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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香浮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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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蕾,刚才老关又发脾气啦?”是胡姐的声音,压的低低的,配合着洗手池的水声,听得却是很分明。
“嘘,小声一点。”小蕾难得的把声音也压低了,“就是呀,发的可大了,以前都没见过他这样呢。”
胡姐一下子来了兴趣,“真的,为什么呀?”
“这个,哎呀,我也说不好的。”小蕾总算是稍微有一点保密意识,不过估计撑不了太久。
“是不是付莹莹那个小妮子又出事情了?”胡姐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是暗藏杀机,在这个世界里,笑呵呵的人,永远是最可怕的。
“你怎么知道的呀,胡大姐,你真厉害!”就一个招式,小蕾就露馅了。
“说来看看呀。”胡姐云淡风轻的口吻,抽出一张纸,轻轻的擦着手。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听老关的意思,好像是付姐采访一个专业人士,到最后还被人家老婆抓投诉之类的。”小蕾顿了顿,“您也知道,老关那个人,典型的封建卫道士,年纪不大,思想太旧。”
“搁谁都生气的,即使老关不是圣人,付莹莹这样老打采访对象主意的,早就被踢走了。”胡姐都是平静,说出来的话,轻描淡写,却句句见血。
“那都是传闻。”小蕾闷闷的说了一句,“毕竟我和付姐还是挺熟的,我觉得她不像这种人。”
“小姑娘,你还是太小了。你不懂,女人都是想一步登天的,关键看能不能。”鼓风机的声音很大,我静静的坐在马桶盖上。刚才掏心掏肺的陈述,虽然在心理上已经是文章练达皆学问了,但生理上的疼痛却是掩饰不过去的。胃部不时沉默的表示着抗议,只有在洗手间这个密闭的环境里,我才能有着起码的平静,胃部也奇异般的平复了许多。
“那林姐以前也是做幕前专访的,怎么就没有听别人说她什么闲话呢。人和人,难道还真的不同呀。”小蕾忽然提到我的名字,我本能的竖起了耳朵。虽然只是一句闲来无事的疑问,我还是很好奇。
“那能一样吗?林颖儿本来就在天上。”胡姐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走啦,免得过会儿又被老关骂。”说着,两个人稀稀疏疏的蹭出了门。
洗手间的光线很昏暗,映着的我苍白的脸,有一些恐怖片的色彩。我勉强扯出了一个寒酸的笑脸,“有这么不情不愿的在天上的吗。”我暗讽。
一天已经过去了半天光景,所幸还是夏秋转换之际,日头还算挂的高,总不觉得“只是近黄昏”了。
嘴里苦涩的很,也许是刚才小蕾着急得很,咖啡泡得失了水准。在茶水间的当儿,无意看见了付莹莹。她的脸色比刚才略微红润了一些,只是仍旧低着头,直至看见了我,仍旧是空洞而无神的睁着眼睛。
“刚才的事情,别放在心上,老关只是说说而已。”我低低的说,与外面的喧闹形成了对比。
“不是每个人都经得起说说而已的,你没看见,胡春芳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吗?”她冷冷的对了一句,流言的旋风已然刮起。
“谣言止于智者,现在智者也许不多了,但闲人也不多,没有人长时间有什么热度讨论不想干的事情。”我摇了摇头,索性在茶水间坐了下来。我示意她也坐下。她停了停,仍旧是站着。
“林主任,”她明显生疏的问候我,“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本不理会那些话的。至少我和阮玲玉就不行。”她转身要走,忽然顿了顿,回过头,扯出一个笑容,“无论如何,还是感谢你。”
“既然你明白人是可以走自己的路,但不是完全不需要在乎别人怎么说,你又何苦呢?”既然付莹莹明白,我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显得我很小气。
她没有回头,却是含着笑声,“何苦?我们这种苦水里泡大的孩子,每一口都是苦的。”
我倒愣住了,看见她准备抬脚要走,我脱口而出,“我不相信你不是老关说的那样。”
她回过头,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你终究是放不下吧。你相信的不是我,你相信的是他。”
“我相信谁都没有关系,关键是要老关再次信任你。”我放下茶杯,冲了冲,杯底有很多的沉淀,就像人的心,总是掩藏在最下面。
“所以我理应回家写检查啦,明天你终于要重出江湖了,好多听众很想念的你,算是我尽的一份心吧。”她笑了笑,有些讥讽。
老关这次是做的有些绝,我之前也没有想到。只是今日,此情此景,原本不是我想要的。换作他人,或许可被看做是陷害他人,而堂堂政治大佬的女儿,是万万不屑这般做的。
话说回来,要烦的事情还很多,明天的节目,今天还没有人选。但老关就是那么放心,一股脑把事情放到了我的面前。
“你知道的,我们部门就靠你了,要不,我这个糟老头,哪有那么大的能力顶住。”
“你就不怕我什么都干了,把你那部分都干了呀?”我笑问。
“你会吗?你也不至于呀。”老关更是笑笑的把我给软软的回了。
回想起他的语重心长,感叹世上的老狐狸不过如此。老关深谙,富贵于我,绝对不会为了权力或者金钱而觊觎他的位置,相反,像我这样不甘于生活在家庭光环下的瞎折腾的女人,定是会为了个人自我价值的实现而努力工作,但不包括褫夺他的现有权利。所以他,苦心经营他兢兢业业,按劳分配的形象,对于我而言,是最好的叮嘱。
关键时刻,兔子还是要吃窝边草的。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那个混世魔王的大哥。电话是反复call才接通,半天还是大少爷不耐烦的声音,嚷嚷着,“你他妈的还真能打出个birdie呀!”之后才勉强回神和我通话,还说什么因为我是妹妹才接电话的,否则,这样扫他兴的,一定挨骂。当然,叽叽咕咕半天,也都白费,大少爷人在深圳,温暖的阳光晒着,肥厚的草坪踩着,健美的小腰扭着,我这般穷折腾的妹妹,只能守着电话,挨个求人。
末了,林大少爷诡秘的来了一句,“缘木求鱼不如退而结网。人都在你手上来,还舍近求远找我。”
“你说什么呀?拽什么文艺腔,根本就不适合你。”我撇了撇嘴,一肚子怨气就对着电话撒了起来。
“花还没有收到手软,脑子就秀逗了呀?”他大大咧咧,和我对着干起来了。
“我早就没人追了,哪有人给我送花呀!”感觉就像被踩到了尾巴,我大声喊了一句。他桃花运不断,在这里到讽刺我了。我不是没有,是我不想。我愤愤的想着。
挂了电话,小蕾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门口了,她尴尬的瞪了瞪眼,右手抬了抬,像门上靠去,暗示我刚才没听见她敲门。
“这是胡姐让我拿进来的待批的文件,你看看。”她飞快的把一叠材料放到我桌上,我敲了敲,都是些琐碎的请示。
“行,放在这里吧,我看完叫你来拿。”
“还有事吗?”小蕾站着,没动,我抬头看着她,她脸红红的,欲言又止。我挑眉看了她一眼,“有事。”我用的是肯定句。
“其实,嗯,那个,”她含含糊糊的半天,我盯着她,觉得可爱不必,“这个,哎呀,其实有人给您送花的,而且每天都送。”她迅速说完,看我有些变脸,赶紧补充“我不是故意偷听电话的,刚才我误以为你是和我说话呢,我才进来的。”
我关心是前半句,“你说有人送花?”
“嗯。”她猛点了几下头,“每天都送,从不间断,百合。”
“难怪我总闻到百合花的香味呢,我还以为是你们有谁被追呢,每次相问,都忘了。”
“您真的不记得了呀?还是您说让我们随便处理这些花。当初退不回去,所以,您就索性让花店送了。”她奇怪的问我。
“真有那么一回事?”我模模糊糊的记忆,不争气的出卖了我。
“花我们是分了,但名牌我们是没敢扔的,全在我抽屉里呢。”见我还愣在那里,她转身就出去开抽屉了。
难道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我想起林颖东的话,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不一会儿,一打名牌被从一个小纸箱里搬了出来。“你看,我没骗你的。”小蕾递了面上的几张给我,“我可没敢拆呢。”
很精美的小信封,“best wishes”在封面上。我拆开了一个,也是幽暗的百合花香。“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夜黄昏,祝永远心境淡雅,快乐平安。”
“陈羽亮。”我念出了落款的名字,羽晶的哥哥?我正想着呢,那边小蕾早就如遇见偶像了一样的尖叫,“陈羽亮呀,超级好的呀。”两眼放光,浮现出少女才有的崇拜神色。
“你也认识他呀?”我好笑的问着,顺手又抽开了一个信封,“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芬芳如你,即使冰雪,亦动人心。”还是个文学青年。“他是作家吗?”
“不会吧,你不认识他呀?他都那么大手笔啦!”小蕾对我的回答显得十分吃惊。
“你真以为是言情小说呀,从送错花到爱对人呀?我当然认识他啦,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崇拜他。”我笑笑,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眸仍未暗淡,显然是沉浸在瑰丽的幻想中。
“哇塞,他可以说,是誉满全城,才高八斗,”“对,还风华绝代呢!”我打断她,讽刺道。
“不对,你是风华绝代。你们两个”小蕾,退后几步,看了看,“还真是配。要是别人,我一定抢夺到底,要是林姐姐,呵呵,我就败走麦城了。”
“没关系,你喜欢,我让给你好了。”我作势把卡片都退给她。
“陈大律师,我只敢远观。”她也撅了撅嘴。
“把他的资料帮我整理一份吧,就找他了,一偿你见偶像的梦想。”我伸了个懒腰。
“太好的,林姐姐,我马上就去。欧,我可不可以让我男朋友也来呀。你知道的,他是学法律的,最崇拜的就是陈羽亮了,我是因为他喜欢我才知道的,要是能让他见到真人,就好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充满着期待。
“去吧,你材料整的好,我就让你自己做主。”
“喂,晨曦律师事务所,请问您需要哪方面的服务?”很标准的前台小姐语言。
“嗯,请帮我接陈羽亮律师。”
前台或许是把我当做慕名而来的客户,“请问你有预约吗?”
预约,我还真的没有。结果,她只是答应让我把电话留下,等陈羽亮把客户见完了再给我回电话。
手里翻弄着带着百合淡香的卡片,却没有拨打上面的手机号码。私人和公事,原本是要分开的,但现在我为了公事,硬是牵扯出了一个爱慕者,实质上假私济公避免不了了,但形式上还是要区分一下的。
“材料到了。”小蕾喜滋滋的把一套材料地给了我,“绝对的言简意赅。我男朋友整理的。”
我翻看了几下,果然是如小蕾说的那般出色的人物。“还不错。”
“那,我能让我男朋友过来吗?”她还在那里巴巴的问着。
“不是说了由你做主吗?”我笑了一下,看着她欢天喜地的出了门去打电话,而我的电话还没有回过来。
“世间并非只有何润风,只是你太执著,以至于什么都看不见了。”马欣婷是个现实的人,说的话,也最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