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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全(一) ...

  •   宣琳的婚期就在一周之后,所以这一周,她除了能抽空恩准我帮她参谋婚纱之外,多余的时间都混迹在美容店里,力争以最美的面貌迎接最美的时刻。说实话,我很羡慕她,骗人的人很投入,被骗的人,也很真心。赤裸裸的利益关系上,那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永远是必要的。
      这一周难得的平静,偶尔有陈羽晶的电话滋扰,不过她恋上了别人,即使别人对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回应,对于她而言,已经足够。“爱他是我的事,不爱我是他的事,我可管不了太多。”多年来,陈羽晶就是这样应对她一场有又一场的失恋,百炼成钢,其实,她的抗体,原比我强。
      不过羽晶的聒噪平复了我心中的一丝隐忧。在费慎言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就奇异的销声匿迹了,我虽然奇怪,却也总不觉得直接询问是个很好的方式,幸好有羽晶,幸好她乐于分享恋爱心情。费慎言出差了,至于干什么,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在下周的这个时间,他一定会赶到,因为他是霍廷凯的伴郎。
      但工作中,也会有烦恼。
      “颖儿,这期节目想找个专业人士做访谈,我们选取了几个题材和人物,你看看,给给参考意见。”栏目总编审关如辉将不多的一叠资料放到我手边。他是个中年上位的所谓成功人士吧,像这种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出道的人,我不得不钦佩。
      “好的,总共有四个人呀。”我一看,已经被小珊规矩的分为四叠材料。
      “对,你看看吧,我心中有个基本的人选,但还是要民主对吧。”他笑得有些奸。在他手底下干活,总要忍受所谓的“民主集中制”的嘲讽。
      看到我无奈的拿着材料干笑,邻桌的付莹莹凑了过来,“要是不想被作弄,还是要自己当领导呀。”
      “你就知道,小野心家。”我不是不了解付莹莹,她也是普通出身,所以远比别人努力。我和她相交五年,从大学到现在,很多人都劝我不要和她走得太近,毕竟不同层次的人,想法总会有些偏差。在母亲这样的上等人看来,平常人都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我虽然有着不可遏止的这般想法,却仍愿意和她交往,只因她的这种认真,是我不曾有过的。
      “你是大野心家,你不缺,可别人都愿意给你。”她晃了晃脑袋,这叫做:“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我几乎是和她同时说出这句话的。
      “少拿《道德经》说事,我们都没有那个境界。”我一把将材料递给她了,“你最机灵了,你自己选好了,我还有别的事情。”
      “关大叔可是点名你选的!”她一面偷笑,一面问。
      “以前不都是这么配合的吗?关大叔的心事,你最熟。”我挥挥手,便到里屋去了,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要回。

      我从没想到温然还会给我打电话,刚才我是故意不接的。她本不是个执拗的人,但这通电话打了好几遍。

      电台大楼边有一个很好的咖啡座,中午的时候,人们的食欲不好,聊天的声音也不大。我一眼就看到了面向咖啡门的那一袭白衣的她。
      “等很久了?不好意思,电台临时有点事情。”我是故意磨蹭了一下,心想,她要是走了,也就算了。
      “没有,”她温柔的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理,“正好休息,你知道的,孕妇需要休息。”
      幸好我是低下头翻看着菜单,没让她看到我略带吃惊的眼神,只是,那翻书的手指,有了些轻微的抖动。
      “那恭喜呀,大好事。”我露出一个自己都难以形容的笑脸,口蜜腹剑,本不是太难,难的是,这把剑,刺的是我自己的腹部。
      “我也觉得很好,你知道,上次那个孩子没了,我们都很伤心的。”她娓娓道来,其中的欣喜,并不是很分明。她位子前放着的那瓶白开水,晶晶亮。
      “你找我什么事情?”我终究是沉不住气,我没有时间和她闲扯,我承认,她的这个怀孕,让我不爽。我假意抬手看了看表,“我时间不是很多。”
      她有些吃惊于我的直接,忽的又笑了,“没事就不能看看老同学吗,再说,你也从不主动约我。”
      我吸了一口气,这般客套的话,用在我们身上还真是生硬,只是,温然已经深谙其道,我,无法违抗。“就是挺忙的,上次在宣琳的订婚宴上,不是也见过了,就是人太多了,没来及打招呼。下次一定主动和你打招呼,免得别人以为我们因为什么就生疏了,这样其实不好。”
      她楞了一下,或许她原以为,以客套就能制的了我,难道她忘了,我即使搬出了林家,还是林家的女儿,不必她温家人差到哪里。我将她想说的话,和盘托出,只怕在精密的仪器,也要想想如何换换程式。
      果然,半晌,她的表情变了,蒙上了忧伤,她终究在演技方面,棋高一筹,“那天,你和润风说了什么?”她的眼,紧盯着我。
      “那天?”我有些惊异,继而明白,那场林颖东的恶作剧,而事实上,我们,说的不到两句。“有问题吗?不过是老朋友叙旧而已,和你今天一样吧。”我说,将后背靠在椅子上,敲了敲桌面,侍应过来,我点了点菜单,他便心领神会的离开了。
      “可是他,他回家后,都不怎么理我了,每晚都发梦。”她更加凄厉。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不要任何时候都扯上我。你们结婚两年了,我是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呢。”我最终的忍耐破裂了,一张破窗户纸,没有必要假意的拉扯着。本来就挡不住任何风,为何还要自欺欺人地说,我有窗户纸呢。
      她或许是没反应到我的火气,因为我从不这般不计分寸的发火。“你怎么啦,我没有别的意思。”还是这种毫无营养的话,激得我真是恶向胆边生。
      “我只是求求你,看在我有孩子的份上,不要再找我们家润风了,我对不起你,抢了他,可他是我的丈夫了,我求你了。”她期期艾艾的声音,越演越大,这是我单位附近呢,我张望了一下,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也在往我这边张望。
      “你在说什么呀?你是怀孕把脑子怀糊涂了吗?我怎么你们了?不知所谓。”我正准备拂袖离开,却撞上侍应把新鲜的咖啡端了上来。“你自己喝好了,我先走了。”
      忽的,我没想到温然的动作如此敏捷,身怀六甲的肚子虽有些凸起,但抓我的力气也像是用了两个人的力量。
      “颖儿,我求你了。”她的声音越抬越高。早知道答应和她出来就是个错误,两年前,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看着她弦泪欲泣的脸庞,我的头乱哄哄的,想要炸了一样。“温然,我再说一遍,只说一遍,我早在两年前就不爱何润风了,我不爱他,现在更不爱。我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我。你放心,他是你,永远是你的,祝你们幸福!”一股脑说了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看着她怀有身孕,未免她硬拉我,我没有使蛮劲,她或许是因为我的承诺,便也轻轻的放了我。
      她的脸上有欣喜,还有一丝诡异,“真的吗?你是说真的吗?”她的眼睛泛着光。
      “你要我发誓吗?”我无奈的看着她。
      “不必了,我从来都知道。”
      这句话不是温然的声音,是一个我闭着眼就能听出的声音。以前一天一通的电话,不就盼着这个声音,能以解相思之苦吗。只是,何时,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何润风,我们走到了如此难堪的境地。
      我回过头,是何润风面无表情的脸孔。他没看我,透过我,看向了他刚才还神经错乱,现在恬静如水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润风,你来了呀。”她甜蜜的越过我,搂住了何润风,何润风僵直的身躯,因为她的依靠,也稍稍松弛了一会。看得出,他刚才有多么的紧绷。我知道他在生气,因为,即使是在最决绝的时刻,我也不曾这般轻贱的描述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不是让我这个时候来接你的吗?”他淡淡的一句,点醒了我所有的疑问。为什么温然如此执着的找我,为何她选在离我单位最近的咖啡座,为何她要如此反常的表现,为何她要饰演自己多年不演的角色,为何她会逼我说出这句话。一切的算计,不过是为了一句承诺和周遭的认同。她想让何润风亲耳听见我的无情,想让周遭的同事亲眼见证我们的纠缠,认定我的邪恶。
      “祝你们幸福。”你达到目的了,我又何妨不送你们一程,“她相当好女人,我就成全她。”耳畔犹是马欣婷的教导。欣婷,像你这样生活,永远是最安全的。“也请你们祝我幸福。”我轻轻的说,眼中有一丝哀求。我承认,我败给了温然,我看向她,她温柔的眼睛里,优越的气息弥漫其中。

      “你的幸福要靠我,干嘛还要别人的祝福。”一个鬼魅般的声音有出现了,仍旧是那般自然而然的贴着我的脸颊,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你看,还是需要男人的保护吧,你的抗体救不了你一生。”
      “各位好,多谢你们照顾我的颖儿,我刚从外面回来,就怕赶不上接她。”他有些恬不知耻的自我介绍着自己,几句话,就把我们之间说得暧昧丛生。但,仅此一次,我没有那么的反感,甚至很期待,他搂上我肩膀的手臂能更紧一些,也更期待他能带给我多大的惊喜。
      “你是?”温然柔美的眼睛终于浮现出一丝她控制之外的疑惑。
      “费慎言,这是我的名片。”他倒是公事公办,有样学样的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出于礼貌,递给的人,是何润风。
      温然凑过去看了一眼,马上笑了起来,“原来是费公子呀,久仰久仰。”
      比起温然的八面玲珑,何润风就生硬了许多,他僵僵地点了点头,“幸会,幸会。”
      “只怕今后有很多机会能见,你们是颖儿的好朋友,我是颖儿的男朋友,希望我们也能成为好朋友。”他一通朋友来,朋友去的串词,只怕也没几个人仔细听,不过足够了,他的手,他的眼神,他的谦卑,已经充满坐实了我们的关系。
      我看到何润风的脸愈发的苍白,是的,他今天,足够有理由生气。我原本应该心软,可为什么,每次朋友费慎言,我就被他的郎心似铁给传染了。我昂起头,相容满面的应和着,“对呀,你现在才来,你都晚了。你看,何太太都有人接,差点弄得我没人接了。”我得意的看向对面的何氏夫妻,温然的脸上交织着如释重负与疑窦丛生,而何润风,就好像做了一场失败的大手术一样,虽谈不上垂头丧气,但兴致一直都不高。

      “谢谢你。”在他送我回单位的路上,我真心的感谢他。
      “谢我什么?”他歪过头看我。林荫道边的树影随着微风,稀稀疏疏的映到我们两个人的脸上,彼此的表情,都看不分明。
      “比如说,谢谢你替我解围,谢谢你帮我出气,总之,千言万语,只有这一句了,反正就是谢谢。”我笑道,低下头,自己的影子总在前面,怎么走,都赶不上。
      “我以为你要说,谢谢我成全你。”他抬起头,影子也是直直的。
      “成全我。”我低低的念着,不能否认,他,猜中了我的心思。
      “你会算命吗?”我笑着问他。
      “我只想算我,和你的命。”他的笑,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明白。”我坦白告诉他,我的能力比不上他,“我猜不了别人的心。”
      “那是因为你,不用心。”他叹了口气,他一直比我走的快几步,所以他回过身,刚好挡住我的去路,我抬头看他,阳光下的影子,他的脸,没有那日在婚纱店里清晰,但他的心,我听得更清晰了。我伏在他的怀里,那是左边,他的心,稳健而有力的跳着,仿佛有了乐音,很让人安心。

      走到单位门口,时间也差不多了,出外巡游的人,除了我之外,也都陆陆续续回巢了。
      “谢谢你的成全。”我最后还是按照他的意思,表达了谢意。
      “你马上还要再谢谢我。”说完,他一把把我又抱过,最近我们抱得太多了,都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我稍作了一点挣扎,“这是在大街上,不要。”我小声说。
      “所以才要做的夸张。”他把我从怀抱里放开,眼睛里满是深情,“下午我来接你。记得,不要让我等太久哟。”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回望我们,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离开了,还不忘给我个飞吻。说实话,从小看费翔做那个动作就难受的,现如今,有个人真这么对自己了,竟然发现感觉还不错。

      “林主任,是你男朋友呀?真帅。”
      “他开的车真棒!”
      “林主任,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朋友,一定介绍给我们呀。”
      “你们胡说什么呀,林主任身家多好,这种都是要门当户对的,你才高攀不上呢。”
      “我才不信呢,林主任,你说对吧,只要有爱,什么都可以克服的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开,全是围绕着费慎言展开的,天知道那个妖精,怎么那么具有天然的磁场。处在暴风中心的我,只是点点头,附和几句。
      好容易等分头到了不同的楼层,付莹莹就丢给了我一个重磅炸弹。
      “采访对象选好了,第三号。这次我和关大叔意见一致。”她得意的将文件递回来了,“怎么谢我?”
      “就知道你和他心有灵犀。”话还没说完,我就愣住了,忽而有舒心的笑开了,“这个挺好的,就他吧,具体的事项,你去安排吧。”
      我将文件放到了桌面上,那是一张何润风两年前的照片,那张照片竟然还是我拍摄的,亲自送到了图片社,作为他行医经历的宣传。若是中午之前,我或许还会挣扎,而这个午后,一切都不同了。我的确要感谢他的成全,他们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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