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成理

7、第七章

　　木子凉安静跟在她身后她在哭，她的肩膀不停的抖动着！

　　为何坏事总是层出不穷？

　　电视上播着一则新闻：根据本台记者报道，中午十二点十分左右南十字街发生一起车祸。重型卡车翻车砸伤一名男士，目前以送到医院抢救。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

　　她突然转身，他无处可躲。但看到的却是她的笑脸“木子凉，还记得小铁道么？”
　　他点了点头，“带我去吧？我忘记那条路怎么走了。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她笑着说把手伸给他，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握住了。
　　绿油油的麦田。兮子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因为她知道，有石子他回帮自己踢开，有障碍物他会帮自己解决。
　　这条小路是小时候最爱的路，这个姿势是小时候最喜欢的。因为跟他一起每天放学了也不知道回家，与他一同躺在麦地里弄的一身红豆豆。并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跟他来了，可真的到了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要跟来。被他牵着的手很温暖，温暖到自己不想放开。
　　也许，旁边的这个男孩，一直以来自己对他的怀有的期待可以叫做喜欢。只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罢了，因为九岁那年他妈妈病了以后他再也没有牵过自己手来这里。
　　这里变的更美了。站在十字交叉口，兮子下意识的看他，而他也看着她“你要走哪边？”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兮子笑了笑坐下来“我不想走了，我累。”她一手拍着旁边的位置，一手拉着他，示意他坐下来。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子凉，我就要走了。”他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奶奶都愿意把我送到日本去，那么对我来说一定只能是好的不会是坏的。我奶奶那么爱我，我想她不会伤害我。刚刚我知道你就站在我家门外。呵呵，我跟奶奶说的话...很过分吧？”她转过头去，泪水掉在地面上，地面上连影子都找不到，它是蒸发了还是渗入了土地，它消失的快让人不得怀疑它是否在世间出现过。

　　他察觉到她哭了，但她若不想让自己看到，那么自己就不要看到。
　　兮子努力的深呼吸，努力的...“子凉，你看。”她指着天空笑的很开心“今天的天空好美啊，就像一块好大好的棉花糖。”他把手垫在脑袋下，躺下来，阳光刺眼。他闭上。兮子独自看着，然后痴痴的笑了。
　　但片刻她又说“其实苍穹它掩藏了所有的肮脏。它用它的渗蓝，把所有的乌云都掩盖在下。到乌云冲破它的身体 ，一瞬间涌出的时候我们就会惊奇的发现 ，美丽的外表下尽是不堪的肮脏。对不？”
　　阳光的温度灼伤了眼睛，木子凉觉得眼睛里有泪水流出来。伸手来不及擦便有人为自己轻轻的抚去了。
　　甜蜜到爆炸的水蜜桃味。
　　她俯身轻轻的吻他，泪水划过嘴角漾的满腔苦涩。

　　子凉，也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不想等到暑假被奶奶送去。那样我会难过的死掉的。
　　子凉，你是我在北桥认识的第一个男生，我永远记得你满脸泥巴的样子，你呢？记不记得我扎羊角辫的孩子模样？
　　子凉，我小时候开的玩笑你还记得不记得？我说过的长大我要嫁给你。但他们说女孩子记事要比男孩子早，那这件事你还记得不记得呢？
　　子凉，也许你不喜欢我，那么这个吻就当是你给我最后的礼物了。你知道么？下个星期正好是我们认识十年的日子。我一直记得我们是在哪天认识的，你呢？
　　子凉，也许你也喜欢我，那么这个吻就当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若我还能回来，我会做你的新娘，真的。做你的新娘。
　　子凉，我是懦弱的女孩，我的爱不够勇敢，我唯唯诺诺的爱着你，还要将喜欢藏在心底。
　　子凉，子凉、子凉、子凉...
　　子凉，我爱你。你知道么？

　　他尝到了，她枯涩的泪里有幸福的味道。他轻轻的回吻，像是怕碰碎了她。他隐约能感觉到什么，但似乎又什么也感觉不到。

　　兮子，我爱你。你知道么？

　　两人的心，不同的位置一样的疼痛着。

　　时间不懂人们的忧伤，它挥舞着鞭子，将人们不停的追赶。

　　他们手拉手回到家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在他们开心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邻居慌忙的上前“子凉啊，你快去中心医院去。你爸出车祸了。”兮子还没反映过来，木子凉已转身向外跑去。他松开手的一瞬间，手心的温度瞬间冰冷了。兮子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嘲讽般笑了笑向他跑去。可她追不上，而他也忘了回头等一下她。渐渐的她止住了脚步，他越跑越远最终在她的视线里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这样的啊？无论我们的手在一起牵了多久，在松开手的时候就空了。我们之间只要有一个人停止了动作，就会跟不上对方的脚步，而最后终将消失在彼此的视线里么？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是木子凉无比厌倦的，那些灰白相间的墙壁让他觉得压抑。他把手伸到后面，过了30秒后扭头，才发现她没在自己身后。心里，突然很凉。她没同自己一起来么？跑的时候明明看到她在自己身后，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他想不起来。

　　走来走去的医生，面色匆匆。木子凉抓住一个“医生医生，刚刚有没有一个出车祸的人被送到这里？”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医生看了看他“你是他儿子？”木子凉慌忙点头“你妈呢？”医生问，木子凉咬了咬牙说“我妈妈神经病。”自卑感一下涌上心头。他低着头知道医生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边后指向手术室“还在里面。”直到医生离开木子凉才把头抬起来。没人注意到他紧咬的下嘴唇已经渗出了血丝。

　　那一刻，天狠狠的黑了下来。

　　兮子和奶奶面对面做着，“奶奶，我下星期就和那个女孩一起走。如果是真的要走的话，我不希望奶奶你去送我。”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老人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

　　每走一步，兮子就在心里诉说一遍，奶奶叫住我。我不想走。是的她不想走，她刚刚说的话只是因为一时的气愤，气愤奶奶不告诉她便要将她送到日本去。但事实上她舍不得奶奶，她刚刚才找到自己的爱才勇敢的表达了自己的爱，现在却因为那无聊的气愤自己说出了要走的话。又为了那强大的自尊心不肯收回终将所说的话。她倔强，不轻易低头，所以希望奶奶能叫住她，这样她便有了台阶下。她心里会好受些。

　　我们总是这样，时刻被自己那强大的不得了的自尊心左右。

　　夜深了。
　　突然刮起了风，兮子坐在床头。她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突然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哪怕是在现在这样需要安慰的时候连个可以跟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可怜至及。脑海子里他跑远的身影，手心里一瞬间凉掉的温度。她想哭，但她抬头使劲的深呼吸，有人说再眼泪流下之前努力的把脸与天平行，那么泪就留不出来了。“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她奋力的推开身上的背子，她努力的仰起脸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骗人的，都是骗人的，骗子，骗子...” 谁说的那句话，简直是放屁。那是句美丽的可恶的谎话。就像奶奶给自己撒的谎一样。但谎话就是谎话没有善意或不善意之分。兮子趴在床头柜上哭，手臂触碰到了什么然后就听到“啪”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但她的难过，来的突然的，来的汹涌的难过让她无暇去看她摔碎了什么。她一直哭，像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哭出来。也许就如她自己所说的。
　　她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霜。她没自己去解决过事情，因为一直都有奶奶在帮她搭理所以她可以安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现在似乎没有什么人能够帮助自己了，温室里的花朵终于暴晒在阳光之下了，她是要选择坚强的无论未来怎样都笑着走下去还是要放弃了生的念头，枯萎在烈日阳光下？
　　她不知道此刻老人正靠在她的门外，听着她委屈的哭声。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跟随她泪流满面。
　　若孩子是这样想的，那就由她去吧。这样对她也许是最好的。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能在自己倒下之前把她送到日本同她母亲那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毕竟要比跟自己生活在一起好。本来还在担心自己倒下了她要去依靠谁？现在她到是可以放心了。这样想着，老人，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哭的累了便沉沉的睡去。夜里被手机吵醒，屏幕散发淡蓝色的光，兮子揉着发疼的眼按下关机键，她现在任何人的电话都不想接。喉咙干的要喷出火来，兮子摸索着拉亮了屋子里的灯，眼睛无法适应突然来的光线，兮子在被窝里窝了半天后才慢慢的坐起来睁开眼。

　　街上的路灯孤零零的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不断有飞蛾之类的小虫子扑上去，□□与炽热的灯接触发出“孜孜”的声音，木子凉甚至能想到它们奋不顾身的把自己弄成血肉模糊的样子。
　　飞蛾扑火从来都是壮烈的。木子凉轻笑，把在耳边的手机装进口袋。抬头，她房间的灯独自亮着。明明没睡着，只是不愿意接自己的电话么？木子凉想一圈打在路灯上，撞击的疼痛远远比不上他此刻的心情。

　　“你要做好心里准备，你父亲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具体的病情还在观察中。还有这是医药费。”
　　一纸帐单，轻描淡写的话语。狰狞的笑着把他推进万丈深渊。上面的数目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一下涌上脑海，他觉的自己的脑子随时都要爆炸掉。

　　兮子走到窗前，往下看。路灯下独自徘徊的身影，天暗她看不清楚。但她却是感觉到疼了。

　　木子凉抬头看着天空发呆。
　　妈妈一定是我前世造了太多的孽，今生来偿还。若还再有来生，请别在生下我。这，魑魅魍魉的世间，我冷。

　　天空的星星撒下柔柔的光，零零碎碎。据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些光都是来自好几十甚至几百光年前。这些光线在身边仿佛伸出手就能触碰，但又遥不可及。这么远的距离，你的星光为何越过那么远的距离来到我的身边，你现在散发出的光芒我有机会看到么？

　　木子凉拾起地上的石子在路灯上，走开。
　　那动作，兮子突然知道自己为何心疼。她匆匆的冲下楼去。

　　没有了...空空荡荡的胡同口，只剩下一两声车鸣声传进耳畔“子凉...”
　　是我看错了么？刚刚那个只是我自己的幻觉么？子凉。
　　我该不该跟你说我走的时间呢？
　　说了，你会去送我么？
　　看载着我的火车离开你会追着火车跑么？
　　看到我消失在你眼前你会哭么？
　　我走后你会不会忘记我呢？
　　会不会爱上别的人呢？
　　我怕，我真的好怕。
　　我的幸福才展露头角，就要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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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的胡同口，兮子蹲下身来，她把头使劲的埋进膝盖“子凉...”开始抽泣。陪伴她的只有孤零零的路灯。
　　身后。
　　木子凉朝了相反的方向在走，他红着的眼眶没有人看见。

　　因为谁都不记得要回头看一看，所以谁都没有看到彼此。
　　因为我们背靠背，所以谁都没有看到谁的悲伤。

　　后来兮子和木子凉都惊奇的发现，他们的纯真年华就在那个时候结束了。
　　结束在那个炎热的要烧起来的夏天，医院的知了在树上不懂人间的事故，百般无聊的叫着，木子凉从楼下提了一瓶水到病房的时刻。
　　结束在那个雨水多的将湮灭城市的夏天，火车的汽笛声轰隆的滚过耳畔的时刻。
　　结束在那个静静的午后，她吻他的那刻，空气里甜蜜到爆炸的水蜜桃味四下散播的时刻。