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林风》满面烟火的月亮

3、影子情人

　　中午正热，但交通相对下午会好很多，我选择这个时刻离开，不完全是因为电灯泡。已经晚了，欣婷一定急得不行了。
　　“抱歉，白老师，我晚了。”我将手包放到边柜上，瑜伽垫已经铺好，欣婷已经卧在那里。
　　“没关系，你能来帮忙就好了。”白老师是个很体贴的中年妇女，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为了生计，就开了这间瑜伽馆。
　　“不好意思，欣婷，路况不好。”我不想让她知道今天早上多余的纠缠。
　　“中午的路况也不好吗？”她无意的一句话，让我有些羞涩。
　　“看在我中午没吃饭就赶过来的份上，你还是少说几句吧，小心胎教不好，孩子变成多嘴婆。”我指了指欣婷的肚子，“孩子四个月就能听得懂话了。”
　　“我才不要女孩，一定要生儿子。”欣婷没好气的说，有些不以为然。
　　“生女孩也能争产的。”我将她的身子放平。
　　“呼吸，均匀的呼吸。”白老师念咒般的催眠，让人心情很平静。
　　“他不缺女儿。”她闭上眼，说出的话，却冷静地可怕。
　　那个他，是参议院议员周家政，而她，马欣婷，是他的影子情人。

　　我本不该认识马欣婷的，那个出身棚户区，靠奖学金上名牌大学的穷姑娘。我更应该认识周家政，政坛的闪亮新星，和我大哥同岁，却成就斐然。母亲经常用他来教育大哥，大哥倒是有样学样，不仅学了他的精明，把公司弄得风生水起，也学了他的左右逢源，家中一个，外面一个。
　　但我偏偏在不久后，就认识了那位周大哥的影子情人，马欣婷。
　　如果说，她是影子，好像有些折杀了她的地位，毕竟，在不大的圈子里，没人不知道她的存在，只是周太太装傻，大家也乐得陪她一起演。父慈妻贤子孝，风流韵事本是致命的污点，却在政界圈子里视而不见。其实原本就不是政界多么的一尘不染，只是你的金边够亮，无论怎么的暗黑，都会被盖住。
　　周家政应该是很爱马欣婷吧，至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正室的名分，却总有人拿钱托她办事，据说比周太太还好使。
　　“听说，赵家的太太要求你办事了？”我问她。
　　“不过是个小忙，他儿子在外面犯了点事，其实很容易就摆平了，可她就是不放心，非要家政帮忙，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嘛？”她有些气喘，毕竟四个月的肚子，还是有些分量的。
　　“你就自己把钱给吞了，也没给人办事。”我问。
　　“我有那么笨吗？自然是我给摆平了，这种事，不能麻烦家政，会害了他。”说完，她晃了晃手指，一枚巨大的红宝石戒指。
　　“挺夺目的，这次的斩获？”我假意给了她一点奉承。
　　“林颖儿呀，你是什么都不缺，所以就什么都不屑，一点奉承给的都这么勉强。”她看出了我的冷然，悻悻的把手缩了回去。
　　“我是真心的羡慕你，虽然没有正室的地位，却有正室的气派。”我笑的将她拱起来的身子托了托，“还真重呢。记得下次让周家政请我吃点好的，去法国出差也给我带点什么，我的苦力不是白卖的。”
　　“你稀罕吗？家政倒是问过我好几次，就不知道你稀罕什么。”她正色看我，好似害怕我作怪。
　　“开玩笑的啦。不用了。”我摇了摇头。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稀罕。”她笑着摇了头。

　　“白老师，每天这么辛苦，真难为你了。”欣婷在洗手间里，我帮着白老师收拾着瑜伽馆里的垫子。
　　“不辛苦怎么办，要吃饭呀。”白老师的汗珠密密的渗着，刚才一边练，一边讲解，显然是比我们难为多了。
　　“伟大的母亲。”我笑了，将手绢递了过去。
　　“等你作了母亲，就知道了。什么事情都会为他做的。”白老师看着我，笑笑的，慈眉善目的。
　　“都没人要，做什么母亲。”我笑的将手上的两个瑜伽垫放到了墙边。
　　“谁没人要了，都是你不要别人。”欣婷从洗手间里出来，接了个话头。
　　“你就知道了，我的苦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个鬼脸。
　　“可我知道，不用结婚，也能有小孩呀。”欣婷毫不掩饰她的身份，在这个圈子里，她，理直气壮。

　　当初能和她相交，也就是她这点少有的理直气壮。上流社会不缺偷偷摸摸的情爱伎俩，多数的小夫人即使飞扬跋扈，却还是穷闷气短。只有马欣婷，理直气壮的做米虫，理直气壮的依附男人，理直气壮的怀孕，理直气壮的打定主意争产。我想，如果周夫人不是因为和她对立的立场，想想也是能欣赏她的。我就是那个欣赏她的人。
　　“明明是你勾引人家丈夫，你怎么还盛气凌人，搞得周太太整日里灰头土脸的。”我开车载她回家。她没开车，是周家政先前将她送来的，周家政也是料到我一定回来，所以就没管接她的事情。
　　“我不过是成全她贤妻良母的形象。她相当，我就让她当个彻底。”欣婷冷笑了一声，颜面相当冷酷。
　　我一愣，总想过很多的答案，没有这么让人心冷的。“周太太不坏的，至少不若其他人那么坏。”
　　“谁说她是坏女人啦，我没那个闲心替天行道。我只是自私自利的一个普通女人，我希望有一份自己简单的幸福。”
　　简单的幸福，难道周太太希望要复杂的幸福吗？

　　“听说费家少爷对你有意思。”马欣婷忽然问道。
　　我奇异的看着她，她仍旧是闭着眼睛，没看见我的讶异，却说“别这么看着我，专心开车，我不想一尸两命。”
　　“胡说什么呀，”我抬头看路，嘴上却说，“你消息挺灵通的。”
　　“家政那天看见你了，他说的。”欣婷答道。
　　“看来还是家政心里有你。我们谈不上青梅竹马，也算是世家交情，我可从来没发现你的家政有这种八婆的嗜好。”我讥讽了一句。
　　“要不每天打电话聊天有什么内容呀。总得找点话题吧。”她还是闭着眼，却熟门熟路的打开了电台。
　　“摆脱，你们以后的夫妻电话，不要加上我，我太单纯了，经不起这些暗黑的情节。”我将声音调的大了一些。
　　“托你吉言，等哪天我们真成了夫妻，第一个请你吃饭。”她笑道，显然还是在意的。当女人和男人交深了，名分是自然而然的诉求。“情到深处无怨尤”，不过是一句男人哄骗女人的痴话。
　　“你只要保护我不受周太太的生吞活剥就好了。”我和周太太关系还可以，只是她那衣服柔弱的样子，不太适合我在硬地里奔跑的坚强性格。
　　“对了，现在都不怎么听你主持那档节目了，好像换了个小女孩的声音。”欣婷问道。
　　“早就厌烦了，每天说些酸文假醋的话，安慰别人，自己的心还不是千疮百孔，这种虚假的东西，还是让别人做好了。我就老实的退居二线了。”周家政给马欣婷买的房子，曲径通幽，闹中取静，不过，在我这辆宽阔的路虎而言，着实是困难了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仍旧很吃力。
　　“那你岂不是很闲了。”她还是不知趣的问道，不知道我还在和自己的车较劲。
　　“是呀，所以正好落了你和你的家政的下怀，成了你的老妈子。”我好不容易把车停好了。
　　“是谁这么亲切的叫我家政呀。”说这话的人是周家政，他竟然在马欣婷的家里。
　　欣婷眉开眼笑，很自然的依偎了过去，我没好气的锁上车，把欣婷七七八八的东西，一把撂到了周家政的怀里，“别光顾着亲热，还有东西呢。”
　　周家政知趣的拿了过去，“不进来坐坐吗？”
　　“不去了，这种虚伪的政治语言，就不要给我说了，我听得太多了。”我摆了摆手。周家政因着拿着重物，在我的拒绝后，一个人先进了屋子。
　　“对呀，谁不知道林家爸爸是家政政坛的老前辈，要是当初能和你们家结亲，会更加前途无量的。”欣婷忽然酸溜溜的冒出这么一句。
　　“我要是周太太，未必能容你。”我也不示弱，顶了一句。
　　“不对，你会把整个周先生都让给我。你虽然坚强，可是你容不得沙子。”她冲我挤了挤眼睛。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无助的境地。
　　开着车，收音机很自然的开到了刚才那个频道，原本是我的节目，现在让给了一个小女孩，不仅是倦了，更是看透了。芸芸众生，清楚地，总是不幸福的那个。我不奢望幸福，虽然间接成全了某些人的虚假幸福，却不想成为虚妄幸福的制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