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国灭啦！（穿越）》东山雨花石

8、第 8 章

　　燕知瞅准了机会，一点没迟疑，一顿操作，脚下一滑，轱辘轱辘顺着望楼的木阶滚了下去，一头磕在石头上。

　　没有人的脑袋能比石头硬。

　　燕知当场磕得头破血流，像条摔晕在案板上的鱼，动弹了两下，连声儿都出，就彻底没有动静了。

　　望楼下，惊呼之后是一片死寂。

　　众人没有想到眨眼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公主竟从望楼下摔下来，躺在地上，一时竟没有人敢上前去确认。

　　浓血从燕知脑后蜿蜒而出，钟宇脑子白了一瞬，嗡嗡的。

　　虽然知道燕知是为了做戏，但凡事过了头，假的也成了真的。

　　小小的女孩无知觉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钟宇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冲，他几步从望楼上跳下去，跪到燕知身边，小心把她上身移到自己腿上。

　　燕知后脑的血淅沥滴在他的麻衣上。

　　钟宇拨开她的头发，一眼看到一个伤口正汩汩流血。

　　周围乱了起来，一个人扑到他身侧，捧着一团洁白的布。

　　钟宇接过轻轻捂在燕知的伤口上，捂得严严实实。

　　医生？！大夫？！今天屋子里那个白胡子老头呢？！

　　钟宇满心焦急，一抬头满眼急切。

　　周围人都忙起来，找巫医的找巫医，团团转的团团转，下一秒，众人都战战兢兢朝钟宇斜后方跪了下来。

　　钟宇脸色更沉，气得要死。

　　跪个屁啊！倒是干点事情啊！没看到人等着抢救啊！

　　忽然，马蹄声向他疾行而来，又在他身后急急刹住，带起一阵烟尘。

　　跪地众人战战兢兢，惶惑不安，齐声行礼。

　　“一人。”

　　甲胄行走的声音响在钟宇耳畔，下一秒，一只强壮有力臂膀伸了过来，即便覆着精炼铠甲，也不难看出这只手臂主人的体格之强悍。

　　钟宇已经算是强壮的少年人，眼前这人却比他还高一个头，身形伟岸，铠甲悬剑，蹲在他面前如一座小山，气势如虹，像一头猛虎。

　　这就是钟宇第一次见到历史上有名的虞王亥。

　　一张黄金面具覆在他面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转头看向燕知时，侧脸露出坚毅的下颌来。

　　这样一个威严的大汉，手落在燕知脑后时，却轻如羽毛，大大的手掌都显得笨拙起来。

　　他撤开手，手掌上沾着一抹血红。

　　钟宇觉得眼前这人似乎颤了一下，接着说出了他刚才就想说的话。

　　“巫医呢？”

　　虞王的声音还算理智，但毕竟是王，发令不同凡响。

　　很快钟宇就看到了一个高效的有序世界——

　　几个士兵分分钟原地组装出一张床榻，挥起一张毛毡往上一铺，又垫上几张毛皮，一张床榻就组好了。

　　钟宇把燕知放上去安顿好的间隙里，另有几个兵在头上搭了个简易的帐子，把风日遮在外面。

　　又有马蹄声疾跑过来。

　　一个白袍小将半托半架，一路疾行，把一个白胡子老头带到帐子里。

　　正是早上给燕知看病的老头。

　　巫医丰一路被颠得快散了架，两撇长胡子一往后一甩，刚想整一整松垮的袍子，就见一人高大身形坐在床边，正探着小公主的脉搏。

　　而公主脸色苍白，躺在那，小小的胸膛虚弱地起伏着。

　　曲丰眉头一皱，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着上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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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理了伤口，止血、上药、包扎，一系列操作下来，太阳已经西斜。

　　公主除了不时痛苦地哼哼两声，一直没有醒。

　　医丰擦了擦脸上的汗，就着方才清洗伤口的水洗了洗手，向虞王回禀。

　　“外伤已处理好，暂无性命之忧。”

　　“但……伤及脑部，还需等公主醒来，才能进一步诊断。”

　　虞王亥看了他一眼。

　　此时他脸上的面具早已取下，露出的面孔十分英武，但这一眼给人的压力依然很大。

　　医丰低下头，更诚恳地躬下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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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知连床榻带人，被移到帐外一台肩舆上，帘子挡住晚风，一行人向城内宫殿行去。

　　十二个强壮的甲士稳稳地抬着肩舆，为了减少颠簸，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太快。

　　虞王没有听从王后的建议，先行回宫，纵马陪在女儿身边。

　　王后无法，便先行回宫安排去了。

　　转身时忽然被虞王叫住。

　　“奚齐留下和我一起。”

　　王后背影一僵，好半晌，才僵硬地点点头。

　　奚齐无措地站在她身后，看了看母亲，没有得到回应，又看了看父王……

　　虞王的脸色实在与和蔼无关。

　　他害得燕知摔破了脑袋，虽然他没有想推她，但是……

　　奚齐咽了咽口水，攥着衣角，惴惴走到父王身边，被旁边一个甲士抱上了他的马带着。

　　虞王身边的亲兵，还是训练有素的，脚程很快，不一会儿便来到宫门前。

　　忽然队伍里一个士兵脚下晃了一下，似是崴了一下，很快便站好了，索性抬舆的人多，他的小失误也没有影响到其他人，肩舆一点没歪，公主也依旧躺得稳稳当当。

　　崴脚士兵暗暗松一口气。

　　下一秒，就看到斜前方，黑马上，王的玄甲映着火光，青铜头盔下，狭长威严的双眼正看着他，目光冰冷锐利。

　　崴脚士兵心跳顿时快了起来，凭空感到一阵窒息。

　　很快连山小将军便遣人来替了他，显然他方才的失误被一人看在了眼里。公主是一人的心头肉，此时危在旦夕，索性一人没有再罚他，他已经十分庆幸。

　　钟宇跟在后头，把一切看在眼里。

　　心道这虞王亥，传说是个暴君，倒是没说他这么爱女儿。燕知要是捡回一条命，未来几年有这爸爸罩着，前景应该不会太坏。

　　下一秒，钟宇又不由得皱眉。

　　但她那一下撞得可不轻，现在的医学水平又……一言难尽。她可千万要醒过来好好恢复，也别撞成个傻子！

　　***

　　燕知的伤势让人忧心忡忡。

　　一天一夜过去，燕知也没有醒。

　　以防不测，医丰昨夜也没有离开，守在旁边的小房间里打地铺。

　　公主一直不醒，医丰一开始也觉得不合理。

　　渐渐地，急得开始冒汗。

　　“一人，”医丰恭谨地站在虞王面前，满头大汗，组织语言，“这……以往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一个人摔到了脑袋，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斟酌着说完，就见虞王把目光落在他脸上，死亡凝视迎面而来。

　　“啊……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公主年幼，稚龄孩童，身体比成人弱一些，醒得……稍微慢一点。”

　　虞王亥这一日的日常就分成了三部分。

　　一半时间照料女儿，另一半时间在祖庙为女儿占卜、向神灵和祖先祈祷，来回寝殿和祖庙的路上，处理一些军政要务。

　　医丰送走了王，拿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又去探了探公主的脉搏。

　　“……奇怪，脉象还算平稳啊……”

　　又和小徒一起，给公主头上换了药。

　　“伤口也还好，在恢复了。”

　　说着又扒开小公主的眼皮观察一下。

　　“……正常。”

　　他摸着自己的白胡子，思索，“所以为什么还不醒呢？”

　　第二天，公主还没有醒。

　　医丰老头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的医术是祖传的。整个昆都，最好的医者都是他们曲家的，家族渊源之深厚，搞得昆都好多人都快忘记他姓曲了。

　　此时，他的弟弟、外甥、堂哥……都已经来看过公主了，但公主依然没有醒。

　　一家人讨论大家之后一致认定，公主的脑伤不是单纯的脑伤，一定还并发了某种难以攻克的恶疾。

　　曲丰不这么觉得。

　　他觉得公主的脑伤状况很好，按理应该很快醒来才对。

　　但关键是公主没有醒。

　　作为家族最优秀的医生，曲丰最有资格代表大家发言，他右手的袖子都快被汗打湿了。

　　曲丰：“……一人，公主的脑伤……或许还有其他并发的脑疾。”

　　虞王坐在床边，手里轻柔地握着公主的小手，眼睛冰冷地看着他。

　　燕知是虞王亥的第一个女儿，也是他唯一一个女儿。

　　他无数次看着她玩闹，盼着她长大，想象她长得和她母亲一样美丽。

　　他绝不会叫她去和亲，也不会用她与人交换。奚奴是虞国的公主，却从小没有母亲，她只需要无忧地长大，做个恣意快乐的人便好，而今……

　　虞王亥摩挲着女儿小小的手掌。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没有好好照顾她，她便要离自己这个父亲而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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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王亥冷冷抬眼。

　　迎着虞王的死亡凝视，曲丰感到后脑勺的汗珠汇成了一条，顺着脖子流下来。

　　曲丰胡子抖了抖，“这……头部是人之神魂、灵明所在，伤及头部，确是有难以探明的伤害，这……”

　　医丰战战兢兢，难以为继。

　　忽然床上一直没动静的人，“咿呀”几声，醒了过来。

　　曲丰的喜悦和一人一样，真情实感，发自肺腑，冷汗也不流了。

　　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当发现公主神情有异，似乎不认识周围诸人，也说不出话的时候，他头上的冷汗又流了下来……

　　公主摔破头之后，失去了记忆，反应迟钝，隐隐有痴傻的意思，还不会说话。

　　医丰一度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走到了尽头，谁知却是虚惊一场。

　　他把这归结于一人的一颗拳拳爱女之心——只看小公主醒来的时候，一人开心的模样，全然不介意小公主不认识自己，直把公主抱在怀里紧紧抱了半天！

　　从此，一人便收获了一个智障，哦不，崭新的女儿。

　　小公主燕知，并不因痴痴傻傻受到一人的嫌弃，反而被一人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爱惜更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