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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罗衾不耐五更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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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雨倒真的下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我在梦中,迷迷糊糊,听得却还真切,就像在梦境里,也经受着现实的沉重。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摸索着起了床,猛一激灵,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要不是口干舌燥,我也定不讨这份苦吃。小台灯朦朦胧胧的,隐约间有些温暖流出,只是,脚下有些发虚。一抬手,杯中早已没水了。无奈间,只得到厨房重新倒水。许是厨房与卧室相比,太过昏暗,眼睛一阵迷花,手一颤,杯子就嘭咚一声脆脆地落到了地上,惊慌间,只觉得脚踝一阵痛麻。挣扎着开了灯,地上已经染了不少的血,脚踝的血管被瓷片蹭开了一个口子,缓缓的在流淌着,暗流一般,不算汹涌。
等把自己和屋子收拾好了,都已经接近5点了,天麻麻亮,雨也仍旧是潺潺的坠着。左脚踝随意的绑着一个创口贴,暗红的血痂基本上已经形成。我趴在床上,眼泪一再的请求随着雨也好,随着血也好,享受流淌的权利,而我,咬牙拒绝了。
如果是以前,就算是口渴,也是赖在床上等他去打水。
如果是以前,就算是受伤,也绝不会自己动手,而是等着他来包扎。
如果是以前,就算是流泪,也只在他的怀里哭,绝不会犹豫哭还是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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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无法假设,以前无法回头,他不在这张床上,我不在他的怀里,所以我只能自己打水,自己包扎,却不能流泪。
何润风,我们为何又会走到这一步,而你为何忍心让你的太太伤害你曾经爱过的人呢?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如果是我,我也会这般对待以前的爱人吗?
这样想的我,实在是很可悲。翻了个身,这样想着,把悲伤变为控诉,眼泪也就在情绪的转化间消失了。
“颖儿,这条裤子不错,以前也没怎么看你穿过,其实你瘦,这种宽松的款式更适合你。”采编部的主任是个中年妇女,我们都叫她胡大姐平时热心惯了,见了谁都说几句,当然,无论是非,都是当面好话居多,至于背后的话,我也乐得不听,倒是付莹莹抱怨过她几句。
“谢谢胡大姐,您的眼光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今后就按您说的办。”我给了她一顶大大的高帽,捧杀谁不会呀。
宽大的裤子,正好把伤口的地方让了出来,但是由于在关节处,无论怎么小心,都是有隐约的撕裂感。今天的工作不多,加上昨夜睡得不好,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阴雨的天气,催的人昏昏欲睡,不一会儿,我就趴在桌上迷糊着,索性是独立的办公室,也不至于被人指摘。
忽的被一阵惊慌的脚步和尖叫声打断,心跳的节奏凭空急促了几分。秘书华小蕾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林姐姐,不好了,老关发飙了,付姐姐在挨骂呢。”
我一愣,恍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何润风爽约的事情本来是由我扛的,可昨天的腿伤和晚睡让我一下子就忘了这件事。心中暗道糟糕,脚步便跟了出去。
“赶紧把门关好。”我边跑边吩咐小蕾。老关发起脾气来从来都不分场合,我可不想让别的部门看笑话。
“早都关上了,放心吧。”小蕾得意的笑了,一点也没有刚才的惊慌。
“好像什么事情交给我就能办成一样。”我嘟哝着,脚步也满了下来。门内,老关的分贝是稍微大了一些,可见他有多急。“记得五分钟后送咖啡。”我冲小蕾挤了个眼,她心领神会的跑了。
碰碰碰,我敲了三下门。老关并没见音量放小,自顾自的发火是他一向的作风。
“关部长。”我径直推开了门。老关叉腰站在硕大的办公桌后,付莹莹站在一旁,只是低头不语。
老关抬头看了看我,刚准备出口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因为我给了他一个甜美的微笑。
“有事啊。”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总算不是“有事吗?”,看来他今天控制得还行。
“嗯,”我点点头,把付莹莹拉了一把,“坐下来吧,你站着,弄得部长都不好意思坐了。”说着我就坐下,付莹莹有些不情愿,还是坐下了。
老关看着我们如此自然,也就不好意思把脾气进行到底,咳嗽了一下,也坐了下去。
“部长,多大的事情还能难倒您呀。”我故意把声音放软,给了他一顶大帽。
他提了口气,见我还是稳如泰山,倒也憋了下去。“事情怎么不大呀,节目都快开天窗了。”他扭过脸去瞪了付莹莹一眼,“人是你选的,保票是你打的,隔三差五就不见人,想着你忙节目就算了,谁知道竹篮打水!”
我回头看了莹莹一眼,脸色有些惨白。仍旧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平常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老关估计是碰上了闷葫芦,气撒不出来,难受。
“部长,咖啡。”小蕾战战兢兢的把咖啡分发到我们的位置上,噌的就溜了。
“关部长,”我将身子前倾了一下,以示和他贴近,“这件事你错怪她了,不是她的责任。”
“啊,我这么糊涂吗?人家老婆的电话都打到我办公室了。”老关是个道德君子,说出这样的话,好像很令他羞愧似的,半天,他是在这里生气呢。
“那是他们家小气,不接受就不接受好了,我们还是可以找别人的。”我绕开了那个话题。
“谁知道她成天怎么采访的,这样的投诉也不是一件两件了。现在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得罪了何夫人,我怕她混不下去。”老关显然意犹未尽,义愤填膺。
“这只是您的猜测,我相信莹莹不会那样的,而且也没有必要。对吧,莹莹。”我拉住她的手,冰冰的,和她的面部表情一样,凝固了。
“我猜测没有关系,人家猜测才是大事。今后一传出去,我们部门恐怕一个才子佳人都采访不上了。”
“关部长,咖啡。”我示意他,他知道,我在会上给他一杯咖啡,就是叫他平静。他低下头,看了看咖啡,依旧是没喝。
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决定是要在短时间内做出的。“关部长,这里也没有别人,我不瞒你,何夫人不想让何润风接受采访不是因为付莹莹,是因为我。”
一瞬间,我看到老关的眼睛都瞪圆了,原本不说话的付莹莹扭过头来的表情很奇怪,有些恍然,有一些诧异,还有,一些我说不明白的情绪。
我勉强笑了笑,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必须做。“何润风曾经是我男朋友,我们甚至谈婚论嫁,但是最终,天各一方。其中的很多缘由,我也说不清,也许是情非得已吧。”虽然很艰难,但我仍旧坚持把我们的故事轻描淡写的呈现给了陌生人,其实,也并不是很难。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我和何润风,不过是一场梦,我是他梦里的过客,只是幻境有时,我曾经以为可以无限挥霍的幸福,其实,只是一场梦而已。罗衾不耐五更寒,我早就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