见面的行头。
      付莹莹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却也乐见他的笑脸,“你好,我叫付莹莹,是林颖儿的同事。”
      “你来接颖儿的呀。”她马上加了一句,眼睛就盯着我手中的车钥匙。
      “是呀,我都希望每天能接她下班呢。”他冲着付莹莹一笑,配合的真好,仿佛之前就演练过一样。
      “那太好了,刚才颖儿还担心,你不能全天候接她呢。”她不道德的吐槽了一句,原本不是我的真意,却也好像,不算太错。我是担心,可不是因为他呀。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啦。”我作势要揪住她。
      “刚才就说的,现在就忘了。”付莹莹不是陈羽晶,她还稳得住,编起话来,绝不心浮气躁。
      “那你的担心就是多余的,对吧,颖儿,我求之不得呢。”费慎言仍旧是那般毫不在意的搂上了我的肩膀。我不是恣意矫情的人,他就吃准了我这一点。
      我笑了笑,把车钥匙扔给了付莹莹,“死丫头,好好用,不许给我碰坏了。”
      “一定不会的,放心啊。”目的达到,付莹莹便忙不颠的跑开了,“祝周末愉快呀!”
      “我倒希望她把车碰坏了,这样,你就可以一直坐我的车了。”他悄声说道。
      “难道我不知道修的呀。”我随他往门外走去。
      “如果碰到烂的不能修了呢?”他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
      “难道我不知道买新的呀。”我顶了回去。
      忽然他回身,正眼看着我,“今天中午之前,我以为,你不知道。”见我愣在那里,忽的笑了,拉过我的手,“习惯我吧,我就爱这么说话。”
      我其实已经习惯你了。我在心里这么说。

      看着满街的霓虹,虚虚实实,晃动的人影,浮浮躁噪。坐在法式餐厅里的我们,好像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啦,不习惯和我一起吃饭?”
      “我最好习惯,对吧,你是想这么说吧。”我挑了挑蜗牛,真是美味。
      “你真是太聪明了。”他高兴的举杯和我相碰。
      猩红的葡萄酒在透明的酒杯里,晃动着,“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他吟诵道,“沙场的血红,和这葡萄的血红,差不多吧。”
      “我又没喝过血,哪知道什么滋味。”我品了品这杯中的葡萄,“如果是这样的味道,醉卧沙场,感觉也不错。”
      “颖儿。”他唤我的名字。
      “嗯。”我已经习惯了他这么喊我的名字了。他说的对,习惯一个人,不难。
      “说过我们要比赛一场的。我想醉卧沙场,你会陪我吗?”他定定的看着我,手边的红酒还在晃动着,波光粼粼。
      “你确定你能打败你所有的对手,来到我身边吗?”我直白的问他。
      “啊哈哈,”他笑了,“看来我们在见解上需要首先达成一些共识:谈恋爱,不是见佛杀佛。我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什么何润风、霍廷凯之类的人,我要征服的只有你。我的对手,只有你。”
      我看着他,他笑得很畅快,而我,却极力让自己平静。我从未如此思考过爱情,或许身边所有人的爱情,都是在与敌人战斗,而费慎言却告诉我,真正的情场,是要和爱人交手。
      “你身边的人,给了你太多不好的影响,以至于你对爱情的认识,完全偏离了应有的航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到的事实。”他仍旧很愉悦,或许是喝的酒有些多,他的话也很多。
      “相信我,爱情,只是两个人的游戏,即使中间插进了别的人,也只是两个人之间出了问题。”他平静了一会儿,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今天,你要感谢我的,不仅是我成全了你认清了现在爱情的处境,也要感谢我,成全你,认清了当初你的失败。你只是面对不了你和他爱情的失败,而我要帮你认识到这一点。”
      我闭了闭眼睛,重又睁开,“费慎言,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役,你了解了我太多,而我,丝毫不了解你。”
      他凑过来,小声说道,“你有很多机会了解我,关键你要用心。如果你用心了,你会发现,我远没有你想的那么陌生。”
      “跳个舞吧。”他拉起我,走向了餐厅中央的舞池。早已有好几对恋人在那里共舞,悠扬的乐曲,演奏的是维瓦尔第的《四季——夏》。他搂住我,“我第一次见你就想请你跳舞了。”
      “为什么不呢?”我问,将头贴在他的肩膀上。不是刻意的亲昵,只是不想面对他闪亮的眼睛。我不想被他看到,我所有的秘密。
      “陈羽亮去邀你的时候,你的眼神很冷,足以杀到一片人,我没那么傻。”他有点低吟浅唱的感觉,低低的诉说着那天晚上,我没有留心过的情绪。
      “所以你就跟踪我?”我问,低低的,嘴里呼出的热气,在他的肩膀区域回旋,湿湿的。
      “那真是巧合,只是碰巧看到了你走进花园,像个天使,迷路的天使。”
      “嗯?”我示意他讲下去。
      “之后就当然和你分享了一个小秘密,一个我表弟的秘密。你知道吗?我至今都觉得,他是我们的丘比特。”他笑声闷闷的,热气吹到了我的脖颈。
      “他怎么就成了丘比特了呢?那个时侯,我不喜欢你的。”我也笑出了声,这是个绝妙的比喻,他用比方的方式,让我觉得很放松。
      “你以后会知道的,他绝对是我们的丘比特。”他没再解释,只是强调。
      “好吧,你还不早点回家,明天早上,廷凯和宣琳的婚礼,你还要帮忙。”我忽然想到婚礼,提醒他。
      “和你在一起,就忘记了时间。”他说。
      女人都是喜欢甜言蜜语的,我不否认,我很爱听。
      “你真的不喜欢秋千?”他问我,上次他也问过我这个奇怪的问题。
      “秋千?”我把头从他的肩上抬起,看着他的脸,有一些好奇的神色。“什么秋千?”
      “廷凯说过,你喜欢秋千的。”他说。
      “是吗?我有这么跟他说过吗?”我仔细想了想,“哦,我知道了,是廷凯误会了,我是说,我喜欢在空中自由的感觉,荡秋千时,会有这种感觉。但这种感觉太虚幻了,我不是太喜欢。”
      “那就难怪了,他一直以为你喜欢秋千,就坚持在花园里修了那座巨大的秋千。”费慎言看着我,不只希望从我脸上看到什么。
      “你希望看到我感动吗?”我反问他。
      “你不会的。”他微笑着说。
      “对于逝去的情感,我不该,也不能感动。”音乐停了,我和他相携回到座位上。
      “我原以为,那座秋千是廷凯为宣琳修的。”我想起,宣琳曾经是很喜欢在那秋千上荡呀荡的。
      “廷凯,真的曾经很喜欢你。”他很严肃。
      “你不是想追我吗?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问。
      “因为每一份真心都不应该被淹没。我想要拥有今后完整的你,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情是在之后知道的。”他严肃的表情没有变。我很少看到这样的他,但不可否认,这样的他更迷人。
      “这也是对廷凯的一个交代,他在婚前不能说出的话,我一定要带到。至于今后,路归路,桥归桥,是另一回事。但感情,需要一份清楚的交代。”
      “是廷凯让你说的吗?”我不是不知道廷凯的心,只是,由一个外人来讲,有点突兀。
      “他自然是不会的,他多情,但是他也软弱。所以他才会堕入爱情游戏。我不想让那天晚上的事情,破坏廷凯在你心中的形象,毕竟,他爱你的心,不假。”他招呼了一下侍应,“结账!”看着我,“送你回家吧,今天好像成了个老师,给你讲了太多的大道理,我自己都不习惯了。”
      “你为什么那么了解廷凯?我和廷凯认识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见过你,你真的是他表哥吗?”我有些疑惑。
      “千真万确,费家族谱可以作证,他的母亲是我父亲的妹妹。”他笑道,这倒不假,自从上次我和他乌龙的被别人认作一对后,母亲已经不下十次的给我灌输他的种种事迹。他说的对,我不是没机会认识他,只是我之前,从来没有用心他的一切。
      “我说过,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陌生。”他拉起我的手,和着餐厅里悠扬的音乐,闪亮的灯光,走入了那个未知的探索世界。我悲哀的发现,我竟然又习惯他,牵着我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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