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林风》满面烟火的月亮

13、love game

　　或许那位声音甜美但冷漠的事务所秘书非常尽责的按照轻重缓急、先来后到安排着陈羽亮的日程，所以我能静静的、却又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台边数蚂蚁。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吟诵着瑞士建筑学家勒柯布西耶的光明城市的理想，把人送到了世界的顶端，以为这样既节省了空间，也成全了人类想飞的臆想。
　　人总希望站在世界的顶点，所以为之奋斗终身，失去种种也在所不惜。可是当生下来就处在世界的顶点的，还会有同样的动力吗？当然有，眼巴巴盼着偶像，一心甜蜜的小助理，忙忙碌碌为了妻子儿子柴米油盐的秃顶男人，念念叨叨精于人际关系的中年妇女，甚至于为了出头而不惜为人诟病为交际花的都市丽人。他们的依赖，让我这个幸福得生无可恋甘为鬼的天使，情愿用尊贵之身维系屈辱的人间生活。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我这般无病呻吟，自有在天使之城中游刃有余，如鱼得水的宠儿。
　　接到陈羽晶的电话，有些意外，她已经好久不和我联络了，据王宣琳这个同样为爱情滋润的女人所言，她正和费慎言打得火热，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看似被我迷得够呛的某男在被我颇有现代性特色的短信回绝之后，悄无声息。我倒还没有天真到他会找个某个偏远的角落暗自神伤，只是在听到陈羽晶甜蜜的爱情报备之后，平添了一些惆怅。我不是嫉妒费慎言的移情别恋，只是感伤自己枯竭的爱情，好久不曾有这般的甜蜜出现了。
　　“三亚的高温还没把你烤化呀。”抬头看着窗外颇有些阴郁的天空，我有些酸溜溜的调侃道。
　　“谁会嫌热情的沙漠不够热呀？”她笑得咯咯的，天生得意难自弃。
　　一番毫无营养的SMALL TALK之后，我厌烦的想要挂电话，她急急的问道：“我怎么老是赢不了他呀，满场比赛都是Love 15，love30，一直到love40，再到game Fei。即使都不能赢，也不能老被送蛋呀。”气呼呼的，这时我才意识到，她根本就是在球场下，连说话都喘着粗气，只是我刚才过于计较内心的感受而忽略了。
　　“难道他还没有被我们颠倒众生的陈大小姐迷得五迷三道的呀？”我无意细想，只要想着他如此切近的在电话的那头，心就抑制不住的跳动。
　　“至少在球场上，还没有。”她言谈中有些沮丧。
　　“他只是惯于赢球了，以至于从不想到如何让球。”我精准而又刻薄的对他下了定义。
　　“那可怎么办呀？”
　　“挺好的呀，”我风凉的说道，“一场发球局，你对他说四遍love，一场接发球局，他对你说四遍love，美都美死了。”网球场的love，与0分，只有发音上的差别，其实质，都凉薄得很。
　　之所以当初迷上网球，并非因为何其优雅、何其尊贵，只是贪慕那独一无二的“爱的呼唤”，殊不知，爱的越多，越遍体鳞伤。情场如球场，当你越爱他，你的动作越变形，手越来越软，他越会送你一场“love game”。幸福时，想的全是“love”，不幸时，才发现，不过是一场“game”。我只是一个自私凉薄的女人，我看尽了爱海的沉浮，却宁愿如处女般的生活。我并非不为费慎言动心，我只是害怕受伤，我无法判定，在我与他的战争中，谁会获得“love”，谁最终守着“game”。我已经输过一场了，我不想再输了。最保险的方法，就是，不再参赛。费慎言说的对，我无须带着抗体，只要我不再爱了。

　　忽然电话响了，我让羽晶稍等，接了起来，是小蕾的，听得出来的激动。
　　“羽晶，我要挂了，忙呢。”
　　“谁呀，占用我的专有时间。”她不服气的嘟嘟囔囔着。
　　本来不想跟她说的，只是嘴还是不由自主的报告着，“是你亲爱的大哥，怎么，不满意呀。”
　　只听得那边一场惊呼，“天啊，不是吧，你和我哥交往了呀。”陈羽晶的脑子是跳跃性的。
　　“只有你把一通电话看作是交往！”我没好气的挂了电话。重新整理了以下情绪，接起了期盼已久的问候。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不知道你找我。”那边的声音很儒雅，一如他本人那般，很难想象他送花能那样执着。
　　“谈不上，是我有事要请你帮忙。”我单刀直入，本来想多寒暄几句，但看到门外老关记得直挠头的样子，还是省去了很多。
　　“我能帮你什么忙？”他并没有表示是否能够帮忙，而是直接询问内容，看来是足够自信。
　　“你接案子的时候都是这样不讨价还价吗？”我笑道。
　　“你难道是请我打官司？”他也笑了。
　　“不比打官司轻松。”我很老实的回答了。
　　“既然这样不轻松的事情，为什么不找个轻松的场合谈谈。”他冒出这么一句。忽然之间，我发觉他有着我不知道的幽默，看来作为天才律师陈羽亮妹妹的陈羽晶的大脑的确还处于进化中。
　　“对于律师的话，委托人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见面的地方是我选的，离他们事务所较近，毕竟有求于人还是低姿态一点好。他并没有一般追求者那般迁就我，而是很快接受了我的好意，通过他给我回电话的速度我可以想象，他的日程一定很满，所以我不确定仗着之前毫无缘由的好感是否能搞定一项公务。
　　那是一家意式餐厅，比萨做的很正宗，有着厚厚的边缘和醇香的蘑菇奶香。我承认，呆坐了很久之后，我早就饿了。陈羽亮好像是机器做的，他一定忙得没有什么时间吃饭，但是他就是那么好脾气的慢慢进食。
　　一顿拼杀之后，我抬眼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即使再厚脸皮也还知道脸红。用餐巾擦了擦嘴，说，“是不是有些意料之外。”
　　“你比我妹妹强多了。”他摇摇头，只是淡淡的笑。
　　“我比不上她，我打赌她在男生面前才不会这样呢。”我太了解陈羽晶了，她关于惺惺作态，至少让男人在初次印象中会产生错觉。
　　“据我所知，她只在喜欢的男人面前这样。”陈羽亮慢悠悠地抛出这么一句。
　　这是我有些心虚地低着头，但是他不提花儿都事情，我也不想提，毕竟现在有求于他，扯出一些不利于自己的话，是在不明智。
　　“羽晶这次好像真的喜欢了个男生。”或许是感觉到我的尴尬，陈羽亮把话题又再次局限在他妹妹身上。
　　“嗯，我听她说过，她很满意。”心中陡然有些酸楚。
　　“她对很多人都很满意。她就是游戏爱情，就像她的网球水平一样，输赢无所谓，只要love game就好。”
　　“这样的心态未必不好，爱情有的时候需要享受过程。”我放下餐具，看向陈羽亮，但我清楚，这是对我自己说的，千言万语的教导，却不曾真正让我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